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相遇和离后3
“倘若我不曾一意孤行嫁给陆文渊,她不必死的!”
仿佛打开了水闸,在说出这句话后,秦满有了无尽的倾诉欲。
她憋闷得太久了,这三年中形单影只,孑然一身,心中苦闷无人倾诉。
如今有一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身边,秦满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想要与他说一说。
“我害得我父母成为了京中笑柄,害得从小到大的姐妹年纪轻轻就走了,害得自己成了这狼狈模样……”
她苦涩一笑:“情爱二字,最为害人。”
她有些疲惫地起身,随意的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从床边拿出一个酒坛子,拍开封泥,对着口灌。
这是最为廉价的浊酒,浑浊而酸涩。
三年中,秦满不知道喝了多少坛、
唯有在酒精的安抚下,她才能在深夜中睡着。
酒液顺着脖颈滑落在衣衫上,秦满喃喃道:“你知道吗,她最初本是可以离开陆府的,可她傻乎乎的不肯走,她要陪着我一起。”
“可……”又重重灌了一口,她冷笑道:“她不知道她主子是个无能的废物,连她都保护不了,最后还是被她一条命救出的陆家。”
“别喝了。”她眼眶通红,双颊却惨白如纸,仿佛怨气深重的厉鬼。
“怎么?”秦满避开那要来拿酒坛子的手,冷笑道:“你也要说佛门重地,不能饮酒吗?”
“凭什么不能?是佛祖有灵,还是那些大和尚假借佛祖的名义在给世人定规矩?”
“倘若有灵,它为何不在我最绝望时渡我出苦海?”
“倘若是大和尚们的规矩,他们圈地逃税,祸乱百姓,凭什么要给我定规矩?”
她每一句话都带着刺,就如同此刻的她一样,都是有刺的。
萧执叹了一声:“你的身体很差,不能再喝了。”
这些年,她是有机会看病的。
但即便快要病死了,她也没有喝过一口药。
仿若自虐一般,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秦满笑了一声:“喝死了也就喝死了,不劳烦陛下为我操心了。”
她早该死了,替白芷去死。
“好了!”萧执的语气重了两分,在秦满愤怒的视线下,他将那坛酒抢走,却并未扔开。
对着坛口喝了一口,他蹙眉。
这酒,实在是劣质。
便是他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喝过这样的酒!
秦满看着他这副模样,拍着大腿笑:“哈哈,陛下原来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坛酒没了,她也不去抢,而是打开另一坛酒,和他撞了一下:“陛下,共饮!”
而后在萧执难看的神色下,咕嘟咕嘟地灌酒。
酒后失态,她靠在墙上懒洋洋地问:“我这等人生失败之人,才借着佛道欺骗自己,可陛下呢?”
“一国之君,人生得意,”她问他,“您为什么要被那些秃驴哄骗呢?”
人生得意吗?
萧执望着女人神若疯狂的模样,笑了一声:“朕并不得意。”
萧执索性席地而坐,淡淡地道:“朕这一生的遗憾……”
顿了下,道:“来自懦弱。”
懦弱?
便是秦满不管朝政,她都知道这位陛下在朝中杀得人头滚滚。
他怎么敢说一句自己懦弱?
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秦满无意要与他争辩什么,只撞了撞他的酒坛子,又喝了一口酒。
陆文渊已经死了的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友好了。
秦满不知不觉喝了两坛酒,等再开第三坛的时候,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不能再喝了!”
许是喝过了酒,他的体温烫得惊人。
秦满不适地甩开:“陛下若想耍威风,那就回你的朝廷去!”
“这里是我的地方,我做主!”
说罢,就要拿过酒坛!
男人大手一翻,再次将酒坛固定住,反手握住她手腕的时候,用了两分擒拿的功夫。
秦满冷笑一声,竟就坐在这与他拆招起来。
她也曾是将门虎女,手上的功夫并不差。
但未曾上过战场的人,总比一路杀伐过来的男人少了两分经验。
当两只手腕全都被扣住的时候,秦满酒精上头,用了下三烂的手段,一脚朝着萧执的下三路踹去。
那只腿被死死地夹在他的双膝间。
男人将她按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法反抗的模样。
酒精作祟,一切发生的那么不合时宜,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当秦满第二日醒来,看到满地的狼藉时,神色发冷。
身边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还带着昨日炽烈的气息。
秦满闭了闭眼,将脑海中零星的碎片抹去,抬手推了推萧执:“陛下。”
她语气平淡,萧执也睁开眼睛,那其中没有任何初醒的惺忪。
“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
秦满平静开口,仿佛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没有给她造成任何的影响。
萧执看了她半晌,开口:“昨夜,朕……”
“男女之事,不过如此。”秦满淡淡道:“陛下且当我感谢你为我杀了陆文渊吧。”
萧执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地盯着秦满,却没有看到她有半点动容。
忽而冷笑一声,他翻身下床,套上衣服走了。
等他离开,秦满才垂眸看向自己一身的狼藉。
一国之君,像是三百年没有见过女人一样,将她折腾了一晚上。
左右是随意捡到的女子,自然不用怜悯。
鄙夷了一句萧执的为人,秦满裹着被子,找了一身新的衣衫换了。
在将昨晚被污染的衣衫塞进火盆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萧执胸膛起伏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
“陛下这是干什么?”秦满声音平静:“你难不成以为,我会自杀吗?”
不至于!
找了陆文渊那样一个货色成婚她都没有自杀,又怎么会因为被狗咬了一口寻死觅活?
她还不至于如此懦弱。
萧执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人道:“陛下以后不必再来了。”
秦满难得对他有两分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这里很好,我不想再寻一个清净地方。”
是他扰了她的清净,他再来她就要搬家了!
萧执唇角勾起自嘲的笑,平静道:“秦小姐放心,朕还不至于下贱到再三来被羞辱。”
他有多脏?
在与他**之后,要将所有衣衫全都烧掉?
秦满假装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讽刺,温声道:“多谢陛下!”
“陛下,再也不见。”
萧执走了。
在从秦满房间离开的那日后,他也离开了白马寺。
秦满在新年那日看到来来往往的香客,便知道这位再也不会来了。
没什么怅然若失的感觉,她只觉得松了口气。
一国之君便代表着漩涡,她没有精力与那样的人牵扯,更不想让京中任何人想起她来。
前些日子,她悄悄地回京中看过。
妹妹嫁给了很好的人,兄长也过得很好,就连曾经守在英国公府前的御前侍卫都已经消失了。
他们一家过得很好,她就更该消失了。
不然,京中人总会用她这个笑柄来嘲笑英国公府。
她的存在,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又将一页经书抄好,秦满抬眸看向匆匆赶来的小沙弥。
他手中拿着漂亮的莲灯,可脸上却全都是惊慌。
“怎么了?”秦满温声发问。
她喜欢这个孩子,倘若她能生,自己的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
小沙弥惊恐地道:“京中来人,将方丈和几位大师都带走了,我该怎么办?”
他从小就在这白马寺长大,方丈就是他的天,现在天塌了,他惶然不知所措。
秦满想到了那夜醉酒自己说过的话,手一紧:“京中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