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两清协议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方洛看着他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紧抿的唇线,心中某个地方莫名被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但她很快将这异样压了下去。
眼前的人,可是西凤国战神,天之骄子。
或许从一开始,凤夜玄便厌弃了她,那日宫中解围,不过是为了还她治伤的恩情。
人家急着与她两清,也正常。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自由,独立,不欠任何人。
“好。”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一言为定。”
达成共识,书房内陷入一片沉默。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夜深了,王爷早些休息吧。刺客之事,我相信王爷心中更有数。”方洛率先打破沉默,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凤夜玄独自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许久,才缓缓抬手,捂住了骤然抽痛起来的胸口。
那里,比任何伤口都疼。
窗外月色清冷,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而走出书房的方洛,在拐过回廊、确定身后再无视线时,脚步才微微顿住。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被他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布料平整,结打得牢固又不会过紧。
倒真是个细心的人。
书房内,静谧无声。
凤夜玄独坐了许久,目光落在窗外的弯月上,久久不能回神。
胸腔内那股熟悉的抽痛,并未随着方洛的离开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空落和挫败。
他想留住她,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这个女子,太过神秘,无端的闯进了他的世界里。
可他留不住,他清醒的认识到这个事实。
方洛是个性格洒脱的人,那张按了手印的协议,她一直随身带着,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而且……
留在他身边,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凌风脚步急促的走了进来。
凤夜玄瞥了他一眼,神情讳莫如深。
凌风的脸色不是很好,直接跪在地上:“王爷,属下办事不利,那刺客自尽了!”
凤夜玄似乎并不意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轮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他眼中闪过一道暗芒,杀意四起。
即使不查,他也清楚此刻是谁派来的。
一如当年,想要让他万劫不复的人,只有太子凤煜川。
凤夜玄半阖着眸子,周身散发着孤寂与沉闷。
他最信任的心腹,竟是凤煜川的人,因为心腹的一句话,沈容因他而死,三十万大军旁落……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凤夜玄痛不欲生。
他的恩师也因他而死,恩师的女儿被迫嫁给太子,自己也身负重伤,命不久矣。
凤夜玄早就不想活了,他甚至觉得若是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哪怕如今苏醒,他也曾自暴自弃的想过,从此远离京城的这些纷争,关起门来做一个缩头乌龟。
但……
凤夜玄猛地睁开眼,那双沉寂了多日的眸子里猛然迸发出生机与斗志。
不争,就得死!
那些人,从来就没想过要饶了他!
他可以死,但那些真相,也该被世人所知!
而且……凤夜玄忽然想起了方洛,那个萦绕在他心间的女人。
她与自己,早就绑在了一起,若他不争,方洛也不会有好结局。
他想将人留下,就必须振作起来,做好她的靠山!
凌风跪在地上,他一直低着头,见凤夜玄迟迟不语,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
他总觉得王爷有哪里不一样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似乎又回来了。
“凌肃还没回来吗?”凤夜玄忽然问道。
凌风点头,眉头紧蹙:“王爷放心,您出事后,兄弟们躲得很好,不会出事的,凌肃一时找不到他们,更说明他们藏的隐蔽,或许……听闻您苏醒,他们会主动现身的。”
听了这话,凤夜玄心中仍旧难安。
一年前,他还是意气用事了,顾及不了暗部的兄弟。
凌风与凌肃若不是遇到了洛儿,恐怕难得善终。
也不知如今的暗部,还能剩下几人。
东宫书房内,气氛同样凝滞。
听完暗卫关于刺杀失败的详细禀报,凤煜川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他猛地将手中把玩着地琉璃手串摔在地上,上好的珠串摔的四分五裂。
“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鸷。
这一切本是他精心策划的局。
利用唐志飞那个蠢货染上赌瘾,输光家产,再切断柳琴求助太子妃的路径,暗中让人“提点”柳琴去离王府硬抢,这样一来,他才能动些手脚。
他派出的死士混在柳琴雇佣的那些不入流的打手里,趁乱潜入,目标明确,趁凤夜玄重伤未愈、身边护卫被调开之际,取其性命!
只要凤夜玄一死,离王府便彻底垮了,方洛失去倚仗,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那美妆阁的秘方,那可能存在的、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她却能治好的神奇医术……都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凤夜玄命这么硬!
重伤昏迷一年都能醒来,在毫无内力、双腿不便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躲过致命刺杀!
更没算到方洛的身手和反应如此之快,不仅迅速平息了府内的骚乱,还能及时回援,甚至活捉了一名刺客!
好在那刺客在最后关头自尽,否则……
“凤夜玄……方洛……”凤煜川缓缓踱步,眼神幽深如潭。
这两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打乱他的计划。
凤煜川很是头疼。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报声:“殿下,太子妃求见。”
凤煜川眉头微蹙,迅速敛去脸上所有的阴戾,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请太子妃进来。”
沈清菡得了准许,推门而入。
她比前些日子消瘦了不少,身上的衣裳有些宽松,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