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第十七章 百万富翁畜牧主

旅客们1月6日早晨七点在东经一百四十六度十五分的地方度过了安静祥和的一夜之后,他们就又继续上路了。他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直走下去,在平原上留下了一串笔直的脚印。曾经有两次,他们的踪迹与北上的“坐地人”的足迹交叉而过,如果格雷那凡的坐骑没有留下那双三叶形马蹄铁的印记——那是黑点站的标记,恐怕他们和“坐地人”的脚印就会混在一起难以辨认了。

一条条弯弯曲曲的河流在平原上流过,河流两岸生长着黄杨树,但河床里并非一年四季都有水,河水流淌的时间是很短暂的。这些小河都发源于由一些不太高的山峦共同组成的山脉名叫“水牛山脉”,它在地平线上绵延起伏,风光无限。格雷那凡一行决定当天晚上就去那里宿营。

艾尔顿扬鞭催牛,一天整整走了三十五英里,到达目的地时,套牛已经感到有点疲劳了。旅客们把帐篷支在几棵大树下,当夜幕降临时,人们便都急急忙忙用完了晚餐,走了这么多路,大家急需的是睡觉,而不是吃饭。

前半夜轮到帕噶乃尔值班守夜,他并没有睡觉,只是背着卡宾枪静静地守卫营地。他为了抵御着瞌睡的侵袭不停地大步走来走去。天空中尽管没有月亮,但在南半球点点闪烁的星辰的照耀下,天空依然有些明亮。我们的学者饶有兴趣地阅读着苍穹这本天书,要知道这本书是永远向对它很感兴趣而且能够读得懂它的人们敞开的。大自然似乎也静悄悄的睡着了,这深沉的肃静不过有时被坐骑脚身上套着的绊索时不时发出的响声打破。

就这样,帕噶乃尔任由自己的天文遐想在脑中迅速回转着。在他脑海里,天上的事早已取代了人间的一切,突然,从远处传来的阵阵声音却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他侧耳倾听,竟猛然惊呆了:他相信自己听见的一定是钢琴的声音!一些用琶音弹奏出来的和弦以十分响亮的颤音直传到他的心田。他相信自己绝对没有弄错。

“荒漠里竟然有钢琴!”他想。“我实在不敢相信。”的确,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实在太令人太费解了,帕噶乃尔宁愿相信那是什么奇特的澳大利亚鸟儿在模仿埃拉尔牌或普雷叶牌钢琴而演奏出的乐音,就如同别的鸟儿模仿磨刀或闹钟的声音一样。

就在这一刻,空中突然传来了响亮的歌声,那是钢琴演奏又配上了歌唱家的演唱!帕噶乃尔认真地聆听着,却始终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但是,倾听片刻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冲击他耳膜的,的确是一支美妙的乐曲,那是歌剧《唐璜》里的一段。

“可以肯定!”这位地理学家心想,“澳大利亚的鸟儿就是再不平常,纵使它们是世界上最有音乐天赋的鹦鹉,也不至于会演唱莫扎特的歌剧吧!”

他继续聆听着,直到这位大师的作品演唱即将结束。那美妙绝伦的旋律穿透晴朗的夜空传到这里,效果之好简直无法形容。帕噶乃尔久久陶醉在那种难以描绘的仙境里。又过了一会儿,歌声停止,一切又沉寂了下来。

这时,威尔逊前来接班,却发现帕噶乃尔竟然还沉浸在深深的冥想里。地理学家并没有对水手说什么,他准备若明天有机会,就把这件奇妙至极的怪事告诉格雷那凡,于是他便回到帐篷里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队伍的每个成员都被意外的狗吠惊醒了。格雷那凡立即起身走出去,只见两条十分好看的短毛大猎犬在一个小树林边上蹦蹦跳跳,猎犬的个子特别高,一看便是标准的狩猎犬,它们一见到猎物就会站住,更难得的是猎犬都是纯英国种。两条机敏的猎犬见旅行的人们走过来就迅速钻进到树林里去,但却叫得更起劲了。

格雷那凡说道:“看来,这片荒漠里可能有一个畜牧站,还有猎人,听,猎狗还在起劲地叫哩。”

