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危险比赛
大环境还是那样,荒郊野外没什么人,我跟他站在铁轨左右,只是脚下的轨道看起来比之前要新一些。
看轨道的同时,我看到了自己的脚,脚上穿着一双球鞋,这双球鞋我还有记忆,这是十二岁那年,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怎么会这样?穿越了吗?
看一下旁边的眼镜,我大吃一惊,站在我右手边、握住我右手的人,哪里是什么眼镜魏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是他!是那个人!
而且,是十二岁的那个人!
再看我自己的小手小脚,我知道,现在的我,也是十二岁。
我用左手摸了摸下巴,下巴还没有冒出胡渣,十二岁的我,还没有进入青春期。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越”到十三年前的,也不知道身边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还是想不起来。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我想到了。”脑海中传来自己稚气的声音。
“怎么比?”这是他的声音。
“比身手、比反应、比心理素质、比胆量!”我的声音听起来,自信满满。
“你确定?你确定你想到的比赛,能考验这么多方面的综合素质?那样的话,你肯定必输无疑咯。”他笑着说。
“不见得!你不是很厉害吗,这样,咱们共同并肩站在轨道上,等火车过来,看看咱俩谁有胆子最后离开轨道,你敢吗?”
“哼,就这样啊,那行,怕你不成?好,咱们一起站在轨道上,你放心,你不离开的话,我肯定不会离开!”他比我还要自信……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
十三年前,我提出的比赛就是这样的,两人同时站在轨道左右,待火车驶来,看看谁有胆子有身手有足够的反应,能够晚一步离开轨道躲避火车。
为了能够赢他,我偷着练习了很长时间,终于做到能够在呼啸而来的火车即将撞到自己身上的前零点几秒,滚到一边躲开火车。
我认为,他没有经过练习,在火车驶来的时候一定会本能地产生畏惧,较早离开轨道,这样一来,他就输了。
所以我很自信。
之所以选择这个危险的比赛,是因为他说快要搬家了,怕我这辈子都赢不了他……我必须在他搬家前,用这个危险的比赛来赢他一场!
我想起来我跟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穿越到此。
右手边的那个人,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我俩的手握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右手掌心全是汗水。
我怕了。
我怕输,也怕呼啸而来的火车。
听到火车的声音,很快,看到火车驶来,我能感受到脚下轨道上的震动。
“咱们,还继续比赛吗?”我怯生生问旁边的那个人。
他点点头,示意我当然要比。
……
猛地咬了一口舌尖,眼前景象再次发生变化,我还是我,是二十五岁的我,右手边是眼镜,我大学同学眼镜魏城,脚下踩着的轨道很老旧,脚上穿的是今天出门时候穿的休闲鞋。
不变的是,眼镜还握着我的手,我手心也的确出了很多汗。
我并没有穿越,而是在特定环境下,封存的记忆涌上心头,让我产生了幻觉。
“眼镜,你干嘛握着我的手?”前方火车声音越来越大,我知道,火车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眼镜侧过脸看着我,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反问道:“不是你要跟我比身手、比反应、比心理素质、比胆量的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感受到脚下轨道的震动,看到驶来的火车。
……
“舒靖,当然要比,不然我怕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赢我。”稚嫩的童声想起,我又看到那个人。
而我,也重新回到了十三年前。
我一下子明白了,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我想起以前接触赛洛西宾致幻药的时候,听技术人员提起过的一个名词,人格——现实解体体验。
对,就是这个词,我的现实体验与人格正在发生的经历解体了。
我明明二十五岁,跟眼镜站在轨道上,但是我却不时地转换到十二岁那年,跟那个人并肩站在轨道上比赛的场景。
火车越来越近,我心跳急速加快,手心、额头、后背,全都是汗水,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怕了吗?认输还来得及。”那个人嘴角上扬,说道。
“不,不怕,我才不怕……”我嘴硬地说。
更近了,我感受到火车迎面而来带来的强风。
……
回到现实中,眼镜还握着我的手,我身上头上手上全是汗水,眼镜轻声道:“舒靖,怕了吗?”
