公府夫人的自我修养

第66章 恍然

何诗儿还想说什么,沈青棠已不耐烦。

“你可知自己的身份?”

“那又怎么样?我现在虽是妾室,可在这个世道里,妻妾之分哪里有这么明确?谁的身份高谁的身份低,还不是凭着男人一句话?”

她张口就是“这个世道”,仿佛现在是什么礼崩乐坏的末世。

“仅凭男人宠爱,就能从妾室成为嫡妻?何小娘学了这么多天规矩,竟然还存着这样心思?你这话是在说,国公府里嫡庶不分,夫君宠妾灭妻么?”

沈青棠冷冷一笑。

“自你入府以来,夫君为宠爱你,花费了许多银钱。你还贪心不足,要本钱去开商铺经营。夫君的私房钱不够,只能从我的嫁妆里预支。这种不堪之事,你还在津津乐道?”

“这是他自愿给我的!因为他爱惜我的才华,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何诗儿反驳。

“男人为宠妾室,花用妻子嫁妆,在世家大族中是拿不上台面的事情。若被长辈知道了,这宠妾灭妻的罪过,会让全府蒙羞。”

“夫君是个男人,少年时就有**不羁的名声。父亲母亲知道了,顶多骂他几句荒唐,最严重不过是进祠堂反省。可你会被当做勾引他犯错的罪魁,远远发卖出去。”

何诗儿不屑冷笑:“你不必用这话来吓唬我。我已是国公府在册的妾室,你们敢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罪名卖了我?”

“你还是没弄清自己的位置。”沈青棠轻叹一声。

“国公府为了名声,也可能不发卖你出门。但凡贱妾犯罪,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是从哪里来的,自己还记得么?以你现在的模样,是想回到秦淮花船上,做清倌人么?”

“你胡说!淮景绝不可能离开我!”

再次提起出身,何诗儿立刻愤怒。

“若觉得夫君会为你忤逆父母祖宗,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沈青棠淡淡垂眸。

“这都是你危言耸听!”

何诗儿脸色瞬间苍白。

“难道国公府内宅是你说了算吗?”

“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是老夫人,你老夫人会替你说话为你求情?”

“你以为人人都似你一般愚昧,拿婆婆当神仙供着?”

何诗儿冷笑。

“你还要挑唆夫君不孝?”

沈青棠觉得她似乎要疯魔。

“天下之事大不过皇权!国公府内宅除了陆老夫人,还有另外的太上皇!你以为自己做了少夫人,就高贵起来了?殊不知陵王正妃陆华姐姐,才是镇国公府真正做主的女人!”

话说至此,满屋寂静。

沈青棠放下茶盏,低垂的眼眸,缓缓抬了起来。

“王妃娘娘,应了你什么?”

何诗儿见她面容凝重,便知道这句话说对了。

口干舌燥怼了这么半天,只有这句话是真真正正戳进了沈青棠的心肝。

她长舒了一口气,唇边带上几分嘲讽笑意。

“我是金陵过来的,早早就见过王妃姐姐,她对我的才华也是赞不绝口!”

沈青棠淡然问道:“陵王妃令你开成衣铺?”

何诗儿满心得意,便口无遮拦起来。

“那倒还没有。但王妃姐姐的生意我已有参与。正是我的出谋划策,让她赚了很多利润。王妃姐姐早已答应,以后封我做世子平妻。”

她得意起来,脖子扭了几下。

果然!

沈青棠握着玉柄的手指一紧,眼眸微微凝滞。

她所担忧的事是真的,陆华果然对弟弟婚事不满,想在国公府内宅胡乱插手。

而且何诗儿的话还带出来,吴家的金陵布私货生意,陆华也从中得利。

与王嬷嬷对视一眼,她迅速恢复平静神色。

“你可知平妻也是妾室?”

何诗儿听她反问,颇为不屑一顾。

“能不能别再做大老婆的梦了?在你的嘴里贱妾是妾,良妾是妾,贵妾还是妾。到了今天平妻也是妾。人家都是妾,只有你是正牌少夫人。你是不是这样一想,生活就舒服了?”

沈青棠不理**阳怪气,眉心微蹙着苦笑。

“你与吴姨娘有过来往,对老一辈的故事,不会半点不知道吧?”

“所谓平妻不过是商贾庶人无奈之举,报呈官服户籍也要分出嫡庶。世家大族里,从未有妻妾混淆之事。”

“平妻贵妾是对出身清白、生育子嗣的妾室高看一些。你为何能让陵王妃娘娘这般看中?陵王妃看中你开成衣铺、做买卖的才华?”

何诗儿自然听不惯这些,她气不过又辩不过,只好双手一摆示意别说了。

“我说不过你!但你最好明白,凭借淮景对我的感情,还有我本身的才华,我早晚会替代你,成为国公府新的少夫人。”

她的话越发可笑,沈青棠忍不住唇角勾起。

“国公府妾分三等,贵妾良妾贱妾。哪怕是最下层的通房,也有升为贵妾的可能。但贱妾这等人,绝不可能抬上来半分。你连升做良妾贵妾都不可能,遑论顶替我做少夫人?”

“官宦世家不能宠妾灭妻,更不可能抬妾为妻。在妾室里择选嫡妻,是有违伦常之事,天地祖宗不容。正妻身死之后,必定另娶继室填房。”

何诗儿被这几句话哽住,半晌憋得脸色通红。

“你……你胡说八道!皇宫里的妃子都是妾室,皇后若死了,还不是从她们里头再选个新皇后!”

“住口!说出这等悖逆之言,你疯了吗?”

王嬷嬷一声断喝,何诗儿吓得全身一抖,这才意识到确实过分,抬手掩住口。

丫鬟们也纷纷啐骂:

“什么下贱东西,比出好的来了!”

“宫中贵人也是你那臭嘴提得的?”

“贱人早晚被雷劈!”

骂过好一阵子,沈青棠才抬手噤声。

“宫中贵人乃是超品内命妇,与外命妇不一样,不与常人论嫡庶贵贱。上贵为皇后,下初做选侍,皆为贵人妃嫔,不能视作妾室。”

何诗儿想插话解释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正张口结舌的时候,又听沈青棠冷笑。

“以宫中人自比,我不懂你是否嫌命长。以你这般口无遮拦,只会连累王妃与国公府。若陵王妃听见你的话,只怕未必会应你些什么。”

“王妃姐姐才不是这种人,她喜欢我的……”

何诗儿还想争辩,沈青棠再不耐烦再听,起身叹气道:

“以你的贱妾身份,只这声‘王妃姐姐’,被陵王妃听见,也是会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