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奉茶
陆淮景与沈青棠并肩而立,如同金童玉女。
“媳妇儿给母亲请安……”沈青棠进门就要跪下。
陆老夫人刚还愁眉苦脸,忽见小夫妻手拉手,不禁眼前发亮。
难道是儿子想通了?这可真是神佛保佑!
也难怪,新媳妇相貌比媒人夸得还好。别说在昌州城,便是京师与金陵,也算得上一等姝色。
有这样嫡妻在室,怕什么狐狸精作妖?
越瞧越喜越想越爱,陆老夫人满是怜爱疼惜。
“好!让母亲好生看看!淮景委屈你没有?”
“回母亲话,夫君待妾身很好。”沈青棠两腮绯红。
早有老嬷嬷上前,悄悄告诉那话儿。
陆老夫人听说圆了房,更是喜出望外。
“母亲请上座,媳妇儿奉茶。”
新媳妇敛衽低头,端肃可爱。
“是是是,我欢喜糊涂了!”陆老夫人连忙回座。
婆子丫鬟铺好拜褥,沈青棠跪下捧茶,陆淮景也陪着跪。
老嬷嬷知局,命小丫鬟上前逗趣,争问“新媳妇茶甜不甜”?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骂声“猴儿丫头”,令人放赏。
众丫鬟又围着陆淮景打趣,逼他把身上荷包玉佩手帕,全解下来赏了人。
正堂里笑声不断。
陆老夫人忙让叫二公子二小姐,还有姨娘们来见面。
陆老公爷有一妻三妾。
陆老夫人膝下一儿一女,陆淮景胞姐名叫陆华,嫁给陵王做正妃。
陆家另有一双庶出儿女。
二姨娘吴氏,膝下一子陆淮明,十八岁尚未婚娶。
三姨娘双氏是陆老夫人陪嫁丫鬟,膝下二姑娘陆韵,刚满十四。
四姨娘秦氏最年轻,并无所出。
陆淮明年轻公子,房门外作揖唤声“大嫂”,接了赏便退下。
陆韵小姑娘娇憨俏丽,平日很得宠爱,行礼后坐在旁边。
沈青棠每人送了个荷包。
稍后三位姨娘出来,她也按长辈礼节奉茶,只是不跪而已。
二姨娘吴氏不敢坐,接茶也不敢喝。
三姨娘茶都不接,忙不迭还礼,只推“不敢当”。
四姨娘秦氏只在屏风旁站了站,陪笑道了个万福
众人赞不绝口,齐夸沈青棠有分寸不拿大。
新媳妇相貌好,还恭顺知礼,大大超出陆老夫人预期。
一块石头落地,老太太呼吸都顺畅了。
沈青棠趁势双膝跪于榻前,拜谢婚礼前陆家送添妆的事。
“这些小事,不许放在心上!”
她老人家对沈家本来不屑。
可现在一白遮百丑,看沈青棠哪里都好,自然一笔带过去。
谁知陆淮景笑道:“添妆是我私房钱,你谢错了人,应该拜谢我。”
沈青棠不知他是否玩笑,愣了一下。
陆老夫人指着儿子笑骂:“你与我小心!别以为娶个贤惠媳妇,就横行霸道起来!棠儿年纪小,你少欺负她,若对她说半句重话,仔细你的皮!”
大伙围着说说笑笑,忽然见帘外小厮探头。
陆淮景拿脚就走:“外头还有事,不陪母亲用膳。”
陆老夫人正高兴,一听他要走,瞬间沉了脸。
昨夜的事还没算账,一大早又要出去,心思还在外头狐媚子身上。
“你少动歪心思!今日敢出门,叫你爹抽你!”
陆老夫人嗔怪。
“有正经事。”陆淮景笑笑。
“住口!有个屁的正经事!把小厮叫来,问他是什么正经事!”
陆老夫人咬牙。
沈青棠忙劝:“世家子弟场面应酬多,也是无可奈何。世子爷行事稳妥,母亲不必担心。有媳妇儿陪伴母亲,咱何必拘束着他?”
“新媳妇儿陪老婆子算什么?”陆老夫人抚掌,指着儿子啐道:“当着你媳妇儿,我不好骂你!你那背地里的事,别以为我不知!”
陆淮景轻笑:“那是自然,母亲的耳报神多着呢。”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看这逆子!我还没欢喜一早上,他又来气我!”陆老夫人埋怨,又拉着沈青棠手,“我的儿,往后母亲给你做主,你休要怕了他!”
沈青棠含笑应道:“是,媳妇儿知道。”
半个时辰后,陆老公爷从城外守备府回来。
老人家须发花白,但双目炯炯,一团尚武精神。
沈青棠在婆婆指引下,去外屋书房给公公奉了茶。
陆老公爷接茶,眼见逆子不在,沉声问:“小畜生哪里去了?”
众人扯谎遮掩,这才遮过去。
婆媳俩再回内室,屋里人都散了。
陆老夫人连忙叫人抬礼物上来。
“金鸳?金鸳……”
整整一上午,金鸳都愣怔怔,叫了几次都没听见。
“丫头怎欢喜傻了?还不把预备的东西,给你少夫人拿过来?”
“啊,是!”金鸳猛然惊醒,忙让小丫鬟取过两个妆盒。
“多谢金鸳姐姐。”沈青棠令丫鬟接了妆盒,又将她昨夜不肯要的金珠儿递了过去,笑道:“小小心意,给姐姐添喜,姐姐别嫌寒酸。”
金鸳的脸色更难看了。
“糊涂丫头,少夫人赏东西,怎不磕头?”陆老夫人笑骂。
“奴婢谢赏。”
她这才提着裙子作势要跪,沈青棠含笑拦住。
“姐姐是母亲身边人,替我服侍母亲,我该感谢姐姐,不敢让姐姐磕头。”
越是世家大族越是对下人宽厚,特别是对服侍过长辈的人。
陆老夫人欢喜赞叹,新媳妇懂大礼又不自尊自大,绝非小家娇惯之女。
她对沈青棠极为满意,觉得陆家下辈有了掌家之人。
“我得儿,你可知母亲心病是什么?”
左右无人,陆老夫人歪在榻上,拉着沈青棠手笑问。
老夫人一生荣华富贵,忧心的只有儿女。
心病当然是那个沉溺女色的“混账逆子”。
“媳妇儿听人说,世子爷有个何姑娘,两人情谊深厚。因咱家规矩大,一直养在外室。媳妇儿想着,这算不得大事,若是母亲点头,把她接进来罢了。”
“一是,豢养外室无名无分,传言太不好听,世子爷脸面要紧。二是,若何姑娘生下一男二女,断不可让陆家子嗣流落在外。”
沈青棠低眉含笑毫无不悦,每句话都端庄持重。
勋贵大族男子,家里纳多少姬妾都合情合理,但养外室就是大逆不道。
外室小妾连家里通房都不如,儿女都不能记入族谱。
且世间不成文规矩,良家女儿下海为娼,都是从做外室起。
这么一来,世人对做过外室的姑娘都不屑一顾,认为是娼女粉头之流。
“我儿这般乖巧懂事,母亲不知说什么好!不瞒你说,今早我还怕你不容人,将来要闹笑话呢!”
没想到沈青棠深明大义,陆老夫人心情激**,激动的直流泪。
“母亲快别这样,都是媳妇儿该做的。”沈青棠忙抽手帕。
当啷一响,金鸳端茶的手一歪,盖子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