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最黑暗的时刻
杰克·麦克默多自从被捕并且被无罪释放以后,在他那一伙人当中,声名鹊起。一个人在入会的当天晚上就干了一些事,让他在法官面前受审,在这个社团是前无古人的。他已赢得非常高的声誉,人们认为他是一个好酒友,兴致很高的狂欢者,性情高傲,绝不肯受人侮辱,即便对具有无上权威的首领本人,他也绝不让步。可是除此之外,他还给同伙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家认为,在全分会,没有一个人的头脑能象他那样转眼就能想出一个嗜血成性的阴谋诡计,也没有一个人的手能象他那样把阴谋诡计付诸实施。
“他肯定是一个手脚干净利落的家伙!”那些老家伙们谈论道,他们等待时机,让麦克默多大显身手。
麦金蒂手中已经有非常多的役使工具,但是他认为麦克默多是最有才干的一个人,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主人用皮带系住一条嗜血成性的猎犬,那些劣种狗只配去做小事,但总有一天要把这个猛兽放开去捕食。
很少数会员中包括鲍德温,因为这个外来人升得很快而感到很不满,甚至心存嫉恨,可是他们能做的只是回避他,因为麦克默多随时可以准备和人决斗。但是,假如说麦克默多在分会中赢得了荣誉,但他却失去了伊蒂·谢夫特的父亲,他对于麦克默多很重要,可是他却从此不再跟麦克默多有任何来往。伊蒂与麦克默多正在热恋之中,但是她善良的心性却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假如和一个暴徒结婚,后果是难以预料。
一天夜晚,伊蒂辗转反侧,整夜无眠。第二天早晨,她下定决心去看望麦克默多,或许她想这是最后一次和他见面了,自己一定要尽最大努力把他从那些拉他下水的恶势力中挽救出来。
因为麦克默多经常邀请她到他家中去,她便走向麦克默多家,径直奔向他的房间。麦克默多正坐在桌前沉思着,背对着门口,有一封信放在面前。看到这种情形,在十九岁的伊蒂头脑中,一个女孩子的顽皮念头陡然闪过。伊蒂轻轻地推开门,发现麦克默多丝毫没有察觉,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前面,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
伊蒂本打算吓一吓麦克默多,事实上,这一动作肯定能办到,但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受到更大的惊吓。麦克默多像老虎一样反身一跃而起,右手捏在伊蒂的咽喉上。与此同时,用左手把他面前放的信揉成一团。一时间他横着眉,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
可是,定睛一看,他感到惊喜交加,马上把其它凶恶的面容收敛起来。伊蒂早已被吓得脸色苍白,向后退缩,因为她的生活平静文雅,还从未碰到过类似的恐怖的事。
“原来是你!”麦克默多擦去额上的冷汗,尴尬地说道,“真没有想到是你,我亲爱的,我差点没把你捏死。你还好吧?过来,亲爱的,”麦克默多伸出双手说道,“让我来向你赔礼。”
伊蒂突然从麦克默多的神情上觉察出,他的惊恐是因为犯罪。这件事让她惊魂未定,凭借女性的本能,她告诉自己,麦克默多一定不是突然受惊才吓成这个样子。他是在犯罪,就是如此,是因犯罪而怕恐不安!
“杰克,你怎么了?”伊蒂高声说道,“你怎么会被吓成这样?哦,杰克,你一定是有什么事,否则你决不会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的!”
“不是的,我只是正在思考一些事情,所以你婀娜轻盈地走进来……”
“不,我不相信仅仅是因为这个,”伊蒂突然产生了怀疑,她想起了被麦克默多揉了的那封信,“让我看看你写的那封信。”
“不,伊蒂,这不行。”
伊蒂更加怀疑了。
“是给另一个女人写的,”她喊道,“我知道了!你不让我看,是因为那是写给你妻子的信吧?怎样才能证明你是一个未婚男子呢?你是一个外来人,所有人都不了解你。”
“天哪,伊蒂,我发誓,我没有结过婚!我以耶稣的名义发誓,在这个世上我只爱你一个!”
麦克默多面色苍白,激动真挚地辩解说,伊蒂不得不相信他。
“那好,我相信你,可你为什么不愿让我看那封信?”伊蒂说道。
“听我说,亲爱的,”麦克默多说道,“我发过誓,不让任何人看这封信,就像我不会违背我对你发过的誓言一样。所以,我要对接受我誓言的人坚守诺言。这是会里的事务,对任何人即使对你也要保密。当你把一只手放到我肩上时,我之所以受到惊吓,因为这只手可能是侦探的手,难道你连这个都还不明白吗?”
伊蒂相信了麦克默多的话,她愿意相信他说的话。麦克默多把她抱在怀里亲吻,来驱散她的惊恐和怀疑。
“坐到我身旁来!这是奇异的王后宝座,虽然现在,这是你贫穷的情人所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了。但我想,将来总有一天他会让你幸福的。现在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从我知道你是罪犯中的一员,不晓得哪天会听到法庭审理你的杀人案件时,我的精神就没有一时一刻的安宁过。昨天,我们的一个房客这样称呼你,说什么‘麦克默多这个死酷党人’,这简直像一把刀子扎到我心里一样啊!”
