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厨娘
“这……”
童大娘子迟疑，沈青棠微笑道：“童娘子不必焦急，我也是随意问问。听蓝二婶说，您在金陵世家府邸做厨娘，因府里用不了这么多人才裁撤出来。可我想着，江南巡抚苏全中大人，那可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大户，他家总不会连厨房里的人都裁撤吧？”
从来店铺雇人都要有个保人，做工的背景都要讲清问明。
童大娘子抿嘴半晌，这才叹了口气，眼圈不由得发红了。
“我是金陵苏府出来的，不应讲老东家的私话，但少夫人既然问了，我也只得如实说一说。金陵苏家世代书香门第，可人口虽多争气的却是不多。眼前只有苏全忠大人能撑住门户，其余几房都破落的很。且苏大人的并无嫡子，惟有庶出长子一个，捐了个南镇抚司指挥使，也是个不令人省心的爷们，只会花钱没有进项的。”
“现在苏家虽然表面维持，可内里早已经亏虚上来了。自苏夫人执掌中馈后，各处节俭度日，别说是厨房用不得这么许多人，就连内宅针线都要太太奶奶小姐们动手。苏府本有一个大厨房四个小厨房，我原是在大小姐小厨房伺候的人。如今大小姐入了陵王府做女官，这小厨房也就裁撤了。我又不是苏家家生子奴才，本是外头雇的，出来了也好。”
童大娘子说话眼圈越发绯红，语气也有些哽咽，是个顾念旧主情谊的人。
“你家大小姐可是名唤苏云婉？”
“正是。”
童大娘子抽出手帕擦泪，低头应了一声。
沈青棠点头笑道：“苏大小姐跟着陵王妃娘娘省亲，倒是正在我府上住着呢。你既然想念旧主，不若在伯伦楼好生做事，待开张的时候，我请了苏大小姐来捧场，你再做几个好菜令她尝尝，也是不负主仆一场。”
“是。多谢少夫人，成全我怀念旧主的情谊。自我入苏家伺候饮食，是看着苏大小姐长大的，一口饭一口汤，都是我……”
她越说越动情，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到后来生怕自己太失态，这才慌忙抹了眼泪，福了福告退下去。
“这位童大娘子，不但手艺是出众的，人品也是个好的。蓝二婶两口子，到底有眼力，给少夫人得了这么个好助力。”
赵嬷嬷已经几天满脸愁容，此刻才终于露出些笑脸。
不管陆华如何打压，何诗儿如何争宠，自家姑娘沈青棠总算是有老夫人与世子撑腰，还能与她们打擂台拼一拼。
蓝二婶忙笑道：“嬷嬷说的哪里话，我们两口子哪有这等眼力，本就是少夫人提早说了。少夫人身在内院里，对外头事也是心明眼亮呢！”
沈青棠抿嘴一笑，低头又吃了几口燕窝汤。
早先她让蓝二两口子去南方进货，多注意金陵来的好庖厨，只是预备着将来开酒楼所用。
听到江南巡抚苏家裁撤厨娘时，她便告诉蓝二一定要将此人留住。自古世家大族里头的故事，只有内部之人最清楚。苏云婉此人如何，她身边的厨娘自然了解。
“咱们这伯伦楼酒楼若开张，自然是以精致江南菜为先。咱们偌大的昌州府，至今也没有个能吃江南菜的馆子，必定会大吉大利的。”
赵嬷嬷的儿子曾在酒楼做过跑堂，这一行自然略懂些。
蓝二婶也笑道：“咱们不止得了童大娘子做主厨，我男人还寻了四个淮扬一代的好厨师掌灶，各个都是好的。只等着这伯伦楼装潢完成，就可以开张迎客了。”
“好！满昌州城里，好庖厨就这么多，咱们掐尖都招揽来了，何诗儿那贱人想来也请不到什么好厨子。”赵嬷嬷恨不得笑出声来。
沈青棠将汤盏放下，回头唤了声丝绒。
丝绒丝络两人忙过来，一个拿着茶水漱盂，另一个拿着手帕，服侍着沈青棠漱口洗手。
丝绒兴冲冲笑道：“何小娘胭脂巷的酒楼，也已经差不多修好了。正面房子修了两层楼板，两边厢房做了雅间。我们派了人去打听，问了半日才知道，她并不是要做火锅酒楼，而是一种西洋吃食，叫做拔菲……”
“拔菲？”
别说是沈青棠，连赵嬷嬷蓝二婶都没听说过这个词。
“可是拔丝洋芋那道菜？”赵嬷嬷皱眉询问。
丝绒连忙摆手：“那倒不是。那边的管事人说，何小娘发话了，说这‘拔菲’是西洋话，意思叫做自助试餐食。就是想吃什么吃什么，连菜牌子都没有，愿吃多少吃多少，吃得多吃得少都一样价钱。”
这倒是什么酒楼？
沈青棠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来。
何诗儿的行事从不与旁人相同，她反正也是懒得想了。
总之到开张那日，她这“拔菲”酒楼究竟闹什么玄虚，自然能够揭晓。
沈青棠又仔细看了童大娘子撂下的菜单，忙道：“眼看是秋日吃蟹的时节了。等伯伦楼开张那天，就以持螯赏桂为题目，好生传个佳话出来。蓝二婶还要多费心，命人在昌州府内看着好螃蟹，令人拿着钱提前订下，免得开张时买不到肥螃蟹。”
蓝二婶连忙点头：“是了，我也正要说呢，倒是少夫人提醒！好巧不巧咱们秋日开张，正赶上吃螃蟹的季节。少夫人放心，平日我与几个菜肉贩子都熟络，到时咱们花些高价买好货色。令童大娘子放出手段，定做出几道螃蟹菜肴，将伯伦楼的名声传出去！”
安排好了伯伦楼的一切，沈青棠这才回了国公府。
刚进燕宜院大门，陆淮景已从正房里迎了出来。
“夫君……”
沈青棠连忙万福行礼，陆淮景却是脸色惨白，走过来一把将她手腕握住。
“夫君别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淮景一语不发，拉她径直走进偏厅，命跟着的丫鬟与房里丫鬟都出去了，这才铁青着脸对沈青棠急切道：
“你上次说的，沁芳阁里原有个浆洗媳妇的婴儿，吃过何诗儿给的小儿惊风丹？”
沈青棠当然想起来了，忙问：“妾身已经让擅长小儿科的府医郎中去她房里看了，那孩子身子如何？”
“那孩子……”陆淮景嘴唇发抖，牙齿紧紧咬着，两腮肌肉都在颤动：“那孩子落下了残疾，双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同样是吃了那种丹药，小王子元戎岂不是……”
沈青棠不由得掩住嘴唇，心中泛起几分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