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礼成
这醒酒的片刻功夫,苏文嗣把陪嫁丫鬟都收了,五脏的无名火才退了三分。
两个丫鬟慌张收拾,伺候他穿好衣裳,一起往前去。
同沈父程氏告辞时,他还脸色血红额角淌汗。
“没用的货,不会喝还逞能,不喝那黄汤子能怎么着?”
沈月柔斜睨一眼,苏文嗣也不搭话。
上了车他才不经意问:“姨姐与姐夫走的早?”
沈月柔死死瞪他:“他们去伯父伯母家了,你问她做什么?管好你那贼眼儿,休要往她脸上瞥!再乱看狐媚子,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自以为说的娇俏,却触动了对面人心肠。
苏文嗣恨不得想发作,忽见车辕上坐着夏芙夏荷,这才自觉亏心,低头不言语了。
将近傍晚,沈青棠与陆淮景也是刚出沈家大房的老宅。
伯父伯母向来对她极好,又在嫁妆上帮了大忙,沈青棠对他们行了回门大礼。
言下之意,已将他们当做亲生父母一般看待了。
伯父一家喜气洋洋,亲热如同亲生。
她这次来不单为叙旧,而是要将一桩重要买卖托付给沈家伯母。
伯母李氏是金陵医药世家之女,大堂兄也随了母亲,对医药颇有研究。
前世时候,沈父与程氏败落,全仗着伯父一家开生药铺接济,才免于变卖宅院。
自古以来药材买卖进项极大,又是扶危济困的正经行当,商税收的极低。
伯母与堂兄有世家渊源,又能出头打理,沈青棠极看好这项生意。
大婚前天,她用卖染坊的一千七百两嫁妆银子,派人买了位置适当的铺面。
再等几日铺子装潢完毕,就可以进货雇伙计请先生,开张营业了。
“棠儿不通医药,只出本金与铺面,经营账目全请伯母与堂兄做主。”
沈青棠嫣然一笑,郑重的将铺面钥匙递过去。
她这么有主意,出手就是一两千银子的大买卖,沈家伯母大吃一惊。
平日胆小娇弱的侄女,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沈家伯母细思当年云氏,也是这等外柔内刚,聪明有志气的性子,不由叹息夸赞。
她是个有决断的妇人,早年帮父母打理过药材生意。虽已经是抱孙子的年纪,跃跃欲试满口应承。
娘母两个商定,由沈青棠为东家,伯母与堂兄掌铺,此后盈利对半分红。
不过一盏茶功夫,这桩生药铺便定了下来。
外头天色渐晚,依照礼数不应在亲戚家中多留。
沈青棠留下礼物,夫妻俩告辞回府。
马车慢悠悠走着,陆淮景闭目养神。
他喝了不少酒,但脸上不红不白,倒是半分不显。
今日的回门宴,他八面玲珑给足自己面子。
沈青棠感激之余,也明白这举动八成是有所求。
昨日他深夜到燕宜院,便是给陆老夫人看的,必定是想帮梨香阁受罪的何诗儿脱身。
她轻轻勾唇角,果如所料。
“三朝回门婚事礼成,你已是公府主母少夫人,对诗儿不必太苛求了吧?”
陆淮景靠着车身晃动,眼睛都没睁。
沈青棠乖顺欠身,柔声低语:
“何姑娘出身低微,入公府做女眷,自然要**一二。母亲金口玉言派了教引嬷嬷,妾身不好多话。至于**到什么程度,何时抬妾开院,自是由夫君决定。妾身不敢置喙。”
世子嫡妻少夫人,在国公府也是小辈,上有婆母执掌中馈,叫她如何作威作福?
国公府对何诗儿是苛求还是宽容,她无法决定。
陆淮景明白这是托词,朦胧睁开眼睛,面带三分笑意。
“娘子说的是。为夫正想了解,诗儿**的如何了。但钟嬷嬷规矩森严,不许男人进梨香阁。只好请娘子替我去看看。”
这烫手山芋,他一定要丢给自己,沈青棠淡然笑笑,躬身默认。
毕竟受人恩惠,也要以礼相还。
何诗儿的这盏妾室茶,终究是要接在手里了。
一行回到国公府,马车渐渐停下。
陆淮景容不得她回内宅更衣,直接拉着人来到梨香阁外。
才训诫了一日,挨了几下板子,他就心急如焚。
看来何诗儿这规矩,也是学不好的了。
小厮叫开院门,钟嬷嬷见是少夫人,福身请她进了院,却将陆淮景拦在外头。
宫中出来的典仪女官,执家法也是说一不二。
廊下摆了围椅坐褥,婆子们请扶沈青棠坐下。
遥遥看去院里阴凉处,何诗儿正抄着手立规矩。
她穿着蓝布衫头缠布帕,满眼灰败丧气,全无昨日的活泼跳脱。
“过来给少夫人请安!”钟嬷嬷正颜厉色。
手中戒尺高举,红穗子左右摆动。
何诗儿吓得全身一颤,下意识小步趋来,站在廊下不知所措。
昨夜罚跪举瓦直到三更天,今早五更又起来,困倦得双目发沉。
整日都穿着下等庄仆的粗布衣裙,练习下跪请安动作。
见到老夫人跪几次拜几次,见到少夫人跪拜几次,对陆淮景如何跪起福身。
只是跪下起身,就有这么多繁琐规矩,她真是受不了。
刚质问一句“夫妻间为何行礼”,两腮就又挨了十几下凉水戒尺。
“**贱材儿娼妇,不许妄言夫妻!”
脸颊本已疼的麻木,新伤抽上去更钻心。
婆子威胁她再跪碎瓦,何诗儿终于老实了。
垂手低头任由嬷嬷们**,不敢多说半个字。
脚腕绑着布圈充做镣铐,她只能碎步慢走。
头上肩膀顶着瓦片,行走不许丝毫晃动。
一跪一起,受伤的膝盖刺骨疼痛,没人许她起身,她就得一直跪着。
直到下午,钟嬷嬷才松口,让她练习站规矩。
一两个时辰不许动,站的头昏眼花。
看到梨香阁大门打开时,她陡然升起几分希望。
朦胧着小步赶来,沉重眼皮抬起,眼前确是盛装艳服的沈青棠,端坐在游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