“有人会这样说,就让他们说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亲爱的,好啦,事情不是像你想得那么糟糕。我们不过是一些穷人,试图用我们的手段,争取我们的权力罢了。”
“杰克,放弃吧!为了我,为了上帝,放弃吧!今天,我是专程为了救你才到这儿来的。哦,杰克,看,你让我跪下来求你吗?我跪下来恳求你放弃它!”伊蒂用双臂搂住她情人的脖子。
麦克默多将伊蒂抱起,把她的头放在胸前,安抚她道:“但是,亲爱的,你知道你的要求意味着什么。那将是违背誓言,背叛兄弟,我怎么能做到,怎么能放弃呢?如果你能真正明白我做的事,你就不会要求我这么做了。况且,即使我想这样做,我就能做到吗?你好好想一想,死酷党能容许一个人把它的一切秘密随便带走吗?”
“杰克,这些我都想过了而且都计划好了。我父亲存了一些钱。他早已对这个地方厌倦了,那些人在这里的恐怖活动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暗淡无光,整天提心吊胆的。父亲已经准备离开。我们一起逃往费城,或逃到纽约,到那里我们就安全了,不用再怕他们。”
“这个会党不但手段凶狠,而且手伸得也很长。你认为它就不能从这里一直伸到费城或纽约去吗?”麦克默多微笑着说道。
“那我们可以去西方,或是去英国,或是去德国,我爸爸就是那里人。只要离开这‘恐怖谷’,去哪里都可以。”
听到“恐怖谷”,麦克默多想到了老莫里斯。
“是啊,我已是第二次了听到这样称呼这座山谷了,”麦克默多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这阴云确实压在你们许多人头上。”
“它时刻都压在我们这些人的身上。你认为特德·鲍德温会放过我们吗?如果不是他害怕你,你觉得我们的运气会怎么样?你只要看看他望着我时的那种如饥似渴的眼光就够了。”
“皇天在上!假如我再碰到他这样,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过,亲爱的,我不能离开这里,我不能。请彻底相信我的话吧。不过只要你让我自己去想办法,我一定会找到条好的出路的。”
“干这样的事能有什么好的出路。”
“这只是你现在的看法。只要你给我六个月的时间,我可以做到当我离开这里时可以无愧于任何人。”
姑娘高兴得笑了。“六个月!”她大声说道,“这是你的承诺吗?”
“是的,最多七八个月,不超过一年,我们就能够离开这个山谷了。我向你保证。”
伊蒂所能得到的也只有这些了,但这些对她来说却很重要,这隐约的一丝曙光,驱尽了一切阴霾。她满心欢喜地回到父亲家中。自从杰克·麦克默多闯入她的生活世界以来,她还第一次有这种心情。
也许有人会认为,死酷党所作所为它的党徒们全都会知道,但人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个组织比起一般的简单分会要广泛、复杂得多。就算身主麦金蒂对许多事,也是一无所知。
幕后操纵的是一个远离市中心住在霍布森领地被称为县代表的官员的人,他用意想不到而又专横的手段行使权力,对各个不同的分会进行统治。麦克默多只见过他一次,他这个人很狡猾,头发有点发灰,行动鬼鬼祟祟,活像一只令人厌恶的耗子,总是斜着眼睛充满恶意地看人,这人名叫伊万斯·波特,甚至维尔米萨的大头目也有些畏惧他,正如非凡无比的丹东[ 法国大革命的雅各宾派领袖之一,试图调和反对派,最后被处死。]在凶残险恶的罗伯斯庇尔[ 法国大革命的雅各宾派领袖之一,镇压反对派,热月政变中被捕而被处死。]面前感到软弱无力一样。
一天,麦克默多同寓的伙伴斯坎伦收到麦金蒂的一封便笺,里面附有伊万斯·波特写来的信,信上通知说,将派两名得力人员——劳勒和安德鲁斯——到邻区行事,而对他们行事的对象,就不作详细说明了。身主是否可以给他们安排适当住处?麦金蒂写道,在工会里任何人都无法保守秘密,因此,他责成麦克默多和斯坎伦把这两个来人安排在他们寓所住几天。
当天晚上,这两个人就来了,手里都拿着提包。劳勒年龄较大,一看就是一个精明人,沉默寡言,比较稳重,穿着一件旧礼服大衣,戴一顶软毡帽,灰白胡子乱蓬蓬的,使人觉得他是一个巡回传教士。同行的安德鲁斯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面容率真,性情外向,举止轻快活泼,好像出来度假似的,任何一分钟都不准备放过而尽情享乐。两个人都不喝酒,从各方面看他们都是完全的党徒。在这个杀人协会中,他们是得力工具。劳勒已经干过十四次这类犯罪活动,安德鲁斯也杀过三次人了。麦克默多发现,他们很高兴谈自己过去的事,讲起来非常得意,面带为社团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自豪神情,但对即将要执行的任务却只字不提。
“选派我们来是因为我和这个孩子都不饮酒,你们也知道,喝酒容易坏事。”劳勒解释说,“他们相信我们绝不会说出我们不应该说的。这是县代表的命令,请不要介意!”
