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姜医生,别感冒了
因患儿病情危急,生命垂危,医院在尝试了所有沟通方式无果后,最终决定启动伦理委员会并向上报备。
会长以“涉嫌虐待儿童”为由,强制要求监护人,以及作为患儿父亲公司直接领导的陆淮舟,立刻到医院参与紧急会议。
冰冷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等待一场审判。
姜瓷作为主治医生,正条理清晰地向警方和院方领导陈述着患儿的病情发展和家属拒绝治疗的全过程。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云渺在一左一右两名黑衣保镖的护送下,缓步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仿佛不是来接受质询,而是来普度众生。
会议室里所有的人,包括陆淮舟在内,竟都在看到她的瞬间,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是一种本能的、对权力的敬畏。
“各位不必紧张。”云渺的声音空灵,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只是来旁听,以确保这场会议的‘能量流向’是正向的,不会因为某些人过重的‘业障’而产生负面的结果。”
说完,她径直走到陆淮舟身边,施施然地坐下。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姜瓷和她的导师顾老,还坐在原地,像两座不合时宜的孤岛。
会议继续。
当讨论到需要家属签署的病危通知书时,那位王董竟颤抖着双手,将那份代表着他儿子生命即将终结的法律文件,首先递给了身旁的云渺。
然后,他才转过头对着一脸震惊的姜瓷,挤出一个讨好的、谄媚的笑容解释道:
“姜医生,您别介意。陆总早就吩咐过,我们公司任何涉及到生命的重要文件,都无需避讳云大师。”
无需避讳。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残忍地,将姜瓷作为医生的所有专业与尊严,瞬间凌迟得血肉模糊。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几年前。
那时她刚刚怀上陆星晚,却因为先兆流产,被紧急送进医院。当医生将那份保胎同意书递到陆淮舟面前时,他却犹豫了。
只因为云渺当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命里有时终须有,强求无益,顺其自然吧。”
就因为这句屁话,他竟迟迟不肯签字,任由她在病**,在失去孩子的恐惧中,苦苦煎熬了整整四个小时。
别人的病危通知书,可以随意让一个外人过目。
自己亲生儿子的保胎同意书,却要看一个神棍的“天意”。
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云渺接过那份沉重的病危通知书,却只是像翻阅一份无关紧要的报纸般,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
随即,她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姜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胜利者般的微笑。
“你看,姜医生。”
“这就是你们西医的尽头。除了宣告死亡,你们还会什么?”
“住口!”顾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指着云渺怒不可遏,“这里是讨论生命的地方!不是你装神弄鬼的戏台!请你立刻出去!”
面对这位医学泰斗的雷霆之怒,云渺却只是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顾老,稍安勿躁。”
她将那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上,推到了顾老的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陆淮舟,已于上周,以个人名义收购了医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成为了这家百年名院的最大控股人。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一场来自资本的降维打击,让所有人的反抗,都变得无力而可笑。
姜瓷在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缓缓抬起头。
她看到会议室的监控摄像头旁,陆淮舟正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看戏般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才是那个,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真正的魔鬼。
云渺与陆淮舟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两人同时露出了一抹只有彼此才懂的、心照不宣的微笑。
随即,云渺站起身,对着早已面如死灰的顾老,姿态优雅地微微颔首。
“会议继续,各位请便。”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陆淮舟,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似水,“我跟淮舟要去为那孩子祈福了,不能再耽搁。”
将一场关乎生死的紧急会议,随意地丢下。仿佛那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消遣。
陆淮舟点了点头,站直身体。他迈开长腿,经过姜瓷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将另一份文件像扔垃圾一样,轻飘飘地丢在了她的面前。那是一份,“终止对陆星晚一切医疗行为的法律声明”。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剥夺了她作为母亲,救治自己孩子的,最后一点合法权利。
然后,他便与云渺并肩,在众人或敬或畏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会议不欢而散。
傍晚,姜瓷从一位被收买的董事口中得知,陆淮舟收购医院,除了方便云渺行事之外,还有一个更疯狂的目的。
他要在医院的顶楼,斥巨资为云渺建立一个,中西结合的,“身心灵疗愈中心”。
“陆总为了这个中心,推掉了好几个百亿级别的项目呢!”那位董事一脸谄媚地炫耀着,“今天下午,陆总更是在办公室里,陪了云大师整整一下午。孤男寡女的,在里面做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呵呵……”
这最后一击,彻底击碎了姜瓷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大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得湿透,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地在她面前停下。
后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陆淮舟和云渺,正并肩坐在温暖干燥的车里。
云渺看着窗外雨中那个如同丧家之犬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悲悯又残忍的微笑。
她摇下车窗,将手中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滚烫的咖啡,故意地,尽数泼在了车窗外的泥水里。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可怜的流浪猫。
“姜医生,天冷。”
“别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