帕噶乃尔正要讲述他昨夜的经历和感受,谁知竟有两个青年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们骑着两匹十分漂亮的纯种猎马上

两位年轻的绅士都穿着很精致的猎装,看见眼前这一队像波希米亚人般露营的旅行者便立即停了下来。他们似乎正在思考,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员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代表着什么。这时两位女士从大车上走了下来,他们赶紧下马,朝女士们走过来,绅士地向她们脱帽致敬。

格雷那凡勋爵朝他们十分热情迎过去,考虑到自己是外国人,他便首先通报了姓名和身份。两个年轻人也鞠躬致敬,年龄较大的那位说道:“爵士,这两位女士以及您的同伴,是否愿意光临寒舍,并在寒舍休息会呢?”

“先生,请问您贵姓?”

“米歇尔和桑迪·帕特森,我们是霍滕畜牧站的站主。现在你们已经踏上了本站的土地,再走不到四分之一英里就可以到那里了。”

“先生,您们太客气了,我们实在不敢叨扰”格雷那凡说。

“爵士,”米歇尔·帕特森又说,“若你们接受我们真诚的邀请,那么我们这些可怜的异乡漂泊之人将十分感激,我们很愿意聊尽地主之谊。”格雷那凡深鞠了一躬表示赞同。

“先生,”帕噶乃尔对米歇尔·帕特森说道,“冒昧地问一下,昨天夜里您唱过神圣的莫扎特的歌剧吗?”

“哦,是我唱的,为我作伴奏的就是我的堂弟桑迪。”那位绅士答道。

“先生,”帕噶乃尔又说,“请接受来自一个法国人诚挚的祝贺,我非常欣赏这个歌剧。”帕噶乃尔和年轻的绅士像遇到了知音一样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米歇尔·帕特森指了指右边的道路,示意旅客们跟着他们走。旅客们的马匹早巳交给艾尔顿和水手们看护了,因此,他们在那两兄弟的引导下边步行边欣赏周围迷人的景色,最后来到主人的住宅。

这里真是一处十分华丽的庄园,而且是全部按照英国庄园的管理方式来管理的。尽管有灰色的栅栏相隔,也挡不住眼前的一片片草地延伸到无边无际的天边。几千头牛和成千上万只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数不胜数的牛倌、羊倌以及更多的牧犬守护着那嘈杂的大军。羊的咩咩声、牛的哞哞声、牧羊犬的汪汪声和刺耳的响鞭声混成一片。

极目远眺,东边有一片树胶树与米亚尔树的混合森林,而高耸入云的霍滕山山峰在七千五百英尺的空中俯瞰着那片森林。一排排常绿的大树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绵延,一眼望不到边。一丛丛浓郁的“草树”——一种大约十英尺高的灌木也到处可见,那是,模样十分像较矮的棕榈树,树身被又长又窄宛如头发一样的叶子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充满着薄荷桂树的幽香,原来是薄荷桂树上挂着一串串正在怒放的白花。在这些移植于欧洲的树木的衬托下,那一丛丛土生土长的大树更加赏心悦目。欧洲的桃树、苹果树、梨树、苹果树、柑橘树、苹果树,以及地道的橡树让格雷那凡和他的同行者们一见便不由自主地欢呼雀跃起来。

这一行人走在来自家乡的树下还并不显得特别吃惊,可看到那些机灵可爱的小鸟时便彻底陶醉其中了。小鸟在树枝间飞来飞去,有一半金色羽毛、一半黑天鹅绒色羽毛的“丝光鸟”,也有羽毛像绸缎一样光滑的“缎鸟”。撇开别的不说,他们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媚奴儿”,也就是琴鸟。这种鸟儿尾巴长得像极了俄耳甫斯[ 典出希腊神话:俄耳甫斯是古代最伟大的音乐家,据传是他发明了音乐和作诗法,他的音乐可以使顽石移步。猛兽俯首。]竖琴,它一见到陌生人便立即穿过木本风尾草丛逃跑了。可在它的尾巴碰到树枝的时候,却并没有发出动听的音乐,大家几乎感到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安斐翁[ 希腊神话中安斐翁是宙斯和忒拜公主安提俄珀的儿子。他与孪生兄弟一起攻下被占领的忒拜城后,决定修建城墙。作为音乐之王的安斐翁弹起竖琴时,石头随着琴声自动将城墙砌成。]曾经借助竖琴音乐修建了忒拜的城墙。帕噶乃尔倒是很想用那琴鸟的竖琴演奏一番。