“怎么会呢,我们都是会友,怎么会不明白这个规矩呢,”与麦克默多同住的斯坎伦说道,这时四人坐下共进晚餐。
“是的,我们可以没有任何限制地谈论怎样杀死查利·威廉斯,或者怎样杀死西蒙·伯德,以及过去发生的其它案子。但这件事未完成之前,我们什么也不能谈。”
“这里有六七个人都应该得到教训,”麦克默多咒骂道,“我猜你们是追踪铁山的杰克·诺克斯吧?他确实应该得到最严重的惩罚。”
“不是他。”
“那一定是赫尔曼·斯特劳斯这个家伙?”
“也不是。”
“好吧,如果你们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勉强,可是我很好奇。”
劳勒微笑地摇头,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虽然他俩缄默不言,斯坎伦和麦克默多却暗自决定加入他们所谓的“游戏”。所以,第二天清晨,听到他们轻手轻脚地走下了楼,麦克默多便把斯坎伦叫醒,急匆匆地穿上衣服。打开房门,天还没亮,凭借灯光,他们看到那两个人已经走到街上,麦克默多和斯坎伦便小心翼翼地尾随他们踏雪而行。
他们的公寓靠近镇边,只见那两个人很快走到镇外边的十字路口。早有另外三人在那里等候,劳勒和安德鲁斯匆匆与他们说了几句话,便一同走了。可以想像,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否则不会需要这么多人。
前方有几条通往各个矿场的小径,这些人走上一条通往克劳山去的小路。那里的矿场被一个极有气力、精明能干的人掌握,由于这个英国经理乔塞亚·邓恩精力旺盛、不害怕邪恶势力,所以一直以来,尽管整个山谷笼罩着恐怖,这里却仍有严明的纪律,和井然的秩序,不受恶势力的影响。
一直以来,都有恶势力试图染指这一矿厂,但都未能成功。邓恩性格坚韧,内心里充满了正义感。他曾数次带领矿工打败那些试图染指的恶势力,这个矿场也因此而闻名。
早上的太阳已经来到了地平线上,但是天空中到处是黑云。阳光透过黑云中的缝隙射向这片土地。黑色的小路在微弱的阳光的映射下,显得略有些颓废。
天色渐渐亮起来,工人们纷纷上路,或是独自一人,或是三五成群,他们沿着踩黑了的小路走。
麦克默多和斯坎伦混在人群中,始终保持他们所尾随的人在视力范围内。不久,升起一股浓烟,随着是一阵刺耳的汽笛尖叫声。这是意味着要开工,十分钟以后,罐笼就要降下去,一天的劳动也就要开始了。
他们来到矿井周围的一块空地,在那里已经有上百名矿工等着,由于天气寒冷,他们不停地跺脚,向手上吹呵气。这几个陌生人在机房附近聚拢。斯坎伦和麦克默多登上一煤渣堆,从此处可以望到全景。他们看到一位叫做孟席斯矿务技师,他是大胡子苏格兰人,孟库斯从机房走出来,把哨子吹响,指挥降下罐笼。
这个时候,一个身体修长、面容诚恳、脸刮得光光的年轻人走向矿井前。刚一走过来,他就眼看到机房旁那伙不出声也不动的人,这伙人戴着很低的帽子,把大衣领子竖起遮着脸,透露着一种危险的信号。一瞬间这个经理似乎预感到死神那冷酷的手伸到他的心上,但他仍不顾一切,想到的是各尽其责,把这几个闯来的陌生人驱逐走。
“你们是谁?”他一面向前走,一面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伙人都保持沉默,少年安德鲁斯径直走上前去,一枪射中他的肚子。听到枪响,这上百名等候上工的矿工一动也不动,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似乎已被吓得睁目结舌。这个经理用双手捂住伤口,把身子弯下,摇摇晃晃地走向旁边,在另一个凶手又开了枪之后,他便倒在地上,在一堆渣块间结束了性命。
看了这一切,那个苏格兰人孟席斯大吼一声,把一根大铁扳手举起向凶手们打去,可是他脸上立刻中了两枪,死在凶手脚旁。
这时场面一阵混乱,一些矿工涌向前来想看个明白,可是两个陌生人接连向众人的头上开了数枪,于是人群溃散开来,一些人直接跑回维尔米萨自己家中去了。只有少数胆量最大的人再次聚集,又重新返回矿山来。这伙杀人犯动作迅速,早已在清晨的薄雾中消逝,虽然他们当着上百名旁观者的面杀死两人,却没有留下丝毫证据。
斯坎伦和麦克默多随后也转回家去。斯坎伦心情悲伤,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行凶,而且不像人家灌输给他的那样,仅仅是一种“游戏”。在他们赶回镇内时,被害经理的妻子的凄惨哭叫声一直在他们耳边萦绕。麦克默多受到很大的震动,一句话不说,不过他看到这般懦弱的同伴,却也不以为然。
“真的,这像是一场战争,惨烈的战争,”麦克默多重复说道,“我们和他们之间难道不是战争吗?无论在何处,只要能回击就一定要向他们回击。”
