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请安
小丫鬟轻手轻脚,摆上热茶与餐粥点心。
清茶有浓浓茉莉花香,很是提神醒脑。
“眉儿很能干。”何诗儿淡笑。
“说是主子使唤奴婢,私底下恶奴未必不欺主。奴婢跟了小娘,万事以小娘为先。”
眉儿轻声细语,将菱粉糕和桃花饼递上去。
“这些奴才虽气人,可院里粗活少不得她们。小娘多少赏些银子,大伙整夜服侍,没功劳也有苦劳。”
何诗儿哼了一声,咬了一口糕。
吃罢茶点,她回房开银匣。
匣中只有几块碎银,怕是每人赏一两都不够。
两道淡眉,渐渐拧成一团。
眉儿的唇角却微微扬起。
还好吴姨娘昨日送了礼,有五十两的花样银稞子。
眉儿唤了两个小丫鬟折红封,有一两的有五钱的,按着等儿给众人赏了银子。
磕头谢赏的时候,偏还有嘴碎的唠叨。
“在少夫人院里,见面礼给整匹的缎子。咱小娘是受宠的人,怎不及燕宜院了?”
“何小娘也是买进来的,不比夫人们有嫁妆。这就是上上大吉,她不赏你能怎的?”
“……”
眉儿散完赏钱,看见何诗儿脸色不好。
“府中的女眷主子,不能只靠份例银。老夫人、少夫人都是带嫁妆来的,手头自然宽裕。”
何诗儿听她提点,不屑一顾的笑。
“少夫人的父亲,区区的七品学官,秦淮河里乌龟都比他稀罕。小门小户之女,高攀到国公府来,能有多少嫁妆?”
她连七品命官都看不起,眉儿心中骇然,连忙赔笑。
“七品官听起来不大,却是两榜进士出身,全昌州府没几个。少夫人是嫡长女,父亲清流门第,嫁妆本就不少。世子爷怜惜她无母,还在聘礼外添妆一百抬。少夫人大婚十里红妆,抬嫁妆的有三四百人,热闹富贵的很呢。”
七品小官的女儿,出嫁都有十里红妆!
何诗儿暗骂声穷奢极欲。
婚前夫家给添一百抬嫁妆,又算什么道理?
她微微眯着眼睛,想起自己入国公府的场景。
冒着濛濛细雨,打着油纸花伞,她是独自一人走来的。
只穿身新衣服,还被她们主仆奚落。
她三两口饮下冷茶,满心的不甘。
眉儿看她神色,就知七八分光景,便把吴家的金陵布生意说开了。
“少夫人、金小娘是靠父母家族之力才有今天。可小娘全靠着自己,您是个脂粉堆里的英雄。奴婢过来的时候,吴槐家婶子,让奴婢带几句话……”
何诗儿静静听着,没露出什么表情。
“金陵布免税,世子爷不过抬个手,小娘却有很大好处。您从中说合买卖,不单是帮吴家,更是帮了陵王妃。”
“小娘细想,国公府的谁最大?老国公老夫人都算不上,是大姑奶奶陵王妃娘娘最大!她若是下个旨意,您这位份……”
何诗儿靠在椅背上,半天没有开口。
自己若能劝动陆淮景,帮了吴家这大商户,还能结交陵王妃姐姐。
但牵涉钞关衙门公事,陆淮景一定不肯假公济私。
不让陆淮景为难,还要吴家与陵王妃满意,实在是不容易。
可话又说回来,此事若办的好,她不但从中得利,还能结交到陵王妃做助力。
陆淮景的婚事,这个身居高位的姐姐,可是不容小觑。
“小娘……”
眉儿还想说话,何诗儿嘘声拦住。
她笑盈盈地伸个懒腰,心中已有了主意。
“不说这个了!今天天气很好,拿上我的六弦琴,去外面逛逛!”
何诗儿拿出木质葫芦形怪琴,绑带套在小丫鬟肩上。
手里拿了精致折扇,摇摇晃晃往外书房走。
“世子爷去衙门点卯,还没回来。”眉儿提醒。
“他不在,咱们就去等他!”洒金小扇扇出香风,何诗儿得意含笑。
国公府女眷,一般不出外院。
还好角门看守是熟人,悄悄开了门,放她们出去。
陆老国公在城外军营驻守,外院只有陆淮景常住,平常很冷清。
今日雅贤书斋开了门,里头正搬东西。
何诗儿路过门口,好奇向内张望。
“小院很雅致。谁要来住?”
眉儿脸颊泛红,半晌轻答:“是二公子。”
何诗儿瞥她一眼,悠然摇着扇子。
“陆淮明,他开院独住了?”
“是。二公子十八岁,世子命他独住读书,好预备乡试。”
何诗儿是说者无心,眉儿却听者有意,忙悄声制止。
“小娘低声,您是大公子房里人,不好议论外院爷们。”
又是授受不亲的糟粕,何诗儿为此挨了多少教训,拧起眉毛满脸不屑。
她本想揶揄两句,质问一声“我是二公子嫡亲嫂子,连他名字都提不得”?
忽想起那缠着红布的戒尺,腮边一阵子抽痛,话也咽了回去。
何诗儿只淡淡问了句:“吴家的事,只他娘做不了主,还是要他做主吧?”
她看得出吴姨娘只是内宅妇人,生意买卖上不可能做主。
吴槐两口子能干,却只是奴仆身份。
往后吴家的买卖,该是二公子陆淮明说了算。
她虽没再提名道姓,却没想到这隐晦的“他”字更显轻佻。
眉儿生怕别人听见,慌忙催她走开。
何诗儿知道自己猜中了,心中得意洋洋。
一路宛若游龙,走进了陆淮景的外书房。
进门便坐在书案后,随手拿着书册读。
小厮们认识她,不好多说什么,都避在外间伺候。
等了一个多时辰,陆淮景穿着官服进门。
“你回来啦!”
何诗儿满脸笑容,雀跃飞奔扑上来,直直撞进怀里。
“怎么在这?”
“我等你下班……等你下值!当值很累吧?你脸色特别差,眼睛也很黑。有什么烦心事和我说说,说不定我有好主意!”
陆淮景一夜没睡,清早又去衙门办事,脸色不可能好。
松手将她放在地上,疲倦笑笑:“这是外院,你不该来。”
何诗儿拉着手撒娇。
“人家是特意躲来的。我若不出来,就得去燕宜院给你的少夫人请安。一早一晚晨昏定省,比衙门当值还麻烦。你舍得我这样么?”
妾室晚辈不肯晨昏定省,这算什么规矩?
还好陆淮景轻笑无语。
何诗儿歪着头,大眼睛盈盈含笑,手指戳着男人心口。
“国公府祠堂里,她是嫡妻我是小妾。但在你的心里,我永远是唯一的。”
满屋的丫鬟小厮,脸色都变了。
陆淮景敛容微笑,轻咳了两声。
“既然你不喜欢,以后都不用去请安,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