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人,不要脸
宋山岳在家和妻女生了许久气。
宫里的赏赐丢了,又不敢声张。一怕家丑外扬,二怕宫中怪罪。
正气闷的时候。
听到宋娴说了这样一番通情达理的话,顿感十分欣慰。
本来不悦宋娴迟迟不与他见面,又不悦宋娴不回家,非要约他来酒楼。
这时候不悦基本消散了。
在宋娴的劝慰下,喝酒吃菜,享受美食。
宋家家底不厚,平日宋山岳又崇尚节俭养德,因此家里头很少吃到如此丰盛的一餐。
酒过三巡,宋山岳心满意足,开始推心置腹。
“娴儿,我这半辈子过去,家有糟糠之妻,婢妾也有几个,但所有这些人加起来,都抵不过你娘亲一个。”
“我心里头,最重的是你阿娘。所有儿女中,最疼的唯有你。”
“你幼时,父亲忙于公务,没时间照顾你,可你也长成今日这般懂事模样,真让为父欣慰,心里又有些愧疚于你。”
宋娴动容:“父亲说哪里话呢。您支撑家族已是不易,何况您虽没亲自照料我,但我从小到大,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您打拼来的。若是您愧疚,我更要无地自容了。因为我生性愚钝,不如大哥和清渺灵秀,实在帮不上父亲什么。”
宋山岳叹气:“这次让你回傅家去,为父知道你不愿意,属实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父亲,我只怕他们出尔反尔,一边诓我回去以全名声,一边又毁了父亲前途。”宋娴关切地问,“不知父亲主持南边科考的委任,可定准了?还需要女儿做些什么吗?”
宋山岳正不知从何切入,见宋娴主动问起,他叹了口气。
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言了。
他说内阁已经批了他的委任单子,但和他一起接受任用的,却是一直以来的老对头。
总在礼部压着他的家伙。
恐怕这是东宫故意留了一手。
“那……我乖乖回侯府,俯首帖耳,以换取他们的信任,让清平侯爷求太子殿下放您一马?”
宋娴试探,宋山岳却摇头。
“为了给你和清渺争取名分,事已至此,为父从不后悔与傅家对峙。但东宫以后若是记仇……娴儿,你帮为父一回,也是帮你自己。”
宋娴正色:“父亲尽管吩咐,女儿与父亲和宋家一体,一荣俱荣。”
宋山岳欣慰地笑。
“娴儿,你既有幸和纪指挥使比邻而居,多与他走动吧。纪大人和六殿下一起长大,若是你能和六殿下说上话,他援手一把,我们宋家就不至于败落。”
宋娴自然是一口答应,表示自己会努力。
又问:“只是……若我们和六殿下走得近,东宫不是更要恼恨?毕竟……来日是东宫……”
宋山岳道:“你照我的话去做便是。为父一生刚直,从不低头。只要让傅家有所忌惮,不要阻了我报国之志。来日……那位如何清算我,我都置之度外。”
宋娴一脸肃然起敬。
站起来,福身郑重答应:“女儿定不辱命。便是把手里财物尽数献给六殿下和纪大人,也要帮父亲扫清前路障碍。”
宋山岳满意点头。
喝了杯酒,拈着酒盏,沉吟片刻。
语重心长教导宋娴,女子有财物傍身才有底气。若能不花费金银,便得到援手,才是真本事。
“可是……该如何做呢?”宋娴诚恳求教。
宋山岳笑:“你别忘了,你和傅亭舟那厮已经和离,官府记档了的。所以……”
“父亲,那天太后说,要派人去官府把记档抹了呢。”宋娴趁机进言。
“不妨事。”
宋山岳表示,他在官府衙门有熟人,会让人帮忙盯着。若是真有人去消除和离记档,就提前告诉他,到时再想办法拖延。
“所以你要抓紧啊,娴儿。”
他意味深长地笑看宋娴,“趁着记档没有销掉,你若能以和离之人的身份,得到纪大人甚至是六殿下的接纳……”
又补充叮嘱:“六殿下即将大婚离京。你若选他,便尽快。”
宋娴险些把刚才吃下的饭菜吐出去。
知道宋山岳利欲熏心,却不知道他还能如此厚脸皮。
一个做父亲的,当面和女儿说攀附男子之事,还催她尽快。
不,他不是厚脸皮。
他是根本没有脸皮。
宋娴没有掩饰自己的惊愕。
宋山岳却误会她是意外和害羞。
端正了脸色,沉声告诫:
“为父最疼你,才亲口告诉你这些。须知你已不是闺阁女儿,和离之人,在世人眼中,和弃妇并无两样。只是名声好听些。但名声不抵用,你还是要为自己后半生实打实考虑。”
“无论是纪大人,还是六殿下,都能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而且荣华富贵享尽。虽则做妾,但他们的妾,比傅亭舟黄口小儿的正妻还要实惠。倘若你日后能生下一儿半女,凭你的容色,怕是地位只在正妻之下。若正妻侥幸没了,你父亲我在朝为官,你家世清白,扶正也未可知。”
宋娴低头,以羞态掩饰厌恶。
“父亲别说了……”
“你阿娘不在了,这些本该娘亲教导你的话,为父便代劳。你不要嫌为父啰嗦,回去仔细考虑。”
宋娴低声:“我知道父亲都是为我好,我会照办。傅家那边,还请父亲为我多多争取。”
“好说。”宋山岳慈祥地笑。
显然被宋娴的温顺取悦到了。
宋娴便说:“侯府和宫中给我的东西,不好出手,我其实手中没有多少银钱。胭脂水粉,衣衫首饰,还有能引起纪大人六殿下注意的巧思花样……处处需要银钱。父亲……”
宋山岳见宋娴上道,大手一挥,“你不必顾虑这个。明日,我让人给你送银子。省着花,但该花的必须花。”
“女儿明白。父亲,我想要一千两。”
宋山岳脸色艰难了一下。
宋娴低声:“那日在贵妃宫中,发现娘娘吃的用的穿的都是很讲究的,女儿只怕自己寒酸,入不得那二人的眼……”
“为父明日叫管家给你送八百两。”
八百就八百。
能坑一笔是一笔。
宋娴露出感激又腼腆的笑容,装作害羞,告辞走了。
出门一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
三番四次要她见面,说有要紧事叮嘱。
原来就是这种事。
亲生父亲,让她去勾引男人,做妾!
夜色清浅。
宋娴没有坐车,从酒楼一路走回宅子。
到达时,时间已经很晚。
在街口,又遇见了公务晚归的纪玄。
犹带清寒的晚风吹动少年衣角。
他身材颀长,亭亭如松。
宋娴想着父亲那些荒唐话。
走到纪玄身边。
“纪大人。”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