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彻骨的痛
这个世界叫天穹大陆，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温暖就是那个勾引他**的宫女。
想到这里，李晨闭上了眼睛。
那个地牢里的空气潮湿发霉，混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
墙壁上的火把跳动着，将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李晨被铁链锁在刑床旁的柱子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看到宫女阿莲被绑在特制的刑**，四肢被皮绳固定，纤细的手腕已经被磨出了血痕。
可她在笑，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即将赴一场盛宴。
“我的人生圆满了，我爱过，恨过，哭过，笑过。也尝过男人的滋味。”
阿莲侧过头，望向桂三，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与决绝，“桂三，我们来生再见。”
那笑声像针一样刺进桂三的心脏。
“行刑。”
司礼监的掌刑嬷嬷站在阴影里，声音干涩如磨刀石。
她穿着深紫色宫装，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而冷漠。
她故意让人将桂三绑在这里，就是要他亲眼看着。
第一个太监端来了铜盆，温水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第二个太监捧着一叠裁剪整齐的桑皮纸，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桂三记得这种纸。他曾在文书房见过，桑皮纸浸水后既不透也不破，是抄写重要文书的上品。
现在，它却成了杀人的工具。
“不......”桂三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阿莲......不......”
掌刑嬷嬷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在享受，享受他的痛苦。
第一张桑皮纸被浸入温水，太监熟练地捞起，水滴沿着纸的边缘滑落，在火把下像泪珠。
纸被轻轻覆盖在阿莲脸上。
桂三看到阿莲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桑皮纸湿透后紧贴在她的五官上，勾勒出鼻梁的轮廓，嘴唇的形状。
她还在呼吸，纸面随着她的吐纳微微起伏。
“阿莲——”桂三嘶吼，铁链被他拽得哗啦作响，手腕磨出了血，可他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痛都聚集在胸口，像有只手在攥紧他的心脏。
第二张纸覆了上去。
阿莲的呼吸变得沉重，纸面起伏的幅度更大了。
她的手指开始蜷缩，指甲抠进掌心。
但她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躺着，承受着。
桂三想起第一次见到阿莲的场景。
那是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她蹲在地上喂一只受伤的麻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她抬头对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是他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的春天，御花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第三张纸。
阿莲的身体开始挣扎，不是剧烈的，而是那种本能的、对抗窒息的反应。
她的胸腔起伏，试图吸入根本不存在的空气。
桑皮纸层层叠加，已经有三层，湿透的纸几乎变成了半透明，桂三能隐约看到下面那张脸——他吻过无数次的脸。
“放了她！求求你！让我替她！让我替她死！”桂三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跪不下去，铁链太短，只能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哀求。
掌刑嬷嬷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桂三，你可知道，她昨晚在牢里也在笑。她说这辈子值了，因为有你。”
第四张纸。
阿莲的挣扎变得剧烈，刑床开始摇晃，皮绳深深勒进她的皮肉。
她的腿在蹬，腰在扭，像一条离水的鱼。
桑皮纸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是她在呼喊，但话语被纸张吞没，只剩模糊的呜咽。
桂三想起他们第一次**的夜晚。
那是在藏书阁的顶层，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积灰的书架上。
阿莲躺在一堆旧书中间，长发散开，眼睛里映着月光和他。
她说：“桂三，我不怕死，我只怕这辈子没真正活过。”
“我们逃吧，”他曾说，“逃出宫去，去江南，开个小铺子。”
阿莲只是笑，摸着他的脸：“傻话，我们都是宫里的人，能逃到哪里去？”
第五张纸。
这是最后一张。
据说没人能撑过五张纸。
当湿透的桑皮纸贴上阿莲的脸时，她全身猛地绷直，然后开始剧烈抽搐。
那是一种原始的、濒死的挣扎，四肢不受控制地**，头左右摇晃，试图甩掉脸上的东西。
桑皮纸牢牢贴附，湿纸层层叠加，已经成了密不透风的壁垒。
桂三眼睁睁看着阿莲的动作从剧烈到缓慢，从挣扎到微颤。
她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腿一点点伸直。最后一下**后，她彻底不动了。
纸面不再起伏。
火把的噼啪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地牢里的其他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火焰舔舐油脂的响动，还有桂三自己粗重的呼吸。
太监上前，试探阿莲的鼻息，然后转向老妖婆，点了点头。
掌刑嬷嬷挥挥手，太监们开始解刑**的皮绳。
动作机械，面无表情，仿佛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日常劳作，而非一场谋杀。
桂三盯着阿莲的脸。桑皮纸还贴在上面，湿透的纸让她的五官轮廓模糊不清，像一个拙劣的面具。
他想起了上元节的宫灯，薄纸糊的兔子灯，里面点着蜡烛，从外面能看到朦胧的光。
现在阿莲就是那样一盏熄灭的灯。
铁链被解开了，桂三瘫软在地，手脚因为长时间的束缚而麻木刺痛。
但他感觉不到，所有的感觉都随着阿莲的最后一口气消散了。
老妖婆走到他面前，绣着金线的鞋尖停在他眼前。
“桂三，今日之事，是给你长个记性。宫里规矩大过天，坏了规矩，就是这个下场。”
“如果不是太后仁义，你也是这个下场。”
桂三缓缓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着那张老脸。
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多少条人命？
每一点老年斑是不是都代表一个冤魂？
恨！
那是一种冰冷、粘稠、黑色的东西，从心脏最深处涌出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它不像愤怒那样灼热，不像悲伤那样汹涌。
它很安静，沉在心底，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要记住这张脸，每一条皱纹的位置，每一块斑点的形状。
他要记住这双浑浊眼睛里此刻的满足。
他要记住阿莲最后挣扎时，这老妖婆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总有一天！必定手刃仇人。
想到这里，桂三低下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火焰。
他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奴婢......谨记嬷嬷教诲。”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那里面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像一潭死水。
老妖婆似乎满意了，转身离去，深紫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小阵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