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小权臣

第6章 把生父绑上贼船

“不劳你们,我自去。”

宋娴轻轻挣脱两个婆子,朝嫡母微点个头,转身离开。

她忽然展露的气度让婆子不敢造次,没有再碰她,只跟在旁边。

宋夫人看着宋娴背脊笔直却毫无倔强之意,就那么柔柔的,淡淡的,轻烟一样漫过门槛,到外面去了。

她捏起一只茶盏,重重砸在桌面。

砰,一声闷响。

刚出门的宋娴隔帘听得真切。

她一边脚下不停地走着,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这样容易。

上辈子怎么也无法反抗的嫡母,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她气到了。

她清晰记得前世。

也是宋清渺和傅亭舟逼她让位的时候。

她在侯府孤立无援,回娘家找公道。

念头痴傻。

哪有公道。

明明是宋清渺眼看着大皇子成了储君,黯淡的清平侯府跟着水涨船高,便蓄意抢夺她的侯府少夫人之位。

宋夫人却劈面痛斥。

责她没有照顾好妹妹,导致妹妹失身而前途尽毁。

逼她主动宣布自愿离家修行,为妹妹终身负责。

她那时绝望又悲痛。

傅家娶平妻,或者停妻再娶,都会遭人说闲话。

唯有这个办法顺滑。

小姨子抢姐夫的丑事,就变成姐姐祈福修行、妹妹续结两家之好的美谈了。

宋家得了利,傅家得了名,牺牲的,只是她一个人。

傅亭舟的荒唐,宋清渺的不检点,宋家攀附的算计,傅家治家不严的家风,全会因她常伴青灯古佛,而尽数抹去。

那她呢?

自幼丧母,辛苦多年,连最后的归宿都保不住么?

她便在娘家第一次哭闹。

结果被“委屈痛哭”的嫡母命人按在地上掌嘴。

她的脸肿得快要烂掉。

后来进宫见太后时,还不得不带着面巾遮丑。

反抗那么辛苦。

却败得那么惨。

而现在……

她只是笑着当众说了一通好听的话,只是轻轻抬起手挡了一下嫡母的巴掌。

就让像山一样压在前世的她头上的嫡母,气得脸都青了。

有趣。

她知道今日自己话多了。

但她忍不住想说很多话。

想气人。

宋娴轻快地朝着曾经跪过无数次的祠堂走去,一路眉眼弯弯。

然后在供奉宋家祖先牌位的跨院里,笑意消失。

堂上陈列着几列黑漆漆的牌位。

是比嫡母更沉重的山。

宋娴笔直站在那些牌位前面,沉默地看。

“姐姐,你……不跪吗?”

五妹宋婉一身半旧棉服,在婆子半押半送之下,小心翼翼走进来。

宋娴回头。

望着胞妹已经及笄却和吉祥小丫头差不多的身量,和清瘦泛白的脸,叹了口气。

“婉婉,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

她伸臂抱住妹妹。

宋清渺只是名义上的,这个,才是她真正的一母同胞的亲妹。

前世,婉婉在她被傅亭舟关禁闭的那段时间里,被宋家嫁给了一个致仕的半老官员当填房,去了江南,再未得见。

她后来得知,追悔莫及。

曾无数次问自己,是不是当初妥协,顺从接受清修的安排,就能改变妹妹的命运。

她也因此憎恶自己。

怪自己太自私。

心结难解,郁郁而终。

后来做了鬼才明白。

鱼肉妥不妥协,都是鱼肉。

这次顺从了,还有下一次。

她和妹妹,谁也躲不过被刀俎斩碎的命运。

“姐姐,咱们还是跪吧,不然母亲不让你走……”

宋婉在宋娴怀里,眼睛忍不住去看门外看守的婆子,十分担忧。

那是嫡母用来监视她们的。

要是不按命令跪着,之后会有更严厉的惩罚。

以前都是这样的。

她怕。

宋娴捧住她清瘦的小脸,让她看着自己。

这孩子,从小跟着她,直到她出嫁才分开。

也像以前的她一样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甚至比以前的她更胆小。

“婉婉,咱们不跪。”

“可是……”

“父亲来了。”宋娴望着祠堂院门走进的两道身影,露出笑容。

然而宋婉却很紧张,立刻从姐姐怀里脱出,规规矩矩站好。

父亲向来严厉,比嫡母更不容许她们犯错。

“别怕。”宋娴牵住妹妹的手,嘴角闪过笑意,“父亲是来帮我们的。”

“怎么回事?”

宋家的主人宋山岳一跨进祠堂,和祖先行了礼后,就沉下脸询问宋娴。

虽然只在礼部做一个从六品的闲职文官,但在家里,宋山岳是所有人的天。

不怒自威。

何况现在怒着。

后宅刚才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父亲安好。”宋娴端正福身。

并不畏惧生父脸色。

心中暗赞吉祥机灵。

她进嫡母房里之前,就告诉吉祥,屋里冲突起来之后,就想办法把事情告诉宋家老爷。

说她有关系到宋家前途的很重要的话,要跟父亲私下说。

果然,吉祥这丫头虽然小,但办到了。

一面打算回去后再赏吉祥一块银子,宋娴一面对父亲开门见山。

“女儿还得回去准备议亲的事,请您容谅,我就直说了。”

“我诚心诚意,想把少夫人的位置让给四妹清渺。因为我想振兴宋家。”

“当着列祖列宗,我不打诳语,父亲,请屏退下人。”

宋山岳盯视宋娴。

发现这个怯弱的女儿像变了个人一样。

气定神闲,眉目舒朗,说话慢条斯理从容不迫,一身半旧冬衣也难掩她容颜的昳丽。

那双乌黑清亮的眼中,透着笃定的,胸有成竹的光。

让人下意识想要信服。

这……

还是他那个扶不上墙,连家宅都打理不好,被夫家经常抱怨的女儿么?

宋山岳在门外婆子和长随惊讶的目光中,把他们都挥退了。

然后,惊讶的就成了他自己。

宋娴接下来的话让他始料未及。

“父亲,我在侯府多年,对宋家毫无助力,很是惭愧。”

“让清渺代替我就不同了。”

“因为傅大少爷喜欢她。”

“定会允许她以表弟媳的身份,和东宫常来常往。”

“父亲。”她诚挚恳切,“除了东宫,还有太后宫里。父亲满腹才学施展不开,不就是因为上头没有人看得见您么。”

“太子殿下监国,我公爹清平侯两月前升任兵部侍郎。”

“您难道比他差?”

当然不差!

宋山岳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起来。

姑爷傅亭舟不喜欢宋娴,进而对宋家也冷冷淡淡。

他身为皇长子的外祖家的亲家,却只能在礼部坐冷板凳。

可现在,宋娴的话,无异于一道破开层层乌云的光。

将他前路照亮。

“娴儿,你胡说些什么!后宫与储君,岂容你妄议。”

“何况为父做官,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凭的是真本事,怎能靠亲族关系投机!”

他板起脸训斥。

宋娴笑。

“父亲,您第一次叫我‘娴儿’。”

生父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