当天夜晚,在工会大楼中分会办公室里进行大肆狂欢,一则庆祝刺杀克劳山煤矿经理和技师的胜利,这场胜利使该会党对被勒索和惊恐的公司可以更加为所欲为;二则还庆祝分会本身多年来取得的“非凡成就”。
在县代表派五名得力人手到维尔米萨来行刺时,他要求,维尔米萨秘密选派三个人去杀害斯特克罗亚尔市的威廉·黑尔斯作为酬谢。黑尔斯是吉尔默敦地区的一个人所共知、受人爱戴的矿产主。他深信他在世上没有敌人,因为不管从哪方面看他都是一个模范的雇主。但是,他在工作中很讲求效率,曾把一些酗酒闹事、游手好闲的雇员辞退了,而他们正是具有无上权势的死酷党的党员。即使死亡威胁着他,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心。而在一个自由文明的国家里,他却被人杀害了。
他们杀人以后,特德·鲍德温摊开四肢,半躺在身主旁边的荣誉席上,他是这一组人的头目。他那绯红的面孔以及呆滞、充满血丝的双眼说明他没有睡觉和饮酒过量。头一天他和两个同伙在山中过了一夜。他们不修边幅,疲惫不堪。可是没有哪些从敢死队回来的英雄,能象他们那样得到同伙这样热烈的欢迎。
他们兴高采烈地一遍又一遍讲说他们的杰作,伴随而来的是兴奋的叫喊声、狂笑声。他们在陡峭的山顶上隐藏起来,守候他们准备杀害的人黄昏回家,他们知道,这个人一定会让他的马在这里缓辔而行。因为天气严寒,被害者穿着毛皮衣服,以至未来得及掏出手枪。他们把他拉下马来,一连打了他好几枪。他曾高声求饶。这求饶声被死酷党人翻来覆去说着当作笑料。
“让我们再听听他怎样惨叫,”这些匪徒们叫喊道。
他们谁也不认识这个人,可是这是杀人行乐的无穷无尽的戏剧性事件,他们是为了向吉尔默敦地区的死酷党人显示,自己是可以信赖的人。
还有一个意外事件,当他们把手中枪里的子弹都倾泻到这个僵卧的尸体上时,一对夫妇正驱车来到这里。有人提议连这两个人一起干掉,可是这两个人与这矿山毫无关系,所以他们厉声命令这对夫岂不许声张,赶紧走开,以免遭到不幸。因此,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则被丢在那里,向那些铁硬心肠的矿主示警,而那三名杰出的复仇者则消逝在亘古未曾开拓的荒山僻壤之中。
他们得了手,在这里安全而稳妥,同党们的赞扬喝彩声不绝于耳。
这是死酷党人春风得意的日子,阴霾笼罩了全谷。可是正如一个足智多谋的将军选择了胜利的时机,可以加倍扩大战果,使敌军溃败后无暇整顿一样,首领麦金蒂阴险恶毒的双眼前浮现出一个作战方案,筹划新的诡计去谋害那些反对他的人。就在这天晚上,喝得半醉的党徒们走散以后,麦金蒂碰了碰麦克默多的胳臂,把他引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间内室里。
“喂,我的伙计,”麦金蒂说道,“我终于给你找到了一件值得你干的差事。你可以亲手去完成它。”
“听到这我很感自豪,”麦克默多答道。
“你可以带两个人和你一起去,这两个人是曼德斯和赖利。我已经吩咐过他们了。不除去切斯特·威尔科克斯,我们在这一地区就永远不能安心。假如你能把他干掉,你就能赢得产煤区每一分会的感谢。”
“无论如何,我一定尽力去做。他是谁?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麦金蒂从嘴角拿开雪茄,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来,开始画一个草图。
“他是戴克钢铁公司的总领班,是个意志刚强的人,是战时的一个老海军陆战队上士,受过许多伤,头发灰白。我们曾两次去解决他,都没有成功,而吉姆·卡纳威反而丢了性命。现在请你接着去完成它。这就是那所房子,孤零零地在戴克钢铁公司的十字路口,正象你在这张图上所看到的一样,没有人能听得到声音。白天去是不行的,他经常戒备着,射击得既快又准,而且连问也不问就开枪。可是在夜间,他和妻子、三个孩子和一个佣工住在那里。你要干就全干掉,没有别的抉择。如果你把一包炸药放在前门,上面用一根慢慢引着的导火线……”
“这个人干了什么事?”
“我不是对你说过他枪杀了吉姆·卡纳威吗?”
“他为什么要枪杀吉姆呢?”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卡纳威夜里走到他房子附近,他就开枪打死了卡纳威。你我就谈到这里。你现在可以去把这事打点一下。”
“还有两个妇女和小孩。连他们也一起干掉吗?”
“也要干掉,不然我们怎样能干掉他呢?”
“他们并没有什么罪过,连他们一起干掉,似乎有些难以下手。”
“这话多么愚蠢?你改变注意了吗?”
“慢着,参议员先生,别急!我什么时候说过或做过使你认为我不接受身主命令的事呢?不管是也好,非也好,反正由你来定就是了。”
“那么,你去完成它?”
