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航展上的来客
2024年十一月，珠海天空本应以艳阳居多。
但这天却天光不显，云层厚重。
昨日还如飞絮般当空飘行的洁白云朵，今晨就仿佛被一双浩瀚无边、沾满尘埃的大手揉搓成了团团灰色铅块，贴地碾压而来，颇有一番“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威势。
云层缓缓而下，逐渐侵蚀净空，天地相争，令天空下翘首以待的人群瞬时屏住了呼吸。
人们并非屈服于天空上广袤黑云的威压，而是折服于地面上一个细小灰点的轰鸣。
那是一架正缓缓驶向笔直跑道末端的战机。
战机造型奇特，姿态骄傲，无视压顶的黑云。
平滑修长的多面体棱线流线型机身、极致后掠的梯形机翼、机身两侧S形鼓包式DSI进气道、尖锐的菱形机头、倾角极大的双垂尾翼，再加上一身银灰色特殊涂层，即便云层遮挡，它也尽敛天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另一款从未见过的第五代隐身战斗机吗？！”人群中一声惊呼。
看来，不光电影有彩蛋，航展上也有彩蛋——光彩夺目的新兵蛋。
伴随着人群的沸腾，战机尾部两台傲视群雄的推重比过10的新型涡扇19发动机喷出灰蓝色的烈焰，恍惚了空气，也把银装素裹的战机瞬间弹射推入跑道。
一段眨眼即逝的超短滑跑距离后，战机轻盈腾空，难度极高的小航线起飞转向，紧接一套行云流水的垂直拉升，战机撕开云层，冲上云霄，尾部忽然闪现的殷红色马赫环瞬间点燃了密布的阴云。
“标准的航母起飞动作！这莫非是舰载型隐身战机？”行家一眼就看出门道。
“涡扇19进步太明显、太强大了，歼20上的黑烟已然不见，代之以如此冷艳的马赫环！”发动机专家抬手擦拭热泪。
“如此说来，我国成为了世界上第二个同时拥有两个型号五代机的国家！”人群欢呼振奋。
珠海航展首日便有如此鼓舞人心的尖端装备登场，令在场所有专家和军工从业者自豪不已、更具期待。
歼35的一声长啸如破空而出的绚烂烟花点燃了天空，俘走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也让兴奋游走在兵器馆中的陈启颇有些怡然自得。
偌大的兵器馆空旷冷清，人影稀疏，再加上今天是专业日，只针对业内人士、政府、军方代表以及参展商开放，人数本就不多，他可以从容地在兵器丛林中肆意穿梭、仔细观摩。
陈启并非对歼35不感兴趣，而是觉得远观不如近赏。
在外场，这会儿可能连飞机的飞行姿态都看不真切，但在兵器馆中，武器涂装的细密纹理都能在眼前活灵活现。
再者，歼35的高清视频后续可以细细揣摩，这会儿还不如趁人少，与难得一见的先进武器装备来个无人打扰的亲密接触。
陈启对身前“唾手可得”的鹰击21高超音速反舰弹道导弹咽了咽口水，对自己的战术安排非常满意。
他走走停停，在各式迷彩涂装的主战坦克、步兵战车、地空导弹、精确制导武器、无人机、轻武器等展台前长久驻足，反复默念那些惜墨如金、留白甚多、想象空间巨大的兵器简介。
作为资深军迷，他虽移步换景，但脸上的表情自踏入兵器馆就从没换过，始终保持震惊、赞叹与崇拜的高度融洽。
“我们的武器库竟如此丰富强大！”站在兵器工业集团展台前，看着沙漠迷彩涂装的VT-4A2主战坦克，陈启心潮澎湃，“当仁不让的世界军事强国啊。”
“请让让！”
陈启心中奔涌的民族豪情还未退却，就被人用手轻轻一推。
陈启愠怒转身，仰头对上一道冷峻的目光。
那人国字方脸，板寸头，剑眉星目，不怒自威，语言谦恭却不容辩驳。
那人的目光仅和陈启碰上一瞬，便兀自闪开，四下扫视，仿佛这空旷大厅之中危机四伏。
陈启见他衬衣雪白、西装如墨，手提一个薄薄的公文包，左耳还连着透明线缆，已大概明白来者何人。
出于职业习惯，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人脖子上挂着的牌子。
陈启还未看清牌子上的字眼，那人已快速翻转挂牌。
“外交部？”那人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各个部门在他眼中均一视同仁，甚至稀松平常。