格雷那凡除了欣赏这澳大利亚荒漠的奇葩——绿洲上的仙境之外,他还在全神贯注地聆听那两位绅士讲述的故事。在英国,在已经文明开化的乡村,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要首先通报主人,他从那里来,到哪里去。然而在这里,米歇尔和桑迪·帕特森却一直十分有礼,他们觉得应该先向自己的客人们自报家门,于是他们便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与所有而娴熟技能又有机智的英国青年一样,米歇尔和桑迪·帕特森根本不相信不劳而获。他们是伦敦一家银行老板的儿子,在他们二十岁时,父母对他们说:“孩子,这里有几百万英镑,你们可以去一个远方的殖民地,在那里用这些钱创建一个机构,在工作中吸取生活的知识。若你们成功了当然再好不过,若你们失败了也没关系,我们不会心痛那几百万,因为那些钱能帮助你们成长为有用的人。”两个青年听从了父母的安排,他们选择了澳大利亚的维多利亚州的一块殖民地,并在那里撒下了父辈的钞票,他们应该为自己的成就而感到自豪,因为三年之后,他们的畜牧站就将发达起来了。

在南澳大利亚州、维多利亚州和新南威尔士州总共有三千个以上的殖民站点,除了一部分由“坐地人”经营的畜牧站,其余的则都属于拓荒人,那些拓荒人大多从事工业和开垦土地。在这两个青年经营之前,这种类型的机构中最大的应该是詹米森经营的畜牧站,除了令河的支流帕鲁河沿岸二十五公里的土地,他拥有大约一百公里面积的土地。

现如今,霍滕站不管是土地面积还是买卖经营都后来者居上了。这两个青年有“坐地人”和拓荒人双重身份,他们特有的干练及超乎世人的毅力是他们能管理好辽阔的牧场和其他产业的关键。

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们的畜牧站离周边的主要城市都比较远,实际上它处在墨累河流域人烟稀少的荒漠中心。这个畜牧站拥有十分辽阔的土地,它恰好位于东经一百四十六度四十八分和一百四十七度之间,也就是说,这块土地夹在霍滕山和水牛山脉当中,方圆有二十公里。这块广阔的四边形土地的东北角矗立着巍峨的巴文山山峰,西北角则紧靠阿伯丁山。牧场上溪流纵横,河水清澈充足,这是因为欧文斯河的支流和其他小河都流经此地,并且河流向北流淌,最后入墨累河。

在这种自然条件下,无论是畜牧业还是农耕业都会得到成功。这里有一万英亩的土地,通过实施轮作和整治等一系列出色的措施,异域引进的作物和混合播种本地作物,再加上几百万头牲畜在绿茵覆盖的牧场上不断催肥土质,在墨尔本和卡斯脱曼市场上市的霍滕站产品收益很多。

大家全神贯注地听着米歇尔和桑迪·帕特森热情介绍他们勤劳致富的故事,正当故事将要结束时,在两旁种着“卡苏阿琳娜”树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主人的住宅。那是一幢看上去令人十分赏心悦目的砖木结构的房子,房子掩映在茂盛的“埃梅罗斐利”树丛中。它精妙的外观让人不禁联想到瑞士山区的木屋式别墅。房屋的围墙旁还有一个游廊,游廊上挂满了中国式的灯笼,像古罗马住宅正厅中的受雨天井。所有的窗户前都撑着色彩斑斓的遮阳布篷,就像窗上开满了鲜花。恐怕没有哪个地方的住宅比这里更悦目、更漂亮、且更舒适。而在周边的草坪和树丛间则垂立着一根根青铜灯柱,灯柱上挂满了典雅的灯笼。夜幕降临,整个公园都沉浸在雪亮的煤气灯光里。这些煤气是从藏在木本风尾草树和米亚尔树丛中的煤气罐输出的。

