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小权臣

第34章 离开

宋娴把一张清单交给赵良家的。

“这是大少爷不许我拿走的东西,你交给侯爷过目。大少爷不让我拿,我就不拿了。”

“是,二娘子。”赵良家的做了内宅管事多年,很会看人眼色,感受到宋娴清淡却强大的气场,立刻又恭敬许多,小心翼翼问道,“娘子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了。”宋娴柔声,“劳你跑一趟。”

“不敢当。都是奴婢分内事。”

赵良家的立刻去找清平侯交差。

吉祥还没明白。

旁边宋婉都看出来眉目了。

婆子们里里外外忙着搬东西,没人注意,宋婉就腼腆笑着,提醒吉祥:

“我姐姐故意拿单子给侯爷看呢。你等一会瞧瞧看,这些傅大人不让拿走的东西,侯爷多半会允许我姐姐带走。”

宋娴不由夸奖妹妹:“才跟我几日,你脑子活泛多了,可见原本很聪明,只是见识少罢了。”

宋婉脸色微红:“跟姐姐差得远……”

“别妄自菲薄。”

我是死了一回,经了很多事,才慢慢想明白了。

希望你能早点开窍。宋娴朝妹妹温和地笑。

果然宋婉没猜错。

没多久,赵良家的又一溜小跑返回来了。

“二娘子,侯爷说,烟云院所有东西您都能带走,这是他许下的话,没有更改。您这单子上的物件,还是一并带走吧。”

其实,她送单子的时候,傅亭舟和宋清渺也是刚赶到清平侯和宋山岳面前。

这单子一递上去,清平侯连看都没看,直接就把傅亭舟骂了。

“这个家你爹我说了算!我吩咐下去的事情,你中途更改,你想当我爹吗?”

要不是宋清渺在旁边帮着求情。

说不定傅亭舟又要挨揍。

不过赵良家的心想,要不是宋四小姐挑唆,大少爷也不会跟少夫人置气,非要跟人家抢夺东西吧?

当然,这件事有损傅亭舟颜面,赵良家的不会学舌告诉宋娴。

她恭敬把清单还给宋娴,又催促婆子们赶紧把宋娴挑选的所有东西都搬去外头马车上。

侯府拉东西的粗使马车,十辆全都用上了,才把宋娴的箱子全都装下。

望着空****的烟云院屋舍,宋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意点头。

“就是这样才好。”

前世恩怨就不计较了,恨多伤神。

但这辈子,她伺候了傅亭舟七年,临走时拿他点东西当酬劳,并不过分吧?

傅亭舟要是不来拦着她,她顶多只拿院子里六成东西。

既然傅亭舟多此一举。

她就拿走了九成。

剩下那一成,纯属太笨重太沉,不好拿的。

不然她连房子都想给搬走。

省得出去还得租赁房舍!

“你既然又回来了,一事不烦二主,再劳你跑一趟,带着人把箱子都给我送到这里。”

宋娴交给赵良家的一个地址,是她知道生父要来议亲之后,提前找清水大街的牙人张白租下的房舍。

小小的一个院子,在平民区,屋舍简陋,一个月九百钱。

是她准备暂时独居的住处。

赵良家的答应着去了。

宋娴喝了口热水,歇了一会,又趁着傅亭舟还在清平侯那边,带人去了他的小库房。

看管库房的仆人不给开门。

宋娴笑:“这可不好办了。吉祥,你再去禀报侯爷一声,请侯爷派个人来说明原委吧,不然这位门神不肯让我进去呢。”

吉祥噔噔噔又跑了。

须臾,很快跑回来。

带来了清平侯派来的长随,喝令那仆人把库房门打开。

也带来了傅亭舟再次挨骂的消息。

吉祥悄悄告诉宋娴:“侯爷当场又发火,责备大少爷,说:本侯已经许诺宋娴去你库房里挑几样东西带走,你没听见吗,怎么不提前让人候在库房伺候,竟然还把她拦在外头,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这回是咱们家老爷拦着,侯爷才放过大少爷。”

吉祥拿了身契,就对宋娴死心塌地的。

自动把总找宋娴茬的傅亭舟当成了敌人,幸灾乐祸他挨骂。

“你叫他‘宋大人’就好。”宋娴轻声纠正小丫头,“那不是咱们家老爷。”

她不觉得自己跟宋山岳是一家人。

宋大人,只是生父而已。

父女情分其实早就尽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是她以前看不透,才幻想宋家是娘家,幻想自己还有亲人。

进库房挑了十来样贵重东西,宋娴没跟傅亭舟客气。

名家的字画,未雕琢的玉石,上百两银子一匹的锦缎……

又装了两个箱子,宋娴让一并搬去马车上,往自己位于清水大街后头的小院子里送。

她这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才回到烟云院,把院中仆妇们都叫到一起。

“我忙了半日,很累了,长话短说。就一件事,我要和离出府了,你们谁愿意跟我出去,吱个声,我就去跟侯爷要你们的身契。”

今日天气暖和。

前段时间的春寒褪去许多。

宋娴歪在没搬走的罗汉**,垫着衣服包裹倚靠。

门窗都打开着,屋里空****的,能看到日光成束从窗格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漂浮。

条件这样简陋。

可宋娴悠闲的姿态,光晕里苍白如玉的脸庞,和嘴角似有似无的温柔笑意,让她美得像是一幅写意画。

吉祥看得一时怔住。

感慨地说:“主子真好看!不光好看,还善良,把身契都交给我自己了,还说改日就叫我去官府消除奴籍呢!”

她劝那些仆妇:“王大娘,绿梅姐姐……你们都不想销了奴籍吗?跟着主子,一定错不了的。”

但众人却是低头。

或者不说话。

或者说多谢娘子好意,但我全家都在侯府,自己出去就没法和家人团聚了,云云。

侍女绿梅倒是抬眼看了看宋娴,似乎欲言又止。

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宋娴笑道:“不过平白问一句,你们不想走,也是对的。宰相门房七品官,在侯府里当仆人,比外头平民过得强。外头贫苦人家,好些连孩子都养不起呢。”

她便叫人都散了。

众人退出去。

唯有绿梅留了下来。

主动给宋娴磕了三个头。

“这几年受了少夫人的照应,奴婢粗笨,没伺候好您。临走,给您磕头谢恩。祝您以后日日顺遂,福寿绵长。”

倒让宋娴意外。

亲手将她搀扶起来。

随手将腕子上的一只银镯交给她。

“谢少夫人。”

绿梅还是没改称呼。

起先不肯要赏。

见宋娴坚持,才接了镯子,恭敬退出。

门帘落下。

屋里只剩了宋娴和吉祥。

宋娴又歇了一会儿。

慢慢起身。

环顾四周。

前世今生,许多年生活在这里。

终于要离开了。

这空****的房间,好像她过去空****的人生一样。

明明过了很多个日夜,可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吉祥,咱们走吧。”

宋娴出门。

以后每一天,都要过得满满当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