“当然我去完成它了。”
“什么时候?”
“啊,你最好给我一两个晚上时间,我可以看看这所房子,拟定计划,然后……”
“太好了,"麦金蒂和他握手,说道,“我把这事交给你了。你把消息带回来时,我们就要很好庆祝。这正是最后的一着,使他们全都向我们屈膝。”
麦克默多突然得到这样的委托,不由地深思,自己到底应该如何策划这件事情。
切斯特·威尔科克斯住在领近的山谷里孤零零的房屋,距离这里有五英里左右。就在当天晚上,麦克默多独自一人去准备暗杀活动。他侦察完情况回来时,天色已经亮起来。第二天他去看他的两个粗鲁的助手曼德斯和赖利,他们非常高兴,仿佛要去打围逐鹿一样。
两天晚上过后,他们在镇外相会,按照约定,三个人都随自携带了武器,有一人带了一袋采石场用的炸药。
半夜两点钟,他们来到这所孤零零的房前。夜里的风势又快又猛,乱云飞快运动,半轮明月时隐时现。他们非常害怕有猎犬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去。只听得到怒吼的疾风,看到摇曳的树枝,没有其它声音。
麦克默多站在房间门外静听了好一阵子,里面毫无动静,于是把炸药包放到门边,然后用小刀挖了一个小洞,把导火索点燃了,最后他和两个助手走到远处安全的地方,卧在沟里观看动静。轰轰的爆炸声和隆隆的低沉的房屋倒塌声,表明他们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在这个社团的血迹斑斑的历史上还没有过这么干净利落的杰作呢。
然而,非常遗憾这一切都白费力气了!原来切斯特·威尔科克斯听说许多人都被害了,预料到死酷党人会来谋害自己,就在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把家搬到无人知晓比较安全的地方去了。据说那里还有一队警察防守。炸药所炸毁的仅仅是一所空房子,而这位坚决勇敢的老海军陆战队上士仍旧严格地管理戴克钢铁厂的矿工。
“让我再来对付他,”麦克默多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就算我等他一年,也一定除掉他。”
分会里的人都感激和信任他,于是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
几星期以后,报上报道说,威尔科克斯居然被不名人士暗杀,而麦克默多在不断地完成他搁置起来的工作,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了。
如前所述,这就是自由人会所使用的一些手段,也就是死酷党人的作为。他们对这一宽广富裕的地区施行着恐怖的统治,而因为存在着死酷党人的恐怖行动,长久以来,人们总是生活得惶惶不可终日。
我为什么要说这么多罪恶的事情呢?难道我还没有彻底说清这些人和他们的手法吗?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载入了历史,人们可以在记载中找到非常详细的情节。读者可以发现,他们还用枪杀死了警察亨特和伊万斯,因为这两个警察竟然很大胆地逮捕过两个死酷党成员——这两件暴力事件是由维尔米萨分会策划的,当时残不忍睹地杀害了两名手无寸铁孤立无援的人;读者还可以看到,枪杀拉贝太太的事,首领麦金蒂命令手下把她丈夫打得半死,她紧紧抱住丈夫不肯放手;老詹金斯被谋害,没过多久他弟弟也遭到谋杀;詹姆斯·默多克的身体也已经被弄残废了;斯塔普霍斯全家被炸;斯坦德鲁斯被杀害;惨案一件接一件地发生在这恐怖的寒冬里,这是非常得触目惊心!
恐怖谷处于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春天来了,溪水清澈,花草树木都已经发芽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大自然现在也已经恢复了生机;但是生活在恐怖之中的男男女女仍然没有希望。他们头上的阴云从来没有象一八七五年初夏天那样暗淡无光且令人倍感绝望。
六 临危不惧
当恐怖谷德的恐怖统治达到顶峰的时候,麦克默多被任命为会中的执事,非常有希望成为接班人,现在他的弟兄们做什么事情都要征求他的意见,甚至假如没有他的指点和帮助,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但是,当他在自由人会中的名声越大,那些平民就越仇视他,尤其是当他在维尔米萨街上走过时仇视的目光更严重。
他们现在已经对恐怖的威胁毫不在乎了,下定决心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压挤他们的人。死酷党听到传说:先驱报社秘密集会,并分发武器给守法的平民。但麦金蒂及其手下对这件事情一点儿都不介意。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人数非常多,胆子很大,武器精;而相反,对手是个没有组织,没有权势,结果一定像过去一样,对方只是毫无目标的空谈,大多数时候是无能为力的罢手。这就是麦金蒂、麦克默多和那些勇敢分子们的结论。
星期六晚上是党徒们经常集会的日子。五月的一个星期六晚上,麦克默多刚想去赴会,被称为懦夫的莫里斯突然来拜访他。只见莫里斯满面愁容,双眉紧皱,面孔慈祥却看上去憔悴瘦长。
“能和你谈谈吗?麦克默多先生。”
“当然了。”
“上次和你谈时,我也向你说过心里话,而且即使首领亲自就这件事来问你,你也能够守口如瓶。”
“你这么信任我,我还能不这样做吗?但你要清楚,这并不等于我同意你所说的话。”
“我明白。只有对你,我才敢说出心里话,而又不用担心你把它泄露出去。现在我有一个重大的秘密,”他把手放在胸前,紧张地说道,“它让我心神不宁。我希望你们每一人都遭遇此事,只有我能幸免。如果我把它说出来,一定会发生谋杀案件。可是如果我不说,那可能使得我们全体覆灭。愿上帝能拯救我,我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麦克默多诚恳地望着他,只见他四肢颤抖。麦克默多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酒。
“这药品就是对你这样的人使用的,”麦克默多说道,“现在请你告诉我吧。”
莫里斯喝了酒,苍白的面容瞬间恢复了红润。“我只用一句话就可以跟你说清楚。”他说道,“已经有人在侦察我们了。”
麦克默多感到非常意外,吃惊地望着他。
“你说什么呢?伙计,你疯了!”麦克默多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地方本来就经常塞满警察和侦探不是吗?他们对我们造成什么损害了呢?”
