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心凉
就在刚才,昌州知府派了心腹小吏到国公府,特意来通报云想霓裳成衣铺的事情。
国公府是当朝一品勋贵,世子论实职比知府还高几级,那小吏点头哈腰极尽巴结。
“知府大人不知成衣铺是国公府私产,一直不曾关照过,请陆世子谅解。今日六名商贩去店铺大门寻衅,殴打掌柜与伙计,府上少夫人亲自调停,都是府衙班头差役迟慢导致的,世子与少夫人万不要怪罪。”
“那六个寻衅滋事的小贩,老爷已经命人看押在大牢里了,每人先打了五十板子杀威棒。他们已经赌咒发誓,自此后再不敢攀扯成衣铺,更不敢闹退货了。知府大人派小人来询问世子爷,这六个人要不要判几年徒刑,又或是判个夹号示众的惩罚?”
陆淮景听府衙如此草菅人命,顿时气的心火上涌。
论起此事本是何诗儿狐假虎威在先,他又是实在怪不得别人。
“请回府禀告知府大人,成衣铺的主人并非我国公府少夫人,只是府中不懂事的侍女。原是我府里御下不严,才闹出这等荒唐事。那些小贩都是正经生意人,还请大人依律释放。往后国公府中的奴婢,陆家定会好生管教。”
那个小吏见他肯轻轻放过,心中也是一松。
见他说何诗儿是府上奴婢,可府衙班头明明说何诗儿穿金戴银自称少夫人,心里就知道是陆淮景爱妾。
小吏陪笑行礼答应,又不咸不淡问道:“不知这位何小娘子,可是春日时住在胭脂巷小宅的那位?”
随后又浓浓堆着满脸笑意:“世子爷纳宠入府,知府大人尚不知情,若是知道此事,必定上门讨杯喜酒吃!”
勋贵大族结交地方官员犯忌讳,陆家在昌州一向避着地方官员。
昌州知府一心要巴结镇国公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何诗儿在胭脂巷里,为争宠爱用面粉炸了房子。
陆淮景不得不去府衙安抚,这才与知府有了些小交情。
如今何诗儿在成衣铺狐假虎威,却又犯在知府大人的手上。
别看他现在低声下气巴结,这些事若是记下来,将来都是麻烦。
陆淮景淡淡笑而不答,示意小厮封了大红包,打发小吏回去了。
这边又让灵安拿了三百两银子,带着府医郎中与棒疮药,赶着去府衙大牢,将那几个被冤枉的商贩接出来。
那几个小商贩被打的全身是伤,见着国公府的家仆,只吓得魂不附体。
药品与银子一时都不敢接,灵安好说歹说作揖道歉,拿陆淮景私库银两将他们手里的货物退了,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
陆淮景将此事压住,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直奔沁芳阁去了。
何诗儿带着丫鬟从外面回来,竟然还满脸喜色。
“你猜我今天去哪里了?我去了乐丰楼。”
何诗儿撒娇的甩开他手,背着手故意退了两步,薄面含嗔板着脸。
“你也不和我商量,就把那么大一个茶楼,交给沈青棠和金鸳打理。”
“有何不妥么?”
男人看着她不发一语,眼神越发的沉静,手指捏的咯咯作响。
“她们会做什么生意啊?真是白白的把那么好的茶楼浪费了!”
何诗儿得意的举起手指:“若是我来照管茶楼,一定要请个戏班或歌舞班子来,而且一定要坤班女角儿。你想想,一壶茶能赚多少钱?一碟点心又能赚多少?可一旦有了戏曲歌舞表演,那一掷千金的人可就多了!”
“我那个成衣铺子,每天只请两个乐户小唱揽客,就招揽了多少客流?她们这个茶楼,名义上叫茶楼,竟然就真的卖茶水点心,她们怎么可能赚大钱呢?真真是深闺之女,世情半点不知!”
陆淮景望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半分气性都没了,只是唇边泛起冷笑。
“诗儿,早年你在金陵花船上卖笑,对出卖色相的皮肉生意最为厌恶。现在为何一门心思的做这种营生呢?成衣铺也好,茶楼酒肆也罢,都是正经生意,与青楼乐坊不同。”
“哎呀!谁说让你开青楼了!”
何诗儿顿足摇头。
她早先看过不少小说,那些古早穿越女,开青楼的比比皆是。
还有不少直接生于青楼,和她一样自己也是乐妓。
为何她们就能赚的盆满钵满,轮到她就不正经了呢?
“请戏曲坤班或乐女表演而已,我们可以请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只要长得漂亮嗓子好肯表演就行啊。就算现在的女孩子不愿抛头露面,我可以多多给些报酬,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陆淮景忽觉额头上跳着疼了一下,冷笑道:“你原来的丫鬟眉儿,就是这么死的?”
“这叫什么话!眉儿……”
听他忽然提起眉儿,何诗儿满脸不悦。
“我教眉儿独立赚钱,是她自己和小厮胡搞。怀了孕又没法打掉孩子,她这才跳井死了的,这也不能怪我。”
她说到此处还哼了一声。
“我就怕往后再出她这样的人。现在成衣铺门口唱曲揽客的女孩子,都是我让外面人牙子找来的。”
陆淮景沉着脸,冷然告诉她:“现在成衣铺门口揽客的女孩子,都是码头上的唱曲妓女。无论是昌州府还是金陵京师,凡是正经人家女孩子,绝不会学唱戏曲或是歌舞,学了也绝不会在店铺茶楼酒肆卖艺。”
“眉儿是你的丫鬟,你逼着她出去卖艺换钱,让小厮单独送她出入,将良家女放在这等境遇里,与逼良为娼何异?不怪你又能怪谁?”
何诗儿见他这样神色,也知道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
她皱着眉头扯着陆淮景的手,胡搅蛮缠反驳,死死咬定是眉儿水性杨花死有余辜,随后又岔开了话题。
“茶楼请戏班的事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又没把茶楼交给我,我管这么多干嘛!你也真是的,总在我面前提起眉儿做什么!那个糊涂丫头死都死了,是她自己想不开,又不是我逼她的。她这个讨厌鬼,怎么死不好,偏偏要去跳井,把我院子里的水井都弄脏了,我还没怪她呢。咱们永远不提她好不好?”
自杀而死的人明明就与旁人无关,对于眉儿的死,何诗儿自己也很委屈。
这也就是她何诗儿心宽,连死过人的院子还肯住着,若是旁人不闹才怪。
陆淮景看着她,眼神却是越发冰冷。
眼前这个何诗儿视人命如草芥,若再留她胡作非为,往后必是祸患。
院子里站了六个小厮,两个管家娘子都在院外等候。
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封禁沁芳阁,将她永远禁足在这小院里。
手指越握越紧,心中泛起汹涌之意,就在犹豫的片刻,香芸抱着一包东西匆匆进来。
“小娘要的硝石来了。小厮们不知去哪里买,还是从府里药房拿来的。”
听到硝石二字,陆淮景心中猛然一惊。
几个月前胭脂巷爆炸的事,又浮现眼前。
“你找硝石做什么?”男人拧眉。
何诗儿却满脸狡黠笑意,得意的摇头晃脑。
“这么热的天气,那茶楼竟然连冰都没有,把我的牙都笑掉了。我拿硝石来,就是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