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獍妖（上）
逢蒙一缕魂识控制蜮魔作乱，尽屠泺城百姓。伊归灭了蜮魔，又将逢蒙魂识炼化至玄玉葫芦之内，借此指引方向，于正南发现逢蒙气息。三人兵分两路，郁垒接引泺城死灵前往地府，伊归与神荼则前往南方寻找逢蒙。
二人飞了足有两三个时辰，神针犹直指南方。神荼不时拿眼瞄它，问伊憋不住了问伊归：“爹呀，你这葫芦把儿抻着脖子了吧？怎地不会拐弯？”
话刚说完，金针猛地掉头，直直坠了下去。神荼哎呀呀乱叫：“看来不是抻着脖子，是睡着了，这会子才醒。”
下面是连绵十数里的群山，玄玉葫芦坠进密林之中。伊归与神荼紧随其后降了下去。
葫芦悬在一块巨石之上，神针滴溜溜转一圈，指向巨石后的山洞。神虎鼻子挨着地面，喉中呜呜，不敢向前。
神荼探着脑袋往里瞧了瞧：“这洞子黑黢黢的，还有股子骚气，里头说不定有什么猛兽。”
得亏这张乌鸦嘴，他话还未落地，洞里轰隆隆一声响，胜过九天惊雷震，铺天盖地的黑气涌了出来，直接把神荼掀飞出去。神荼挂在树杈哇哇大叫：“爹咱们快跑吧！这洞里是个大妖！”
伊归手执射日神弓侧身闪到一旁，待黑气渐散，洞口出现了个身长近丈的怪物，身披金黄，体嵌云斑，头大如毂，身长过丈。一双虎目冷冷盯着伊归，对他手中的射日神弓不屑一顾。
神荼扒在树上不肯下来，冲伊归叫道：“爹，这是头獍妖！”
獍妖？伊归心头一震，知道今天遇着劲敌了。獍妖是上古凶兽，状似虎豹，始生便生食其母。也正因如此，每一代獍妖食母之后便承继上一代的妖力，即便是大罗金仙下凡，想要对付它也颇为吃力。所以若想对付它，须得等母獍产子身虚，幼獍新生体弱之际一举灭杀。可他记得许多年前，獍妖灵力微弱之时，黄帝嫌其残忍冷性，下令诸子百官祭祠必用獍兽，不过百年，天下的獍兽便被杀了个光，如今怎地又冒出来一个？且看她周身妖力丰盈，怕是修炼日久，更难对付。
伊归皱眉盯着那獍妖，獍妖双目金瞳闪闪也盯着他。神荼溜下树来，一步一步蹭到他跟前，拉拉他衣襟小声道：“爹啊，你那葫芦到底准不准？若是寻常妖怪，咱们打场冤架也无妨，可我看这獍妖怕是怀了身孕，警惕心重不说，脾气也颇暴躁，闹不好咱们爷儿俩便交代了。依我之见，不如咱们先撤去，你再摇摇葫芦看看，说不定真是睡着了呢？”
獍妖立在洞口开始低声呜呜，身周黑气四处迸散，眼看便要发作。神荼撇着嘴往后退一步，看向伊归。神虎也伸嘴咬住他衣衫，示意他先避开再说。
伊归却道：“玄玉葫芦不会出错，这附近有逢蒙的气息。”说着纵声高喊道：“逢蒙，莫做缩头乌龟，快快出来吧！”
四周静寂，逢蒙无有应声。獍妖仰天长啸，妖气化作狂风将神荼刮得飞了出去。伊归原本脚下生根立在原处，不妨神虎猛地将他驮到身上，撒开脚丫子便跑。
伊归在神虎背上回头看了一眼，獍妖抬起巨爪又落下，地上巨石连同葫芦皆化成齑粉，双目恨恨然，直欲将他撕成碎片，可最终还是未迈出洞口，瞪了他一眼便回去了。
神荼追上神虎对伊归说道：“方才若不是咱们跑得快，说不定真被那獍妖拍死了。爹你不知道，早些年我在度朔山看守鬼门之时，听许多见多识广的老鬼说起过，这獍妖也不知是什么长的，一爪子拍过去，即便是神体仙魂也能碎个缝儿。啧啧啧，多可怕！如今葫芦没了，以后再找逢蒙可就麻烦了。”神虎也叫了两声，似是在附和神荼。
伊归眉头越拧越紧：“有什么法子能引开这獍妖么？逢蒙肯定在那山洞之内。”
神荼摇头：“方才咱们惹恼了獍妖，她也不曾离开山洞追赶你我，想必是被我猜中，生产在即。咱们再等等吧，说不定它生完崽子就会离开了。”
伊归沉声道：“你可知它何时生产？”
神荼略思索片刻道：“最迟三五日。”
伊归神弓在手，向后射出一支金箭。金箭慢慢便作透明，不知飞向哪里。伊归看神荼惊讶，解释道：“这道隐箭能代我监视獍妖动向而不会被发现，待它产子虚弱之时，咱们便回来将两头獍妖一同灭了，免得日后祸乱人间。”
