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奔赴京城
第二天清晨,整个绵阳城还笼罩在渐次褪却的夜色中,苏砚声已经独自一人出发了。
无人相送。
初创公司,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用,把时间拉长一倍。
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分身乏术,连送行都是一种奢侈。
苏砚声来到登机口,大屏幕显示,绵阳飞京城的飞机,还有45分钟登机。
他买了一杯咖啡,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
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他看见红彤彤的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染红天际,顺便把停机坪上闪着金属寒光的飞机镀上温暖的红润。
昨晚,四个人轮番询问苏砚声的计划,苏砚声都笑而不答。
即便苏砚声三缄其口,其实,在萧望穹和江浸月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他俩认为苏砚声此行的第一站,必是海城机械研究院。
苏砚声原本就是研究院转化部的,负责研究成果转化,这其实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市场推广和成果落地。
所以,他熟悉哪些产品能获得院领导的青睐。
再加上他常年对接市场,上下游都积累了丰富的人脉,从熟悉的环境入手,从相熟的人脉拓展,绝对是事半功倍的最优选择。
应该说,萧望穹的逻辑完全合乎情理,其实,一开始,苏砚声也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昨晚坐在江湖饭庄,看到服务员端上热辣滚烫的水煮三角峰和雪白鲜美的清蒸翘嘴后,突发灵感,改变了主意。
他记起李枫昨晚所说,水煮三角峰要想味道出众、令人印象深刻,必须配汉源红花椒、毕节大红椒,而清蒸翘嘴也正如钱方所说,淋上绍兴陈年花雕后,蒸出的鱼果然异香扑鼻,鱼肉胶质绵密,没有一丝异味。
所以,吃完饭,他就悄悄改签了去海城的飞机。
从京城机场一出来,他远远就看见一位穿着白色休闲夹克的中年人,正兴奋地朝他挥手。
苏砚声一脸不悦,不过还是左右看了看,低着头走了过去。
那位中年人快步迎上来,脸上溢满笑意。
他拉住苏砚声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瞬间变成小媳妇一般的苏砚声好久,才心满意足地说道:“儿啊,瘦了,不过看起来更精干了。”
“怎么是你?”苏砚声的声音夹杂着不满,“秦叔呢?”
“臭小子,我不能来?这么长时间,你连个电话都没有,是不是忘了京城还有个家?你也别怪你秦叔多嘴,他本想自己来接你的,怎奈你老子今天正好在家,见他鬼鬼祟祟地动车,一问,他就说了。”中年人哈哈大笑道。
这位中年人就是苏砚声的父亲,苏国海。
苏砚声咬牙切齿道:“这老骨头,还真是个软骨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家里,谁敢对我隐瞒半点?”苏国海的气势瞬间起来了,一副封建家长的标志性嘴脸。
苏砚声瞪了他一眼,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苏砚声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苏国海的专横和霸道。
这也是他从国外回来,就远远逃离京城、逃离那个家的原因所在。
苏国海见状,立马记起了出门前妻子对自己的叮嘱,务必小心低调,于是赶紧扑灭自己习惯性升腾而起的气焰,温和地说道:“砚声,你去哪里?车在那边!”
苏砚声头也不回地说道:“管我去哪儿!你自己回去吧。”
苏国海如今最后悔的,就是小时候对苏砚声太过严厉,根本不考虑苏砚声自己的想法,强迫他按照自己规划的路径去发展。
小时候还好,强按头还会喝水,等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别说按头,连头都找不着了。
自从儿子不愿接管集团事务,苏国海就常常反省,自己打拼多年,成立的公司早已成为国内翘楚并跻身世界500强,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己的声誉?
好像不是,不然,公司蒸蒸日上,自己怎么就再无半点成就感。
家族的鼎盛?
沾亲带故的亲戚都安排进了公司,各家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但他这个家族领头人却愈感落寞。
社会的责任?
自私并诚实一点儿说,这只能算是成功后分叉的另一条路径,并非是自己当年出发的目的。
想了很久,苏国海才猛然醒悟:自己当初投身商海,不就是为了让小家庭富足,儿子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生活吗?
中国人关心的永远不会是自己,而是下一代。
可随着事业越做越大,他的心气和控制欲也越来越强,对儿子的期望也攀上了顶峰。
自由发展?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都是被迫。
形势所迫。
区别只在于,形势的好坏。
自己打拼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给儿子创造最好的形势吗?
于是,苏国海在形势大好的情况下,对苏砚声开启了高赋能高标准高压力的高阶家庭教育。
可他忘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父子之间不仅同样适用,还更为激烈。
因为潜伏期足够长,暗中积累的能量足够大,厚积薄发,一旦爆发,就是鱼死网破。
而且时间换空间这类时空互换的理论也会统统失效,时间、空间不会转换,只会一同失去!
所以,他爱之越切,苏砚声却跑得更快、更远。
特别是苏砚声远赴海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京城的家,让苏国海筹划已久的儿子接班计划遥遥无期,目前看来,败相尽显。
苏国海悔之晚矣。
不过,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暗中帮助自己的儿子,试图以此挽回苏砚声的心。
所以,海城机械研究院转化部的任务,苏国海悄然动用自己的关系,帮他完成了八成。
苏砚声对此一无所知的时候,倒还十分开心,干劲十足。
这让苏国海欣喜不已。
谁知在一次应酬晚宴上,转化部部长喝醉了酒,单独跑来给苏砚声敬了几杯,还猛烈输出一顿赞誉之词,极尽感激之情。
部长虽未明说,但苏砚声可不傻,私下一调查,才发现那些买自己账的公司都和自家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砚声万念俱灰。
逃了这么久,这么远,原来也没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本以为是自己的能力,原来是父亲的关系!
从此以后,苏砚声便斗志全无,得过且过,不再醉心工作。
苏国海一怒之下,便断了和海城机械研究院的合作。
部长对此虽极为愤怒,但自己违反保密约定,有错在先,也不好横加指责。
虽然他没给苏砚声小鞋穿,但断崖式下滑的业绩,同样让苏砚声在研究院的处境更加艰难。
后来听说苏砚声辞了职,跑去了西南的绵阳,苏国海谨记前车之鉴,也就不再关系则乱了。
直到今天一早,截获了秦叔和苏砚声私下碰面的情报,苏国海再也坐不住了。
秦叔是苏家的老管家,从小看着苏砚声长大,对这个小少爷非常照顾。
有的时候,苏国海都会暗暗嫉妒这主仆两人的关系。
不过,他转念一想,没有大的因果,便没有情感的纠葛,也就释怀了。
这次得知儿子自己送上门来,就不由得亲爹亲自披甲上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