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哪来的脸,和我提这种要求
宋娴离得老远时,就看见傅亭舟站在那边,显然在等她。
只是没想到,宋清渺也进宫了。
之前栖梧宫发生冲突的时候,这四妹妹在哪里猫着呢?
天气渐暖,午后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宫墙鲜艳的红色,也未曾让人提起精神。
见到这两个人,宋娴越发困意上涌。
面对傅亭舟的质问,她懒懒一笑,语气清浅道:
“是,我不虚弱了。傅大人被侯爷打得伤也好了吗?前些日子还见你躺春凳、坐轮椅,今日进宫你步伐稳健,好得真快,可喜可贺。”
傅亭舟气得胸口发闷。
她才离开几日,怎就变得这么坏了?
“宋娴,你阴阳怪气什么呢,这是宫廷,岂容你胡言放肆!”
“是呢,我不敢放肆了。”宋娴叹口气,“否则改日,我又被强盗入户砍杀,或者遭刺杀,又或者遇到什么天降横祸,可怎么好呢。”
傅亭舟额角青筋直跳。
碍于身在宫廷,才没发作。
忍了又忍,压低声音,隐怒重复一句:“跟我回府!”
他想起姑母恪妃的提醒,回去再好好管教她。
宋娴直接说:“不。”
“这是太后和恪妃姑母的命令,你要抗旨吗?”
宋娴指了指太后宫院的方向:“那你去告我好了。”
“你……”
傅亭舟脸色肉眼可见地被气白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宋娴这样难缠呢?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不。”
“那你别后悔。”
宋娴都懒得说话了,静静看着他,看傻子似的。
后悔?
她只后悔没重生到七年前,根本就不要嫁他才好呢。
宋清渺看准时机,挽住傅亭舟的衣袖,故作温柔规劝宋娴:
“姐姐,亭郎伤势刚好一些,顶着巨大的压力请你回府,你还是给他一点体面吧。难道,你要将不贤德的名声传入宫廷,让人人都指摘咱们宋家的女儿没有教养吗?”
宋娴上下打量她。
一身天青色春衫,料子素净柔软,衬得眉眼清秀,我见犹怜。
依偎在傅亭舟身侧,像个温柔贤惠的小妻子。
“我回侯府,你怎么办?你要做妾吗?”宋娴转而问傅亭舟,“你已经放弃娶她为妻了?”
宋清渺怔了怔。
垂了眼睛,眼尾微微泛红。
傅亭舟低声提醒宋娴:“大局为重。这些事我们回府再仔细计议。”
“傅大人,我要养伤,养身子,收拾房舍,一时去不得你家,还是等两家议定了吉日再说吧。若无别事,还请让路。”
宋娴不想再纠缠,累了,要回去歇着。
傅亭舟站在路中间,不动。
宋娴便绕开他,沿着墙根走。
傅亭舟伸手过来拉她。
宋娴转身躲在宫女身后。
虞贵妃送了她不少东西,几个宫女送她出宫,手里捧着各种盒子。
宋娴忽然闪避,撞在宫女身上,使得其中两个宫女身子歪斜,手中捧盒落地。
里面的瓷器和珠玉摔在青石砖上。
碎了两样东西。
“傅大人,你强行在宫廷掳我,还摔坏了贵妃娘娘的赏赐,这……”
宋娴张口就给傅亭舟安罪名。
傅亭舟忍了再忍,几乎忍无可忍:“……宋娴!”
虞贵妃派来的宫女中,为首的说话了。
“傅大人还请让开,我奉贵妃娘娘之命,送宋二娘子出宫,请大人让我办完了这趟差事吧。”
“其他的事,大人到了宫外再说不迟。”
给傅亭舟引路的内侍也小声催促:“……这里是宫道,人来人往,大人不如先出去?”
“亭郎,你别生气,小心身子。”宋清渺轻轻摇晃傅亭舟衣袖。
傅亭舟脸色斑驳变幻。
对宋娴的坚持暂时无可奈何。
只好选择先退一步。
“我在外头等你!”
他冷冷给宋娴撂下一句,转身拂袖而去。
宋清渺碎步追在他身边。
二人很快出了宫门。
宋娴蹲下,帮宫女捡地上的碎片,被宫女扶起。
“您小心,别伤了手,让我们来。”
宋娴抱歉:“弄坏了娘娘的赏……”
“我们娘娘肯定不会介意的。娘娘常说,东西再贵重也不如人重要,您没事就好。”
宫女们利落收拾好,把坏了的东西收起不再给宋娴,捧着其他的盒子,一路将宋娴送到宫门口。
然后有两个内侍接了盒子,继续把宋娴往宫外送。
宫门外一侧的空地上,停着傅亭舟的车。
傅亭舟站在车外,负手而立,果然在等她。
脸色沉沉的。
一副“这下看你再怎么躲”的样子。
内侍却引着宋娴往不远处另一驾马车去。
那是宋娴进宫时乘坐的车。
纪玄去探望生病的皇帝了,她独自回去,却也不是独自。
因为车子旁边,齐刷刷站着八个矫健的灰衣护卫,其中还有两个女子。
宋娴走过去,两个女护卫就帮她放脚凳,掀车帘。
“请二娘子上车。我们奉命从今日起保护您,随您差遣。”
“多谢。”
宋娴心中喜悦漫开。
纪玄动作真快。
她进宫前和他提出借护卫,没想到,半日不到,他就把人找来了。
傅亭舟眼看着宋娴要走,疾步过来。
“宋娴,你到底跟不跟我回侯府!”
宋娴见他眉目间全是怒意,心中涌起厌恶。
从前世积累起的许许多多的失望,绝望,愤怒,悲伤,以及麻木和苦闷,认命和放弃。
到现在,尽数淡了,忘了,不想提了。
只剩嫌弃。
“傅亭舟,你究竟哪里来的脸面,跟我提这种要求呢?”
她淡漠地质问。
在护卫的保护下,登车,坐好,只掀开车帘看对方。
“你什么意思?”傅亭舟生气反问。
宋娴低了低眉,伸手抚平裙上褶皱,慢慢地说话:
“傅亭舟,我与你夫妻七年,夙兴夜寐,照应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你的子女,你一大家子的生活。”
“我病了累了要撑着,挨骂受气要忍着,七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踏踏实实吃过一顿饭。”
“你姬妾众多,房里风波不断,每次有事,无论与我有没有关系,我都是首当其冲受责备的那个。我上下周全,左右安抚,到头来,一身的病,满腹的无奈辛酸。”
“我病得起不来床,你和我的嫡妹,在我病床前眉来眼去。我昏睡,你们也在另一个房间浑睡。也许,我还要感谢你们没在我房里行事吧。”
“傅亭舟,你的良心呢,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