而且这里车房厨房之类的辅助建筑根本见不着,也没有马厩和库房,似乎没有什么能说明这里是一个农庄。实际上,那一切附属建筑和设施——大约二十所住房和茅屋——都安排在一个小山谷里,离这里约有四分之一英里,那里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山村。村落与主人住宅之间安了电线,以便随时进行交流。而主人的住宅则几乎与世隔绝,仿佛是隐藏在一片异域色彩的树林里。

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完了“卡苏阿琳娜”树林荫道,在前面看到一座极其别致的小铁桥,铁桥下面的小溪汩汩流淌着清澈见底的溪水,主人的私人公园就在铁桥的另一端。刚过铁桥,他们就看见一个容光焕发的管家迎了上来。管家早就为客人们打开了一扇扇的房门,引领客人们走进鲜花和砖木掩映下的富丽堂皇的内室。

到了这里,随处可见艺术家用以装扮时髦生活的那些豪华设施。在前厅里挂满了用于赛马和狩猎工具的装饰品,前厅尽头是有五个窗户的明亮大客厅,客厅里放了一台钢琴,琴盖上还摆着很多乐谱,其中有现代的,也有古代的。厅里还摆放着几个画架,画架上的画稿好像还没有完成。此外,客厅里还有几座大理石的雕像,墙上挂了几幅佛拉芒大师的油画。地上铺的是价格昂贵的地毯,人走在上面就仿佛走在厚厚的草地上一样,墙上是编织着美丽的神话故事图案的壁毯。天花板上悬挂的是古色古香的分枝吊灯以及一些贵重的小件古玩和珍贵的彩陶装饰品,所有东西的品位都十分高雅。

总而言之,到处都是不尽其数的昂贵精致的玩意,没有人见了不会不为澳大利亚竟有这样的住宅而感到惊讶不已。这一切也证明两位主人的艺术修养品味都非常高雅。在这间仙境般引人入胜的客厅里布置了似乎所有能让飘零的游子消愁解闷的东西,所有能使人们回忆起欧洲生活习惯的东西。假若不是亲自来到这里,人们还以为自己是在法国或英国的哪位王公贵族的城堡里呢。

阳光透过遮阳篷轻薄的篷布从窗户洒进了客厅,而厅外或明或暗的游廊使光线变得极其柔和。格雷那凡夫人一脸的惊喜和赞叹地走到窗户旁。原来住宅的这一面是一片宽广的山谷,山谷一直延伸到东边的山脚。牧场和树林绵延起伏,稀稀疏疏的林中空地,加之小山峦婀娜多姿的圆形山头和凹凸起伏的绿色地面,这一切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幅难以描述的精美的景致。世界上没有任何地区能够与这里媲美,恐怕连挪威的泰勒马克郡边界上那闻名内外的天堂谷也比不上。随太阳捉摸不定的喜好这幅虚实明暗相辅相成的全景巨型画面时刻变幻着,没有谁的想像力能想像出比这更美丽的景色了,这令人心旷神怡的画幅让每个人都感到赏心悦目。

这时,桑迪·帕特森吩咐站上的管家将午餐摆好,不到一刻钟,旅人们便来到这里急切地坐到美味的餐桌前面了。美酒佳肴自不必说,那两个青年“坐地人”显得十分高兴,他们为有幸在自己的住宅宴请贵宾而感到非常欣慰。席间,他们也聆听了格雷那凡一行这次远征的故事,他们对寻找格兰特船长也很关切,并且不忘对船长的儿女说了一番充满希望的话。

“哈瑞·格兰特,”米歇尔说道,“既然没有在沿海出现的殖民机构,那么一定定是落在土著人手里了。因为那份文书已证明,他当时准确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很可能是因为刚一着陆就被当地土人掳去了,所以他没能到达某个英国殖民地。”

“他的水手长艾尔顿当初就是这样被抓去当了俘虏。”约翰·孟格尔说。

“两位先生,”格雷那凡夫人说道,“难道你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关布雷塔尼亚号失事的消息?”

“从来有听说过,夫人。”米歇尔回答说。

“那么依据您看,格兰特船长若不幸成为澳大利亚人的俘虏,他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呢?”

