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女状元
别墅正堂里，陆华与陆淮景姐弟叙旧。
沈青棠正在招呼苏云婉、孙曼容两位金陵贵女。
苏云婉的相貌柔和婉约，举止娴雅言谈安静，等闲不肯开口。
孙曼容刚刚年满十五岁，身材微丰言谈活泼灵动。
原本陆华的安排，并没有打算让她们见到沈青棠。
但没想到何诗儿完全上不了台面，不得不让沈青棠出面会客。
沈青棠知道这两位小姐的身份，依旧是不卑不亢温柔恭敬。
三人同座寒暄了几句，问了些路上见闻，便有丫鬟上新茶点心。
苏云婉饮了口茶，微笑淡然开口：
“在金陵时便听说过，王妃娘娘的娘家镇国公是昌州首屈一指的贵胄之家。少夫人年纪轻轻便是三品诰命，想来是礼仪精熟的大家闺秀。今日码头郊迎，程序礼仪都很松弛，大约是少夫人不懂亲王妃的归省礼？”
她的语气很平和，但话语十分直白。
亲王妃省亲是大事，何诗儿只顾着热闹光鲜，完全不懂流程礼仪。
今天码头上的笑话，若是传扬出去，丢人的仍是镇国公府。
试问天下哪位亲王妃的娘家，会派个不懂礼数的小妾胡闹呢？
可是陆华和老国公陆茂渊就敢这么做。
陆华看不惯弟媳出身，陆茂渊一味纵容女儿，全不顾大局脸面。
沈青棠只好莞尔一笑。
“苏小姐说的很对。镇国公府在昌州赫赫扬扬百年，世代诗书礼仪大族。自王妃娘娘嫁为陵王正妃，更将娘家抬升为了皇亲国戚。此次王妃娘娘归省，若是交由我来安排置办，少不得依着就有规矩，难以令王妃满意。是以王妃特意下了口谕，请我府上何小娘主持，令她办的简洁明快，完全不落俗套。”
“何小娘？便是方才王妃接见的那位妾室吗？”苏云婉抬眸询问。
沈青棠颔首点头：“世子的侧室何诗儿出身金陵，乃是王妃娘娘亲自抬举的贵妾，方才随世子觐见王妃娘娘，想必二位小姐都见过了。”
苏云婉一听何诗儿出身金陵，还是陆华亲自抬举的贵妾，脸色有些变化。她自以为掩饰的极好，却早已被沈青棠看在眼里。
看来这位苏大小姐也懂得自己的身份，这次陪陆华省亲，是特意来相看陆淮景的婚事的。
沈青棠正在凝神细想，却听孙曼容掩口笑道。
“少夫人，方才觐见时你不在，你家那何小娘又闹了大笑话。拜见王妃本应两跪六拜，她直接跪下不起来了。王妃娘娘不计较就罢了，她还当面唤王妃做‘姐姐’。在陵王府里头，也只有次妃张娘娘与两位侧妃能当面唤姐姐呢。云婉姐姐听不过提醒她，她竟大喇喇直呼云婉姐姐做‘侍女妹妹’……”
“少夫人，你们镇国公府的小妾，真是胆大包天口无遮拦，张口闭口都是犯忌讳的话。那位何小娘究竟是何等出身，世子爷这般纵容，王妃娘娘还这样抬举？”
孙曼容年轻嘴快，已经把里头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
当着两位贵女的面，沈青棠自然不能提何诗儿是贱籍出身。
“何小娘曾对世子有恩，是以世子与王妃都很器重。”
淡淡说着话，抬头再看苏云婉，这位千金闺秀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这里饮了半盏茶的时候，外面已是又乱了起来。
何诗儿尖利忙乱的声音满院都能听见。
“快快快！把大圆桌摆在院子里！对着戏台摆正了！”
“铜锅放在正中间，一丝也不能歪了！”
“炭火堆在墙角去，用红布罩起来！”
“手脚放轻些，把杯盘打坏了，你赔得起吗？”
“……”
透过纱窗看出去，廊外有无数婆子忙忙碌碌，吵得几间正房都乱糟糟的。
