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病
掌灯时候,陆淮景在东厢书房看公务。
沈青棠拿了本琴谱闲看。
“姑娘,两千银票。”
好在东厢房正乱着搬东西,典当器物抬出去,外人看不出破绽。
“给世子送去,避着人些。”
叫小丫鬟去送,王嬷嬷无奈叹气。
“上回要一千两,这次两千两,姑娘嫁妆怕禁不起这么填。”
沈青棠盯着书册,唇边带了笑意。
“也别这么说。我嫁过来国公府给的添妆也有五千两。世子爷要钱才三千,还算不上贴嫁妆。又不是空口白牙要,这不拿了两个地契抵押么?”
见王嬷嬷不说话,沈青棠撂下曲谱吩咐:
“明日叫蓝二叔打扫了胭脂巷的房子,给染坊做仓房堆货使用,正好省了房租钱。
“狮子街铺契先放几天,他下月不还银子,便叫你儿子接管开个茶楼,你道好不好。”
王嬷嬷儿子十几岁在昌州酒楼跑堂,非常机灵能干。
若能领东开茶楼,也算不埋没人才。
“哪有那等好事!”
王嬷嬷摇头苦笑,走去案上收拾书籍笔墨。
沈青棠握着书卷思量,一下下打着额头。
灵安来要钱的时候,说的明明白白。
这两千两银子,是拨给何诗儿开铺本钱。
旁人气陆淮景给贱妾开铺,用嫡妻嫁妆博佳人一笑,
可仔细一想,沈青棠又觉蹊跷。
开铺最耗本钱一项,是买铺面房子。
陆淮景手上有铺面,略改一改就可使用。
可他偏左手倒右手,抵押出两千两现银。
一定是觉得新铺子必定要赔,不想连累其他产业。
只给两千银子兜底,亏他心思细致,倒不算是发疯魔。
“小贱货勾引二公子,世子爷还不晓得。往后闹出来,还不被她气死。”
王嬷嬷无奈。
“这事必定要拿住实据,以夫君对她宠爱,咱们可别碰一鼻子灰。”
沈青棠扶着头半躺,见翠绾端来了盏金丝燕窝。
“小厨房做了个燕窝汤,怕少夫人晚膳没吃好。”
“放着吧。”沈青棠示意。
将汤盅放下,翠绾轻声回禀。
“晚膳后,何小娘派眉儿去雅贤书斋,吴槐两口子也过去了,嘁嘁喳喳一晚上。”
令陆淮明去书斋独住的本意,为了让他安静读书。
如今看起来,他这书没读多少,交际倒多了起来。
沈青棠扶额疑惑,觉得“奸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嬷嬷,等何诗儿铺子开张,令蓝二叔多留心。”
“是了。她想开个成衣铺,我倒看哪个好人穿成那贱人模样!”
想起何诗儿进府的装扮,沈青棠确实有点心悸。
不过今日她穿的宝蓝缎短袄长裙,倒是颇为利落俏皮。
窄袖灵便长裙飘逸,高束腰身,越发鹤势螂形,人都挺拔高挑。
若真的开起成衣铺,弄些这样新巧样式的衣裳,说不定能经营得下去。
只要她不在府里胡搅,那是再好没有了。
“姑娘!姑娘快来……”丝绒一溜小跑冲过来。
“这毛躁丫头,没半分稳当劲儿!”
王嬷嬷无奈呵斥。
“又没走火淹水,你叫唤什么?看你赶着挨揍!”
沈青棠歪在美人榻上,王嬷嬷与翠绾都在,丝绒不好意思的刹住脚。
“又跑出一头汗,还不擦了汗喝口水。”
沈青棠柔声一笑,翠绾抿嘴递茶。
丝绒抹了把汗珠,捧着茶碗忙道:
“二公子高烧不退直说胡话,世子爷过去了。”
“什么时候病的?”
“就是刚刚!赵嬷嬷亲来把世子爷叫走,说吴姨娘都跑去了。”
这病的实在太巧了吧?
命丝绒拿了件海棠色软纱披衫,沈青棠穿好衣裳。
“我也去看看吧。”
翠绾忙出去,命四个媳妇挑灯跟随,匆忙往外院雅贤书斋去。
陆淮景已经带小厮们过来,看道陆淮明确实病的厉害。
高烧发热脸色苍白,唯有眼睛布满血丝,半句话都说不出。
吴姨娘先一步赶来,坐在病榻前哭天抹泪。
一口一声又是儿又是肉,拍着床板险些死过去。
“什么时候病的,怎么不早来告诉我?”
中午见他还没这副样子,不到半天就去了半条命。
赵嬷嬷满头是汗,拍手顿足哭道。
“午膳后他说胃里难过,我要传郎中他又不肯。吐了一回说好些。晚膳打发他吃两口粥,谁知我吃个饭公府,人就烧得火炭似得!”
“府里郎中怎么还没来?”
“吴姨娘不让郎中进屋。里屋供了南境神龛,怕外人冲撞了神仙。吴槐媳妇烧鬼符,打发二公子吃符灰……”
吴姨娘嚎哭声震天,吴槐媳妇对着乌木小神像烧纸。
里屋乌烟瘴气一塌糊涂,陆淮景牙都咬紧了。
正混乱着,沈青棠带人进外间,闻见烧纸味道,不由得大吃一惊,以为陆淮明死了。
知是吴姨娘命人做巫蛊,一颗心方才放下。
“夫君,此刻不急烧香拜佛,先请郎中开药妥当些。”
这道理他自然知道,勉强把脾气强压下去,黑着脸吩咐小厮。
“让郎中进来!要烧纸让她大门外烧去!”
吴槐媳妇端着火盆灰溜溜出去,陆淮景带沈青棠进了里屋。
满屋烟熏火燎,开窗散了半日,方才看清病榻情形。
陆淮明许久滴水未沾,脸色如灰嘴唇开裂,竟似半个死人。
更要命的是满脸都是纸灰,气息都喘不匀,喉咙卡的咳咳作响。
沈青棠刚看一眼,眉头已皱起来。
忙让丫鬟斟了半碗冰糖梨水,叫赵嬷嬷喂他喝两口。
“他发热口干,怎不喂两口水?”
那自是吴姨娘拦着,除了符灰之外不许旁物入口。
陆淮明已是牙关紧咬,汤匙都喂不进去。
最后只得让小厮扶着背,撬开牙才灌了半盏下去。
这口气半日方喘上来,知道自己张口了。
见弟弟缓过命,陆淮景悬着的心才放下。
吴姨娘见病榻前一堆人围着,更哭的伤心欲绝。
死命推开众人,扑在陆淮明身上,捧着他脸摇晃哭叫:
“苦命儿啊你可醒醒,娘来救你来了!我那娇娇儿啊,你若有个好歹,娘是不能活了……”
陆淮明本就虚弱,哪禁得起这般折腾,赵嬷嬷与婆子连忙拉开她。
“二公子身上难受,姨娘别掴着脸唤他,令他安静歇一歇吧!”
吴姨娘此刻眼里只有儿子,旁人的话哪里肯听?
眼见陆淮景与沈青棠金童玉女似得,再看自家儿子病的半死不活,更是怒急攻心。
她全不顾众人拉扯,死命往儿子身上扑,嘴里更是语出惊人。
“只因你是娘养的孩儿,是娘我身上落的肉,陆家上下容不得你活着!“
“他们在饭食里下了药,便是想弄死你啊!“
“儿啊,娘来迟了,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