陈启惊讶于这人到底何时看清了自己的观展证，他明明就只看了自己一眼！
陈启不再犹豫，连忙往旁边一闪。
对于正在执行公务的军人，闭口照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陈启刚让出最佳观赏区，大厅便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怎么可能还有对歼35不感兴趣的人？”陈启心中纳闷，侧头看向转角处。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带着五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兵器工业集团的展台前。
陈启一见那几个“头顶一块布”的沙漠富豪，便知道大生意上门了。
航展其实就是秀场，肌肉的秀场。
秀肌肉不仅是为了展示实力，顺便也让大家“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卖卖“健身器材”，办张永不跑路的私教VIP卡。
“难道他们对外场的歼35不感兴趣？”
陈启的疑惑自己立刻就释然了：他们并非对歼35不感兴趣，而是感兴趣也无可奈何，那绝对是非卖品。
与其去凑个热闹捧个人场，还不如趁现在无人入场赶紧捧个钱场，隐匿地实现战略意图。
生意场上，自知之明和头脑清醒同样重要。
一位精明干练的年轻人开始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讲解起来。
“也不知道这五位中东富豪是哪个国家的皇室成员？他们应该对VT-4A2主战坦克或FK-3000弹炮合一系统感兴趣，这些武器装备能完全满足他们急迫的地区安全需求，也适合他们的作战环境。而且这些沙漠迷彩涂装，针对性很强啊，哈哈哈。”
陈启虽是驻外使官，但并不精通阿拉伯语，他的自信猜测，完全出自对地缘政治的审视和平时积累的军事知识。
中东富豪听得很认真，腰杆挺得很直。
“金钱的确是撑腰的利器。”陈启在心中感叹。
但是，他们的眼中，却无一丝高傲之色，凝神聚气、侧耳倾听，谦卑得如同朝圣的信徒。
而他们始终看向武器装备的目光，更像看见了真理。
“白衣似雪，无奈黄沙嗜血，真理早已不是撰写在经书之中的热烈文字，而是镌刻在武器冰冷外壳之上的型号参数。”陈启看着他们虔诚之下极力克制的兴奋狂热，心下叹息。
年轻人很快结束了讲解，五位富豪前倾身体，满心欢喜地在说着什么。
“他们希望能演示一下。”年轻人快步走到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人身前，请示道。
一直装作散漫游客、耳朵早已竖成警戒雷达的陈启内心一震：“演示？在这里演示坦克强横的火力压制？防空武器精准的近程拦截？这些沙漠之狐是不是肆意妄为惯了？也不看看地方？！这是展厅，不是演武堂！”
陈启正满心期待那位看上去极其稳重的中年领导给这些仗着财富为所欲为的中东强人一点儿难堪，让他们尝尝“强人所难”的滋味，谁知领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陈启一边在心中埋怨“有钱能使鬼推磨，螺蛳壳里都能做战场了”的玩命行径，一边下意识地保命性后退。
毕竟，炮弹不长眼，也不走心，走火倒是可能的。
即便可能刀口舔血，陈启心中也甚是欣喜。
能亲眼见到坦克和防空武器的运转，不虚此行。
带着如此矛盾的心理，陈启满怀期待地看着兵器展台内的矛与盾。
但是，“销售团队”并没有大动作，只有一个人拿起了一部像对讲机的玩意儿，对着它轻声说道：“启动，一号战术队形。”
陈启脸上的惊讶不输于歼35的观众，心中震惊：“连这种大型装备都进化到语音遥控指挥了？”
可惜，展台内的坦克并没有移动片履，防空系统也没有转动半分。
随着一连串微不可闻的机械声响，一块“铁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