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乞巧
七月七的乞巧节,女孩子们是要整天热闹的。
国公府里还没出嫁的女孩子只有陆韵一个,可下头丫鬟们人数是很多的。
这日子里府中不加限制,每个院子的丫鬟都可以约着一起玩乐。
直到中午时候,翠绾打发其他人都去玩,悄悄在沈青棠身边耳语。
“今日乞巧,何小娘已经都安排好了。中午时在花园里里头,让二小姐同丫鬟们一起投针看影。晚上则是穿针游戏,还安排了酒戏夜宴,大厨房下都忙碌起来了。”
沈青棠细想一想,投针之类的闺房玩意儿,还算是好摆布的,但何诗儿可安排过宴会,晚上的夜宴不知要做什么安排。
翠绾撇嘴不屑:“前两日家宴她都能闹出些笑话,今天晚上乞巧宴,不知怎么样呢!”
“乞巧宴又不是什么正经大宴,不请外头宾客,又不安排外院男眷,不过是内宅女眷们聚一聚。宴会是为哄韵儿妹妹开心,就算是有什么不妥,横竖丢人丢不到外头去。”
沈青棠对何诗儿不太信任,好在乞巧宴她完全推脱了,办的好坏也她都无所谓。
“让你去找何诗儿的清瘟散的药方,你找到了么?”
“找找了。”翠绾忙从袖里拿出来。“疫病的事都过去了,少夫人还拿这个做什么?”
沈青棠的目光冰冷:“疫病虽然过去,可人不能白白死了。老国公与何诗儿说过,军营里有二十个病患,是吃了我堂兄的避疫散死的。我不相信。”
翠绾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左右没有旁人。
“这件事少夫人虽心有疑惑,却是不能去问老国公。”
沈青棠将药方看了几眼,她并不通晓医术药理,但还是觉得这个药方,其实与堂兄的避疫散十分相似。
“此事虽不能问老国公,可终究不是能瞒得住的。守备府里老国公身边,有秦姨娘服侍着。我看她们回府这阵子情形,何诗儿与秦姨娘十分数落。可见她们在守备府也是很亲近的。”
“是了!守备府里的大小事,秦姨娘必定是知晓的。”
翠绾连忙点头。
主仆两个正在说话,王嬷嬷引着大厨房的管事厨娘过来。
那厨娘言语含含糊糊,说今晚的夜宴与往常半点不符,要讨少夫人示下。
“何小娘从外头铜活铺子,新订购了几十个铜锅子。菜肴上也不许奴婢们按以往的宴席布置,只让厨房里做冷菜点心……”
沈青棠抬手命她不必说了。
“何小娘好不容易,才得以主持今年的乞巧宴,我不好出手管她。她平日是个有新鲜主意的,若只是多花几两银子,那便随她去了吧。”
于是命厨娘一应按照何诗儿的指示行事,夜宴的事情完全不必过来问。
“少夫人若是全然不管,就不怕何小娘把乞巧宴搞砸了?”
“是啊,少夫人。若是都让何诗儿操持,还真怕她弄出什么祸事来呢。”
翠绾与王嬷嬷都皱眉。
沈青棠淡然笑道:“好在只是内宅小宴,就有些不好,大家也能通融。若是我此刻出头查问,她只怕有多少话等着怼我呢。”
“她在国公府炙手可热。王妃娘娘抬举她的位份,老国公夸赞她能制冰制药。我若是一味出头打压,岂不成了拈酸吃醋的人,一世贤良名声都没了。”
众人听她这么说,似觉也有道理,这才都闭上嘴无语。
沈青棠将方才厨娘送来的单子看了看,见里头有许多平日用不到的东西。
看她都有些好奇,觉得这东西极为有趣了。
待到掌灯后,便有小丫鬟过来燕宜院,请她起身去花园赴宴。
花园里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荷花池中心摆了戏台,已经咿咿呀呀奏了悠扬音乐,正对戏台摆下席面。
沈青棠打眼一看,不觉心中一惊。
庭院之中用方桌摆了个半圆形状,纯白细布做桌布,一溜摆着整整齐齐的小铜锅,碗盏杯盘筷架筷子都是一整套,最中央的茶杯里,摆了朵大红绢花。
院子两侧各有两排桌子,也都是白色桌布。一边排满了青瓷小碗与调羹汤匙,另一边则是各色点心小食,还有甜碗鲜果。
院子里有十个传膳媳妇,各自系着白色围裙,拿着空空的托盘。一个个表情尴尬,大概也对这种排布颇为异议。
“这是?”
沈青棠来回打量了院落布置,不由看了一眼身边的双姨娘与陆韵。
“这七月光景,怎么用大白布铺桌子,好不吉利!”
双姨娘平日不声不响,是个懦弱退缩的人,看着宴席不好多说,只低低咕哝一句。
陆韵年纪还小,只捂着嘴哧哧笑了起来,指着长条半圆桌:
“嫂嫂你看,桌上竟然还写我们名字,活像是供……”
她虽是年少娇憨,也知道后面的话不能出口,只是笑个不停。
桌上每套杯盘前,都摆着一张硬纸卡,清清楚楚写着名字。
可惜何诗儿并不知道所有人的闺名,所以只有沈青棠、陆韵、金鸳与她自己写了姓名,其余人都只写了“老夫人”“吴姨娘”等字样。
吴姨娘与秦姨娘两人已经到了许久,正坐在桌子边嗑瓜子聊天。
双姨娘带着陆韵走过去,扯了一下秦氏的袖子。
“老夫人少夫人都没来,你们怎么就先入席了?”
秦氏连忙把瓜子吐了,向她解释道。
“刚刚何小娘让我们先坐,她说老夫人要最后入席方显尊贵,让我们先坐一会儿吃果子,你们也坐啊!”
吴姨娘也是个没注意的,还侧身让双氏:“来坐!”
“老夫人没入座,我们先坐在这儿,这怎么能行?”
双氏满脸震惊,她不好去说吴氏,只好拖着秦氏起身。
“你也是糊涂了!何小娘不懂规矩胡乱行事,难道你我也不懂规矩了?”
秦姨娘一听有理,连忙起身将椅子摆好,站在了双氏旁边。
吴氏回头看了一眼沈青棠,对双、秦两位不屑道:“乞巧小宴,哄孩子玩的事罢了。今日何小娘要弄个新鲜样子,咱们随了她罢了。”
沈青棠不由莞尔,双氏皱眉无奈。
“虽是哄孩子的玩意儿,也得依着礼数规矩。平日家宴的时候,咱们也是这么胡闹的?何小娘新来乍到正受宠,她就有些什么错处,老国公世子爷都不管,老夫人也给两份面子。她这样罢了,咱们也能这般混闹么?”
吴姨娘听她这么说,这才觉出不对,也只得讪讪站了起来。
沈青棠与陆韵拉着手,笑对三位姨娘道:“咱们且先到旁边廊子里坐一会儿,带老夫人起身了,再过来迎接罢了。”
众人这才起身,一起往廊下坐着了。
“怎把宴会摆在这里?连起坐歇着的地方都没有,若下雨刮风不麻烦!”
陆韵看着院中布置,不由得皱眉不悦。
正在此时,何诗儿从后堂款步走来,满脸都是喜色:
“韵儿妹妹,你且放心好了,我可是能掐会算!今晚九郎织女相会,断断是不会下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