现实与人格体验如此相似,眼镜说的话跟那个人也如出一辙。
火车越来越近,我感受到这台咆哮的工业机器带来的强风冲击。
我怕极了,灵台却是无比清明。
“眼镜,你到底是谁?”我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问他。
眼镜还在笑,这笑容,好熟悉。
他的脸,与十三年前那个人稚嫩的脸渐渐重合,对,就是这个笑容,就是这个气质。
可我知道,那个人长得跟魏城完全不一样,这是两张不同的脸。
但是魏城一定知道当年发生的事。
再次回到童年记忆中,火车驶来了。
它距离我们只有几米,这个距离,是我能够反应过来闪到一边的极限。
“我输了!”在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松开手,朝左边就地一滚,在我滚到地上还没站起身的时候,那个人扭过头看向我,朝我比了一个“V”字的手势,代表他赢了。
与此同时,他朝右边闪身准备离开轨道,可是就在这零点一秒之内,火车强大的气流将他吹倒在地,而后,从他身上碾压过去……
我发出绝望的呐喊,瞬间声嘶力竭。
可是我的呼喊声,还是被火车轰鸣的汽笛声淹没。
那个人被火车碾压过去,他的脑袋偏到铁轨右边,没有受到碾压,但他的身体却被火车碾碎……
火车离开后,只剩下遍地的碎肉、残肢以及无尽的鲜血,还有他那颗孤零零的脑袋。
鲜血、碎肉喷溅到我脸上、身上,他死了。
我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离开……
……
场景切换到现实世界,我和魏城依旧站在轨道上,一左一右,火车越来越近,强烈的气流吹得我快要睁不开眼。
历史重现……
很快,火车距离我们只有几米远,我再次松开手,在松手的同时,用尽全力将他向轨道右边推过去,可是他的身体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这是现实世界,不是幻觉,火车马上要撞到我们。
我知道,要是再不离开,我俩都会变成童年噩梦中那一堆碎肉。
“走!”我努力喊了一声,然后朝着轨道左边就地一滚……
滚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魏城侧过脸来,朝我比划胜利的手势……
零点一秒之后,他朝右边顺势一闪,这次,他,闪开了!
我看到他闪到轨道右边,咆哮的火车在轰鸣的汽笛声中驶去。
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努力站起身来,隔着行驶的火车,心里想着火车对面的魏城。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甚至,我感觉他就是那个人,只是他跟那个人长得不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脑中灵光一现。
我从警局出来,被人骑摩托车带到棚户区,然后坐上三轮子来到附近,见到眼镜魏城,魏城骑车带我来到轨道旁……
火车终于离开,轨道对面的魏城岿然不动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魏城,你就是他。”我说。
魏城一脚迈过轨道,来到我身边,从我兜里掏出烟来,点上之后开口道:“对,舒靖,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我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你被火车碾死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说着这样的话,脑子不再转悠。
我有点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也分不清眼前的男子是人是鬼。
明明早就被火车碾死十多年,怎么还能站在这里?怎么还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不知道……
魏城将手中的烟塞到我嘴里,说道:“没事,不怪你,只能怪我自己,太要强,不接受任何的失败。”
“其实当年你有机会在赢了我之后离开轨道的,为什么非要摆那个胜利的手势?刚刚你还那样,不装逼能死吗?”我说。
魏城依旧面无表情,看起来深沉得可怕。
“我是有机会离开,但是那时候我已经活够了,真的,舒靖,当年我被车碾死,不怪你,是我自己不想活了,我那时候的状态,跟前段时间的莫凯文差不多,我认为人生没有任何意义,我知道的越多,不懂的就越多,没有人能够为我解答,所以,我不想继续活下去。”
魏城很是冷静,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出这番话,我只能艰难地点点头。
原来,当年害死魏城的人,是我。虽然他说,他活够了,但是那个危险的比赛是我提出来的,如果没有那场比赛,他未必会死。
我朝轨道右边看了一眼,仿佛看到他孤零零的脑袋……
“魏城,十三年前,你死了。”
魏城微微颔首:“对,当年我死了,因为我不想活。”
“可是现在,你站在我身边。”
“对,我又活了,现在的我,是人,不是鬼魂,这个你放心,这个世上,大概没有鬼魂吧,反正我没见过。”
“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城再次点上烟,拍下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而后,俩人坐在钢轨上,他开始诉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