“不,不,我指的并不是本地人。正像你说的,我们知道,那些本地人,他们是搞不出什么名堂的,可是你听说过平克顿[ 美国私人创办的私人侦探事务所,目前在全世界十多个国家有分支机构,员工达数万之多。]的侦探吗?”
“我只是听说过几个人的名字。”
“那好,我可以告诉你,他们追查你时,你可要小心啊。那不是一个没有组织的政府机构,而是一个周密组织的正在发展中的智囊,它一定要查到底,彻底弄清楚,而且会不择手段地要得出一个结果来。如果平克顿的一个侦探要插手过问这件事,那我们就全完了。”
“我们必须杀死他。”麦克默多坚定地说
“啊,我就知道,你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方法!那就必须要在会上提出来了。我曾跟你说过,结果又是导致谋杀案。”
“当然了,杀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在此地这不是非常普通的事吗?”
“的确是这样,可是我并不希望这个人被杀啊。我心里又将无法平静了。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们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上帝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呢?”他身体前后颤抖,犹豫不决。
他的话深深感动了麦克默多。不难看出,麦克默多很赞同莫里斯对危机的看法,需要去应付它。于是,麦克默多抚着莫里斯的肩膀,热情地拍他表示同意他的话。
“啊,兄弟,”麦克默多非常激动,几乎喊叫似地大声说道,“你这样哭丧着脸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我们来分析一下情况。这个人是谁?他在哪里?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为什么你来找我?”
“因为只有你能救我,所以我来找你。我跟你说过,以前我在西部开过一家商店。我的一些好朋友仍在那里,其中有一个朋友是在电报局工作的。昨晚他写信给我。你仔细看看这封信吧!”
于是麦克默多读道:
“现在你们那里的死酷党人怎么样了?在报上经常看到有关他们的报道。据说,有五家有限公司和两处铁路局决定着手处理这件事。既然他们这样打算,那你应该知道,他们一定要到你们那里去的。平克顿侦探公司已经奉命插手此事,其中杰出的伯尔弟·爱德华正在进行调查。不久,所有罪恶之事就能被制止了。”
“请你再读一读附言!”
“我是从日常业务工作中知道这件事的,所以我不能再说得更清楚些了。而且他们使用的是奇怪的密码,我破解不了密码。”
麦克默多手里握着这封信,静静地沉思了很长时间,他突然感觉一团迷雾。
“还有其它人知道这件事吗?”麦克默多问道。
“我并没有告诉其它的人。”
“但是你的朋友,会给其它的人写信吗?”
“啊,我敢保证他不止认识我一个人。”
“是咱们的人吗?”
“这种可能性很大。”
“我这样问,是因为也许他可以介绍一下伯尔弟·爱德华这个人的形状。以便我们就开始着手追踪他的行迹了。”
“啊,可以。但是我认为他不认识爱德华。他是从日常业务中得到这个消息,然后告诉我们。他不可能认识平克顿的侦探。”
麦克默多突然跳起来,激动地喊道,“我一定要抓住他。如果连这事我都搞不定,就愚蠢极了!真是幸运!趁他还没有造成损害之前,我们可以先修理他。喂,莫里斯,你愿意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做吗?”
“当然,只要不连累到我就行。”
“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你的,就当做这封信是我收到的。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这正合我的心意。”莫里斯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先谈到这,你绝不能说出去。现在我要到分会去,我们很快就会摆平这个老平克顿侦探了。”
“你们会怎样对付这个人?不会杀死他吧?”