苏云婉和孙曼容也看见了何诗儿忙碌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王妃归省下船，只在别墅住一晚。
由于怕旅途劳累，今日晚宴不必铺张，本应舒适简短。
可何诗儿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凡是她安排的宴席，必定是隆重热闹，不折腾个天翻地覆决不罢休。
庭院里乱做一团，两位贵女显然无法休息。
沈青棠无奈起身，微笑着请二人起身。
“别墅花厅中更清净，已为二位小姐预备了午休处。花厅外是别墅花圃，此时虽是夏末，也颇有花香可赏玩。”
“少夫人在堂坐镇，还能让个妾室横行。镇国公府两代当家主母，大约是治家太过宽厚了。我苏家在金陵不过是中等，父亲妾室有五六房，庶出弟妹一二十个，我母亲治理的井井有条，断没有这等无礼之事。”
婆媳两代正妻主母，竟然压服不了一个小辈妾室。
苏云婉这位千金闺秀完全不能理解，阴阳怪气说了两句。
“苏夫人确实治家有方，听说对儿女教导也是极好的。怨不得小姐是金陵锦绣书院的女状元，才女之名响彻江南。”
沈青棠完全把这些怪话置之度外，言语中对她极为赞誉。
苏云婉不由得脸颊有些绯红，与孙曼容一起去了后院花厅暂歇。
这是沈青棠安排好的地方，毗邻花园清静雅致。
她就知道何诗儿一心巴结陆华，对随从人等不会上半点儿心。
花厅小寝房里，苏云婉屏退了下人，身边只留下心腹丫鬟柳儿。
“小姐，镇国公世子已有嫡妻小妾，咱们何必还要来受气？不若快些带信儿回给老爷夫人，这门亲事断然做不得了。”
“做不成这门亲事，便是得罪了陵王妃。父亲是江南巡抚，如何能与陵王府撕破脸呢？”
苏云婉让丫鬟摘下发冠，将外衣袍子脱下，这才歪在软榻上歇了歇。
“小姐做了金陵女状元，王爷已经下令封您做夫人，聘礼都送到咱们府里了。偏偏王妃跳出来阻拦，要小姐做什么侍讲女官，还说要把小姐嫁给她弟弟镇国公世子。而今一看，陆世子除嫡妻之外，还有嚣张无礼的妾室。这婚事岂不是糊弄咱们？奴婢看，王妃便是嫉妒小姐才貌，怕您入府得宠。”
丫鬟柳儿口无遮拦，苏云婉连忙示意她住口。
“这里是王妃娘家镇国公府的别墅，墙壁都长着耳朵，咱们要谨言慎行。所有犯忌讳的话，都可能或从口出。”
“是。”柳儿点头答应，脸上仍是焦急表情。
苏云婉轻叹了口气：“陵王府虽好，可惜女眷太多，还都是高位侧妃。次妃张氏刚刚诞下小王子，王爷念旧情宠爱至极。两个侧妃出身贵重与我相当，下头四位夫人也是才貌俱全。若我一门心思入府，又能得什么大好处？”
“可是……”
柳儿透过窗户看了看，跑到自家小姐耳边嘀咕。
“陵王妃娘娘不受宠，早晚是个废……小姐入王府好歹有个奔头。这镇国公府算什么呢？世子爷的妻室年轻貌美，妾室又这般嚣张。小姐这般尊贵的人，岂不是自降身份？”
“你不懂。若是陵王不能登基，那亲王府的夫人，身份也不过尔尔。镇国公夫人可是一品诰命，身份非比寻常。”
柳儿眨眨眼，刚想说世子夫人与国公夫人还差着一等。
苏云婉抬手命她住口，自己闭目凝神半晌。
“将我那套缧丝金凤带珍珠流苏步摇的首饰，给何诗儿送过去。”
柳儿惊讶：“那可是官家小姐诰命夫人才能带的，做工就要两千银子呢。何诗儿一个贱人小妾，小姐何必抬举她？”
苏云婉轻轻摇头，低低附耳上去。
“你悄悄告诉何诗儿，说王妃娘娘这次省亲想再抬举她的身份，只可惜有少夫人挡路。我倒想看看，何诗儿她敢不敢收这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