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闹剧
在场的所有人，陵王妃陆华，苏云婉与孙曼容，还有沈青棠与陆淮景，都是从小恪守礼法的人，衣食住行都十分讲究。
平日饮食都是遵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准则，更有讲究礼法的人，要割不正不食。平常家宴可以随意些，却不能连饮食最基本的底线都忘掉了。
这一桌上不但有陵王妃陆华在，还有苏、孙两位贵客。
何诗儿为自抬身份，不论贵贱同席而坐，好在还有陆华的抬举庇护。
在世家贵胄的宴席上煮鸳鸯火锅，还令主客一同举箸，所有筷子都放在一锅汤里涝煮，竟成何体统？岂不是让王妃娘娘与贵客女眷们，一起吃口水席？
以上还可用一句草率搪塞，这满桌食用的菜肴，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各种带着血污的薄片生肉，还有什么牛的血管，羊的肠胃，猪的脑子，鸭的肠子……
何诗儿不介绍还好，她眉飞色舞的一一讲解过，孙曼容第一个就吐了。
苏云婉也是脸色惨白，连忙用手帕垫着，将袖中的香囊挡在了鼻子前。
沈青棠是主桌上唯一不动声色的，撂下筷子叫来丫鬟婆子收拾地面，又让人搀扶着孙曼容先回房休息。
陆华则是脸色铁青，转头看向何诗儿。
何诗儿见孙曼容吐了，众人都围着打扇送水，自己也慌忙过去，还急切切的问：“孙妹妹是不是未吃晚膳，腹中饿的发虚，中了炭火之气？”
“并没有。何小娘不必忧心，我陪曼容妹妹回房休息一下就好。”苏云婉不愧是大家闺秀，表情依旧淡淡的。
何诗儿却还不依不饶，她笃定孙曼容是饿晕了才发昏呕吐，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我是懂医理的人。孙妹妹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一看就是饿的虚脱，只需要吃些东西就好了。你还是留下吃点东西吧？我先给你用鸳鸯锅里的白汤煮一碗酿肉圆，保准你一吃就好……”
她这话刚出口，皱着眉头的孙曼容便大怒起来。
孙曼容的叔叔是金陵镇守太监，发迹前是贩夫走卒，她四五岁时才全家暴富，成了正经官家小姐。
比起世代贵胄之女，孙曼容底蕴不足，比起书香门第小姐又输文采才华。是以她最怕在贵女跟前出丑，让人私下议论暴发户出身。
今天当着陵王妃娘家人还有苏云婉，何诗儿竟然生生把她给说吐了，她这满腔怒火早就没出发了。
现在何诗儿竟然还敢说，她是饿昏头才呕吐的，仿佛人前出丑都是她自己不好。
“吃你个头！”
孙曼容用茶水漱了口，当即将半碗殘茶朝何诗儿脸上泼过去。
“谁稀罕吃你的东西？你睁开眼睛看看，满桌都是些什么？猪狗牛羊的下水，你也都当宝贝端上来，给王妃娘娘和我们吃？你自己看看，这青瓷盘子里头的臭肉血汤，你自己吃得下去吗？”
“一锅子不知是什么的红白汤水，我们大家拿筷子在里头涝泔水，亏你做得出来！你们镇国公府就是这么对待王妃，这么对待客人的？我姓孙的倒是个外人，我可看不过去！”
“……孙家妹妹……我是好心！我是主人你是客人，你不懂得尊重我吗？”
何诗儿兜头被泼了一脸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自从陆华一行人到了别墅，她一直觉得孙曼容是脾气最直率最好相处的。
谁知她竟然上来就骂人，还不顾客人脸面，当场动手泼茶。
听到何诗儿这声“孙妹妹”，孙曼容更是气红了脸。
“你是什么东西？凭王妃娘娘抬举，也不过是镇国公世子的小妾罢了！我是金陵镇守侄女，正经的官家贵女，陵王府的女官！凭你一个狗奴才贱人，赶着叫我妹妹，敢和我论主人客人？也不看我叔叔认不认的你！我告诉你，我孙曼容不是来你家要饭的，把你这些猪狗下水，泔水汤子都拿走！”
孙曼容指着何诗儿鼻子越骂越气，苏云婉连忙拖住她低声劝慰。
“曼容妹妹，王妃娘娘还在这里，快不要说犯忌讳的话。这里是镇国公府别墅，王妃娘娘的娘家，咱们是王妃跟前的女官，千万看娘娘的颜面。”
孙曼容虽然年轻脾气暴躁，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骂完了何诗儿之后，她转身朝着陆华屈膝，哭的满脸是泪，伸手指着满桌青瓷碟子。
“王妃娘娘，都是曼容错了，给王妃娘娘丢脸。可何诗儿她欺人太甚了！我本就是胆子小，平时一点血都见不得，她还拿出这些带血烂肉摆在我眼前。这些猪狗下水，是能摆在王妃娘娘面前的吗？何诗儿她就是要我们出丑！她必定是看不起我……”
沈青棠顺着孙曼容的手指一看，腹中也不由反胃。
何诗儿命厨房料理生肉时，为保新鲜用了大量冰块保鲜。
所有生肉都切了薄片，用冰砖镇着，这才端上桌来。
入席后耽误了许久，圆桌中央的大铜锅又一直沸腾着，碟子下面的冰块早就化成了一滩滩凉水。
冰融化后鲜肉片也都化了，里头的残血都渗了出来，掺着冰水溢满盘子。
远处看过去，倒像是所有碟子里都泡着血水，令人毛骨悚然。
陆华看着满桌杯盘狼藉，又听孙曼容大吵大闹，脸色越发黑沉了。
孙曼容只有十五岁，人小不懂事又特别爱面子，陆华原本不喜欢她。
奈何她叔叔是金陵镇守太监，是陵王府与她本人都必须拉拢的对象，她不得不给孙曼容多几分面子。
陆华朝苏云婉使眼色：“好了，曼容身体要紧，让云婉陪你回房歇歇。”
孙曼容还在委屈大哭，苏云婉连哄带劝把她拉走了。
沈青棠冷眼看着她们，悄悄叫来翠绾，让她请府医郎中跟过去看看。
好容易将一切料理好，沈青棠转身朝陆华行礼。
“王妃娘娘，若何小娘的鸳鸯锅不适口，要不要让厨房再上些别的菜肴？”
“我的鸳鸯锅不适口，沈青棠你胡说什么呢？要我说分明是你的错，说不定是你在孙曼容的食物里动了什么手脚……”
“何小娘没看见么？孙小姐坐在这里，连水都没喝一口，什么东西都不曾入口。她只是看了看，就已经不适了。”
何诗儿想要强词夺理，沈青棠冷冷哂笑。
“够了！有你们两个在，本宫吃不下去！”
陆华拍案而起，一句话都没说拂袖而去，陆淮景连忙追了上去。
这场闹哄哄的鸳鸯宴会，终于以大家水米未尽而结束。
沈青棠依礼目送陆华离开，自己唤过丫鬟，也要回房休息。
何诗儿却提着裙摆抢前一步，挡在了垂花门正中间。
她咬着嘴唇冷笑，故意提高了声音，尖酸刻薄的音调，传遍了三进院落。
“沈青棠，别以为搅乱一场宴会，就能打败我！你做得那点小伎俩，王妃娘娘可都看着呢！”
这话仿佛颇有意味，满院主仆连同回廊上的陆华都听清了。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何诗儿见众人有些**，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她俯身凑近沈青棠，咬着牙齿低声道：“等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