年轻的“坐地人”答道:“其实澳大利亚原住居民并不残忍,夫人,格兰特小姐在这方面完全可以放心。有关土著人性情温和的故事不胜枚举,一些长时间生活在他们中间的欧洲人从来也没有埋怨过他们性情粗暴。”

“譬如金先生,”帕噶乃尔说,“他可是伯克探险队唯一的存活者。”“不只是这位勇敢的探险家,”桑迪也说,“还有一位英国士兵名叫巴克利,1803年他不幸遭遇海难脱险后,被土著人在菲利普港的海岸救起,后来同土著们一块儿生活了三十三年。”

“在此之后,”米歇尔·帕特森又说,“最近一期《澳大利亚人》报还提到一个叫莫里的人在当了十六年的奴隶之后,前不久刚被送还并回到了祖国。格兰特船长的遭遇应该和他差不多,他也是在1846年秘鲁人号失事后成为当地原住民的俘虏,再是被带到大陆内地去的。因此,我认为大家要保持希望。”年轻“坐地人”的这些话让旅客们感到无比欣慰,也进一步证明了艾尔顿和帕噶乃尔提供的情况的可靠性。

,女客们在就餐完毕之后离开饭桌,大家就服刑犯人的话题又继续攀谈起来。那两个“坐地人”知道康登桥发生的惨案,但他们并没有因那一带有逃犯团伙经常出没的情况而感到担心:那些坏家伙不太可能来袭击一个拥有一百多工作人员的畜牧站。退一步讲,大家想想,匪徒在墨累河流域的荒漠里能有什么用武之地?在新南威尔士州的殖民地他们同样没有任何作为,因为那里的条条道路都已被严密把守。艾尔顿也同意这样的看法。

两位主人大方好客,旅客们只好在霍坦站待一天,因为勋爵的邀请实在是盛情难却,。所以,这十二小时一下子变成了他们的休息时间,并且马匹和套牛也能乘机在舒服的畜牧站马厩里好好恢复体力。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了。两位青年马上和大家商量他们制订的全日活动计划,大家都十分乐意。

正午时分,七匹健壮的猎马在住宅的大门口撒欢,一辆专为女客准备的别雅的四轮马车也停在那里,这样的马车能让马车夫尽情展示他“四辔在手”[ 汶县英国人的一种说法.指一辆马车套了四匹马。]的驾驶绝技。身背猎枪的骑士们紧随着狩猎仆人们,并在轻便马车两边奔跑起来。同时,一群大猎犬也汪汪叫着在树丛中欢快地奔跑着。

驰骋猎场的马队跑了整整四个小时,跑遍了基本相当于日耳曼一个小邦国国土面积的公园,以及公园中的所有道路。这公园就是把雷斯—施莱茨或萨克斯—科堡—哥塔都放进去也绝对绰绰有余。比起那些小邦国,这里虽然人烟稀少,却到处都是绵羊。至于猎捕野味,就算调遣一个军队的人来驱赶猎物,也不会比这些猎人枪口撞上的猎物多。园里的枪声不绝于耳,这样的枪声使在平原上和森林里安居乐业的鸟兽们感到十分忧虑。小罗伯特在麦克·纳布鲁斯身边表现得格外兴奋,尽管他的姐姐已经一再嘱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还是处处打头阵,有时甚至带头开枪。幸而有约翰·孟格尔承担起保护他的责任,玛丽·格兰特这才稍稍放心点。

在这场捕猎的大战中,他们还猎杀了一些当地独有的动物,其中有些帕噶乃尔到现在也只闻其名却从未曾见过的动物,比如,袋狸和袋熊。袋熊是一种素食动物,跟獾一样能在土里挖洞,这种野兽长得十分似羊,肉质非常鲜嫩。袋狸是一种有袋类动物,它们的狡猾与欧洲狐狸不相上下,恐怕还能给欧洲狐狸作师傅呢。这畜生模样十分丑,长约一英尺半,是帕噶乃尔枪口下的牺牲品,出于这位猎人的虚荣心,帕噶乃尔竟然认为它还挺可爱,说它是只“招人喜欢的小动物”。

小罗伯特也打了许多猎物,其中有一只小动物叫袋鼬,它的落网要怪就只能怪这孩子太聪明机灵了。袋鼬是一种小狐,它黑色的毛皮上散布着白色的斑点,这毛皮跟貂皮一样贵重。罗伯特还打了一对藏在大树茂盛的树叶间的负鼠。