“莫里斯兄弟,你知道的事情越少,对你来说越好。这样你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回去睡觉,现在由我来处理它。”
莫里斯走时,面带愁色,摇着头,叹道:“我觉得他的鲜血已经沾满了我的双手。”
“这么想是不对的,自卫不等于谋杀,”麦克默多狰狞地笑道,“你要告诫自己,不是我们想杀他,而是他要杀死我们。莫里斯兄弟,我们还要选你做身主呢,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就会全军覆灭的。”
然而,从他的行动可以清楚地看出来,他虽然这么说,可是却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件新获得的消息。可能他问心有愧;可能由于平克顿组织威名显赫;可能知道这些庞大而富有的有限公司自己动手清除死酷党人,不管他出于哪种考虑,他的行动说明他是从最坏处作准备的。在他离家以前,把凡是能把他牵连进刑事案件的片纸都销毁了。然后他才放心地出口长气,似乎觉得安全了。
可是危险还压在他心上,因为在去分会途中,他又在老谢夫特家停了下来。谢夫特已经禁止麦克默多到他家去。可是麦克默多轻轻敲了敲窗户,伊蒂便出来迎接他。她情人双目中的残暴表情消逝了,但伊蒂从他严肃的脸上看到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
伊蒂高声喊道:“怎么了,杰克?你一定遇到了什么危险?”
“是的,亲爱的,但事情还没发展得很坏,趁事情还没有非常糟糕以前,我们还是先把家搬一搬,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搬家?”
“还记得我曾答应你,将来我们要离开这里。现在是时候了,今晚我得到一个坏消息,麻烦事就要到了。”
“是警察吗?”
“不,是一个平克顿的侦探。亲爱的,你不用问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与我关系相当大,但我很快就会想办法把它摆平。你说过,假如我离开这里,你会和我一起走。”
“当然,杰克,只有这样才能救你。”
“我是一个诚实的人,伊蒂,我不会伤害你那美丽身躯的一根毫发。你仿佛坐在云端的黄金宝座上,我常常瞻望你的容颜,却绝不肯从那里把你拖下一英寸来。你相信我吗?”
伊蒂默默地把手放在麦克默多的手掌中。
“那好,你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去做,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我想谷中就要发生大事,我们大多数人都需要提防。不管怎么样,我是其中的一个。如果我离开这里,我希望不论什么时间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你都能和我在一起!”
“是的,我会的,杰克。”
“不行,你一定要跟我一起走。我一旦离开这个山谷,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也许为了躲避警察耳目,我连通信的可能也没有,我不能把你丢下。你必须跟我一起走。我以前住的那地方有一个好人,我先把你安顿到那里,然后我们马上结婚。你愿意吗?”
“愿意,杰克,我跟你一起走!”
“你是这样的相信我,上帝会保佑你!如果我辜负了你的信任,那我就是一个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魔鬼了。现在,伊蒂,请你记住,只要我带一个便笺给你,你接到它,就要抛弃一切,直接到车站候车室,在那里等着,我会来找你。”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接到你写的便笺,我就一定去,杰克。”
麦克默多准备好了出发,心情感到稍稍轻松了些,便走向分会。那里已经聚满了人。他回答了暗号,通过了戒备森严的外围警戒和内部警卫。
麦克默多一走进来,人们便热烈地欢迎他。透过烟雾他看到了身主麦金蒂的黑发,乱成一团而且又长又密,他还发现鲍德温仍旧凶暴而且很不友好,书记哈拉威的脸孔跟鹫鹰一样,还有十几个分会中的领导人物也聚在这里。他很高兴,所有重要人物都在这里,正好可以把他得到的消息拿出来大家商议一下。
“真高兴见到你,兄弟!”身主麦金蒂高声喊道,随即麦克默多坐下来。
“这里正有一件事需要有一个所罗门[ 公元前十世纪的以色列国王,以其过人的智慧使犹太国达到鼎盛时期。]作出公正的裁决呢!兰德和伊根,他们两个人去枪杀斯蒂列斯镇的克雷布老人,现在都抢着要分会的赏金,你来说说究竟是谁开枪击中的?”
麦克默多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手,他表情严肃,大家都吃惊地注视着他。会场中出现死一般的沉静,都在等待他开口讲话。
“尊敬的身主,”麦克默多严肃地说道,“有一件紧急的事我要报告!”
“既然麦克默多兄弟要报告紧急事,按照会规,应该优先讨论紧急的事。兄弟,现在你说吧。”麦金蒂说道。
麦克默多把信从衣袋里拿出来,“尊敬的身主和在座的各位弟兄,”麦克默多高声说道,“今天,我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不过我们事先讨论并做好准备是没错的。我得到通知说,国内那些最有钱势的组织准备联合起来消灭我们,想将我们一网打尽,有一个平克顿的侦探,叫伯尔弟·爱德华。他已来到这个山谷搜集证据,以便把在座的各位送进重罪犯牢房甚至断头台。事情十万火急,请大家出出主意!”
房间里立刻没有任何声音,最后还是身主麦金蒂打破了寂静的气氛。“麦克默多兄弟,你能提供证据吗?”麦金蒂疑虑地问道。
“我刚刚收到的这封信就是证据,”麦克默多说道。他高声把那一段话读了一遍又说,“我要信守诺言,不能再读出来这封信的详细内容,更不能把信给你们,但我敢向你们保证,信上再也没有与本会的利益相关的事了。我一收到信,就立即跑来跟各位报告这件事。”
一个年纪较大的弟兄说道,“我听说过伯尔弟·爱德华,他是平克顿私家侦探公司的一个最有实力的侦探。”
“有谁曾经见过他吗?”
