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给自己正名
宋山岳非常配合。
甚至,他看向宋娴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爱。
前所未有。
“娴儿,为父一定会为你做主。我宋家的女儿,不能被人平白欺负了去。”
“宋家虽然贫寒出身,没有公侯门第,可自有一身傲骨。”
“你为侯府任劳任怨七年,到头来,还被污蔑名声,这件事,咱们绝不能忍!”
正在此时,丫鬟吉祥一路小跑,把宋娴的包裹给提来了。
一大一小两个包裹,宋娴亲手接过。
“父亲,咱们走吧。”
“走!”宋山岳难得地伸手出来,从宋娴手中接过一个包裹,帮她提着,“傅侯爷,告辞了,来日朝堂再见!”
他是礼部小官。
没有平日上早朝的资格。
只在每月一次的大朝会上,京城所有官员都会参加的场合,才能上朝。
这句话,也就是说,他要听女儿的提议,在下个月大朝会上,给侯府没脸了。
比上奏折的波及范围还广。
写奏折只能被阁臣和皇帝看,但在大朝会上发难,文武百官都要当场看笑话的。
清平侯丢不起这个人。
也冒不起这个险。
太子好不容易当了太子,好不容易有了监国的权力,他清平侯本人,也是赋闲在家多年,好不容易才捞到了兵部侍郎的差事。
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丑闻。
很容易落人口实,被人捏把柄。
敌对势力要反扑的!
“宋兄息怒!且留步!宋兄,都是我管束妻子无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先别走,咱们再聊聊……”
清平侯张开双手抢上前,拦住父女几个的路。
挡在门口不让他们出厅堂。
宋娴暗自冷笑。
老狐狸。
清平侯虽然对傅夫人很严厉,今天一直在斥责她。
可他心里头,怕是比傅夫人本人更希望宋家占下风。
不然宋家这边一直捏着傅亭舟玷辱妻妹的不体面的把柄,日后总是拿来敲打,膈应人是一方面。
若真影响了傅亭舟甚至侯府的前途,那才是大事。
所以,他明面斥责,其实却是默许傅夫人闹腾的。
这时候听说大朝会要闹起来,才知道轻重了么?
“侯爷,今日我已经给了您几回面子了。可我宋家的脸面,不能反复被你们踩在地上践踏啊!”宋山岳痛心疾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再次做戏起来。
宋娴默默听着,看着。
也让妹妹听着,看着。
好好观察这些人各有盘算的丑态。
宋娴顺势而为,等了一会,在生父和清平侯争执到一定程度时,适时开了口。
“侯爷,不是我和父亲要咄咄相逼,只是女子名节,容不得随意玷污。侯夫人忍受不了儿子的名声受损,难道,我们宋家,要忍受前后两个女儿的名声都被毁掉吗。”
“我妹妹的事,暂且放一边。”
“侯爷,您先说,七年前我入嫁前后,有没有一丝不妥当之处?”
清平侯立刻说:“你自然妥当。当初,我们是自愿结亲的。”
“若细究起来,其实,是令郎亏欠了我,是不是?”宋娴又问。
清平侯用森严目光阻止住想要说话的傅夫人,点头道:“孩子,你说得没错,当年是亭舟唐突了。”
宋娴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写着寥寥几行字。
递上前。
“那么就请侯爷,在上面签了私章,给我正名吧。宋娴感激不尽。”
清平侯低头一看。
纸上和方才的和离书一样的簪花小楷,工工整整写着七年前事由。
简单写清了是傅亭舟误闯她船舱,两人才结亲。
“这……哪有把这种事写出来的……不好吧?”
宋山岳没想到宋娴还有这一手。
哼道:“有何不好?既然贵夫人口口声声说我家娴儿不检点,我们也要清清楚楚写出事情原委,保护娴儿名声。你若觉得不好,那就大朝会上咱们再讨论此事。”
这是**裸的威胁了。
今日,宋山岳的威胁,也不只这一个。
清平侯十分恼火。
但被父女二人逼着。
沉吟一瞬,便做了决定。
大局为重。
小事无需计较输赢。
他从腰间荷包里拿了私章出来,在纸上盖了。
宋娴收好字纸,福身道谢。
并对傅夫人礼貌地说:“侯爷已经为我正名,令郎也亲口承认了。日后若夫人再污蔑我名声,我会带着这张纸,找可以说理的地方,维护我的名节和宋家颜面。还请夫人体谅。”
可以说理的地方。
不是官府。
就是朝堂了。
傅夫人脸色极其难看。
嘴唇扇动又扇动。
最终还是在清平侯越来越阴沉的目光警告下,没再口出狂言。
宋娴捏着袖口,感受着袖袋里字纸的重量。
轻飘飘,恍若无物。
却又如千斤重。
前世她并没有勇气询问到底谁对谁错。
也不敢公开讨论游船之事。
女子的体面,女子的名声,世人对女子那么多束缚,却唯独宽恕了男子。
画船受惊的是她,无辜的是她,赔上一生的,却也是她。
做错事的是傅亭舟,被看光的是傅亭舟,获得一个温顺体贴、任劳任怨的妻子的,却也是傅亭舟。
前朝还有女子被乞丐看了手臂,就必须嫁给乞丐的离谱之事。
女子的世道,为何这么难?
宋娴改变不了世道。
她只能一点点改变自己的生活。
拿到这张清平侯盖章的字纸,或许并不能为她彻底正名——世人的嘴,总是愿意恶意刻薄女性的。
可她到底往前走了一小步。
“启禀侯爷、夫人、大少爷,听棋招认了。”
负责审问听棋的大管家,终于上堂来汇报。
“招了什么?”清平侯问。
“回侯爷。小的带着几位积年老仆,一起仔细审了他,也动了刑。”大管家躬身说道,“听棋招认,他那天给大少爷送的酒菜里有药,他完全不知道。酒菜是厨房的秦婆子交给他的,说是大少爷点的酒菜,他不疑有他,就给送过去了。直到夫人审问,他才晓得酒菜不妥。”
清平侯皱眉喝问:“既然如此,他若无辜的话,为何刚才胡言乱语,连续指认了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