在这场收获丰盛的围猎活动中,最有趣的当然是那场猎捕袋鼠的鏖战。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猎犬们把一群十分奇特的有袋类动物赶出了它们的老窝。年幼的袋鼠连忙躲进了母亲肚子下面的口袋里,于是整群袋鼠一个接一个往外逃窜。袋鼠的后腿比前腿长大约两倍,在它们奔跑时,后腿一曲一伸好似上了弹簧似的,那大步跳动的模样真是太让人吃惊了。一只高五英尺的雄性袋鼠跑在逃逸大军前头,那真个是“巨型袋鼠”类的超级豪华标本,丛林中的原住居民管它叫“老头儿”。

在追赶袋鼠四五英里的那段时间里,捕猎者毫不松懈,袋鼠群也不敢懈怠,但猎犬似乎害怕袋鼠锋利的爪子和强壮的腿,根本不敢接近猎物。最后,袋鼠们终于跑得精疲力尽了,它们全部都停了下来。“老头儿”靠在一棵大树上,准备随时奋起抵抗。有一条猎犬因为追得太急,以至于停不下来,身不由己地滚到“老头儿”的身边。刹那间,那只可怜的猎犬就被“老头儿”踢到半空,摔下来时已五脏俱裂,一命呜呼。看来,就是那一群猎犬一起战胜不了这一大群强壮的有袋动物,所以,必须靠猎枪战胜它们,因为只有枪弹才能打倒这种巨型动物。

就在这时,罗伯特险些成为自己大意的牺牲品。为了使枪打得更准,他竟然走到十分靠近那只袋鼠的位置。那只袋鼠突然一跳,只听见他大叫一声便当即倒地。玛丽·格兰特吓得脸色苍白,两眼发直,也失去了嗓音,在马车上向她弟弟伸出无力的双手。这时候,没有哪个猎人敢朝那袋鼠放枪,大家谁都怕伤害到孩子。忽然,只见约翰·孟格尔拿起出鞘的猎刀,径直向那袋鼠扑了过去,将个人的安危完全置之度外。他一刀直接捅进袋鼠的心脏,那畜生马上毙命,罗伯特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还好没有受伤,他被姐姐一把搂在怀里了。

“谢谢,约翰先生!非常谢谢您!”玛丽·格兰特向年轻的船长伸出手去,感激地说道。

约翰·孟格尔握住姑娘颤抖的手,回答道:“原本孩子就归我负责呀!”

“老头儿”死后,群龙无首,袋鼠们只好四下逃散,那大袋鼠的尸体也随后被搬回了住宅。围猎就这样结束了。当时正值晚上六点,一顿美餐在等着猎手们哩。除了这些佳肴之外,大家最喜欢的是按当地原始的方式烹调的袋鼠尾巴羹。

宾客们在吃了餐后点心和果汁冰糕后来到大客厅,晚上这段时间都欣赏音乐了。格雷那凡夫人是非常出色的钢琴师,她最大地发挥了自己的天赋为两位年轻的“坐地人”伴奏。米歇尔和桑迪·帕特森很有韵味地唱了维克多·马瑟、费里西安·大卫、古诺的段子,还唱了理查德·瓦格纳令人费解的作品。

晚上十一点时仆人们送来了夜茶,这夜茶是全部用地道的英国方式制作的,可以称得上绝顶好茶。不过帕噶乃尔想品尝澳大利亚本地土著的茶,所以仆人又送来了一种像墨水一样的黑色饮料,那是由一升水加半斤茶熬了四个钟头才做成的。帕噶乃尔喝得直做鬼脸,但还是称赞那饮料很可口。

半夜时分,畜牧站的客人分别被请到非常舒适的房间,他们在睡梦中还在延续白天享受的快乐哩。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就向两位年轻“坐地人”告辞了,感谢当然是少不了的,还互相约定回欧洲后,在马尔科姆城堡再相会。紧接着,大车开动了,两个青年的住宅在绕过霍滕山山脚之后,就像幻影一般在游子们的视野里逐渐消失了。

又前进了五英里,他们脚下还是畜牧站的土地。早上九点多时他们跨过了畜牧站最后一道栅栏。于是,旅行小队又进入了维多利亚州一些几乎不被人知道的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