“是的,我见过他,”麦克默多说道。
房间里顿时发出一阵惊讶的低语声。
“但我深信他跑不出我们的手心,”麦克默多笑容满面继续说道,“假如我们肯动脑筋去干,很快就可以解决好这件事。你们如此信任我,假如再给我一些帮助,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了。”
“我们有必要害怕吗?他是如何知道我们的事呢?”
“参议员先生,假如都像你那样忠诚,你就可以放心地这样说。可是据我所知,资本家大量出资去支持他。你难道认为我们兄弟中就没有某个意志薄弱的被收买吗?他肯定会获得我们的秘密的。现在只有一个可靠的对策。”
“那就是叫他不能活着离开这山谷!”鲍德温直截了当地说道。
麦克默多点点头。
“鲍德温兄弟,你说得对,”麦克默多说道,“虽然咱俩过去常意见不合,可是今晚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那么,我们可以在什么地方找到他呢?”
“尊敬的身主,”麦克默多精神爽朗地说道,“我认为这件事对于我们生死攸关,我们最好不要在会上公开讨论。我并不是不相信在座的哪位弟兄。可是一旦有些许话语传到那个侦探耳中,我们就会错失抓到他的一切机会。我要求分会选择一些最可靠的人,比如,参议员先生,还有鲍德温兄弟,另外再找五个人。那么我就可以毫无保留地发表我的意见。”
麦克默多的建议马上得到了赞同。选出的人员除了麦金蒂和鲍德温以外,还有书记哈拉威、老虎科马克、凶残的中年杀人凶手司库卡特和不顾生死的亡命徒威拉比两兄弟。
许多人第一次发现,一片为被害者复仇的乌云,覆盖在他们居住了那么久的地方。他们给别人造成的恐怖,他们以前一直认为是决不可能遭到报应的,现在他们不得不惊叹,这种因果报应来得如此急迫,压得他们无法呼吸。所以以前是欢乐的晚宴,而这次却抑郁不欢地解散。党徒们很早就散开了。只有留下他们的头领们议事。
他们七个人孤零零的呆坐在那里。
“我刚才说过我认识伯尔弟·爱德华,”麦克默多开始解释说,
“不用我说,你们就可猜到,他在这里使用的绝对不是这个名字。他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他自称是史蒂夫·威尔逊,住在霍布森领地。”
“你是如何知道的呢?”
“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和他交谈过。那时我没有想得太多,要不是这次收到这封信,我早把这件事忘了。可是现在我确信就是他。星期三我到霍布森领地去办事,在车上遇到一个人。他自称是一个记者,说要为纽约一家报纸写稿,想了解有关死酷党人的所有事情,还要了解他所谓的‘暴行’,他向我询问了各种各样问题,打算弄到一些信息。不过你们要相信,我没有泄露任何事。他说,‘若是你能收集到对我编辑工作有用的材料,我愿出重金酬谢’于是,我挑选了我认为他最爱听的话说了一遍,他便付给我一张二十元纸币作酬金。他又说,‘如果你能告诉我,我所需要的一切,那我就会把酬金再加十倍。’”
“于是我虚构出一些材料,然后大肆渲染。”
“你如何确定他不是报社的呢?”
“我跟着他在霍布森领地下了车,当我走进了电报局时,他刚离开那里。在他离开以后,我听到报务员说道,‘这样的电文,我们应当加倍收费。’我搭话说,‘我也认为你们应当加倍收费。’我们都觉得他填写的电报单很难懂,像中文一样。这个职员又说:‘每天他都来发一份电报。’我说,‘对,他是个记者,这是报纸的特别新闻,他怕其它人知道。’这就是当时那个报务员和我的想法。可是现在我认为截然相反。”
“天哪!我深信你说的是真的,”麦金蒂说道,“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为什么不马上干掉他呢?”有一个会员提议说。
“不错,越早越好。”
“要是我知道他在哪里住,我就马上去做了,”麦克默多说道,“我只知道他在霍布森领地,可具体的寓所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有一个妙计。”
“什么妙计?”
“明天一大早我就会到霍布森领地去,通过报务员找到他。我想,肯定能够打听到他的住处。好,那么,我可以告诉他我就是一个自由人会会员。我告诉他,只要他肯出高价,我就把分会的秘密告诉他。他一定会同意。那时我就告诉他,材料在我家里。因为到处都有人,不便让他白天到我家去。他自然知道这是一种起码的常识。我让他夜晚十点钟来我家看那些材料,那时我们一定可以把他给抓住。”
“这样可以吗?”
“余下的事就由你们策划吧。寡妇麦克娜玛拉家是孤立的,在她寓所只有斯坎伦和我住。她绝对可靠而且像一根木桩一样聋。如果他答应过来,我就通知你们,然后你们七个人九点钟来我家。我们一齐把他弄进屋。如果这样他还能活着,那他后半辈子对自己的运气可就有得吹了。”
“看来,除非我这边出现的问题,否则平克顿侦探公司立刻就会出现一个空位了。”麦金蒂轻松地说道,“麦克默多,就这么定了。明天九点钟我们会准时到你家。他进屋以后,你只要把门关上就可以了,其余的事就都由我们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