神荼为难道：“虽说獍兽生食亲母，可倒也未曾听说过它们作恶。爹啊，莫不如我想个法儿，降服幼獍当个坐骑？待郁垒回来也让我显显威风。”
伊归脸色怪异：“你若能降了它，我自然不会阻止。”
二人在林子外围停了下来，一边等待郁垒前来汇合，一边等待獍妖产子。
三天后，郁垒从地府归来，一路寻到此处。听神荼志得意满说要降服幼獍，郁垒哈哈大笑：“你当它是猫儿狗儿么？当年西蜀山老鬼与咱们说过，这獍兽最难将养，若是在野外自由自在，哪怕是餐风食露也能过活，可若是被擒了来，你便是顿顿龙肝凤胆伺候着，不过半月铁定一命呜呼！你呀你，当时只顾着吃桃，只听了半截子话，幸好我来的巧，若不然小獍妖白白被你害死了。”
伊归听她言下之意竟对獍兽心怀怜悯，出声提醒道：“獍兽生身之后便杀食亲娘，定是天生的恶胎，当想尽办法除掉才是。”
郁垒却不肯：“大神此言差矣。獍兽杀食父母，乃是这一族的传统，至于为何如此，咱们并不敢妄加揣测。可古往今来有谁听说过獍兽作恶？远的不说就说林子里这头，都修炼成大妖了，可这方圆百里也未曾听闻有獍妖害人的事发生，既未曾害人，咱们又怎能伤它性命？”
伊归被她说的语塞，细细琢磨倒还真有几分道理。平生头一次，伊归觉得正邪善恶如此难分难辨。
过了片刻，伊归道：“饶它性命不难，可如今逢蒙躲在那山洞之内，若是獍妖不肯离开，咱们又当如何？”
郁垒以指点颏思索道：“且先等等吧，先前你俩激怒了獍妖，它定然明白此处已不安全，说不定会换个地方生子。”
伊归与神荼对视一眼，手指在空中轻点：“糟糕！隐箭也被獍妖毁了，咱们快去看看！”
三人飞身往山洞而去，到了跟前果然发现那头母獍已然离开。郁垒细细查探，发现腥气是往东而去。神荼拿着香囊对伊归道：“爹，逢蒙也跑了！”
伊归又射出一支金箭，箭头竟也指向东方。郁垒咬牙切齿道：“这逢蒙真是狡猾，死死扒附着獍妖，让咱们如何下手！”
伊归拍拍神虎往前追去：“无论如何不能任由逢蒙逃脱！”
三人沿着金箭指引的方向飞了一阵，尚未出山林，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咆哮，凄厉愤怒。可只得一声，再无后续。
神荼惊呼道：“是那头獍妖！”说着运足法力往前急冲。
不远处有个凹谷，血腥气扑鼻而来。三人不用过去便知道，獍妖已然产子，幼獍正在吞食母兽血肉。伊归驱虎飞向谷中：“趁此机会找出逢蒙，再迟就来不及了！”
三人一虎降下谷中，幼獍见有人来，拖着母兽尸身低声嘶吼，不时做出前扑状威吓三人。郁垒上前一步柔声与它说道：“莫怕莫怕，我们三个来此是为了寻人，绝不与你为难。”
如此说了三四遍，那獍妖竟口吐人言：“你们找什么人？”声音清脆软糯，分明是幼童的声音，没想到它出生不过一日便能口吐人言，真是逆天！
郁垒也未想到它能说话，呆了一呆才急忙道：“是个叫逢蒙的魔头，长得与我们三个差不多。此处有他的气息，你可曾见过？”
幼獍歪着脑袋想了想，小爪子穿过母兽皮肉，到她腹中掏了半天，掏出一节骨头扔了过去：“曾有个不长眼的来招惹我娘，被她吃了，如今只剩这块骨头，你们看是也不是？”
神荼上前捡起来递给伊归，伊归察觉那块骨头上满是逢蒙气息，对郁垒说道：“看来咱们白跑了一趟，逢蒙真身早就被獍妖吞了。”
郁垒却疑惑道：“若是真身没了，魂识又如何控制蜮魔害人呢？”
伊归将那节骨头收进囊中，答道：“这世间修炼法门不知凡几，有的修身，有的修魂，逢蒙看来就是第二种吧！既如此，咱们只能去将逢蒙魂识找齐，方能将他灭杀。”
郁垒似懂非懂，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走吧！”神虎脚下生风，载着伊归往远处飞去，神荼回头看了幼獍一眼，幼獍犹在啃食母獍尸身，头也不抬。郁垒看出他心中所想，拉着他飞身而走：“你降不了它的，办正事要紧。”
三人身影渐渐远去，那幼獍眼中异光闪过，嘴角咧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