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一笑,将军折腰

第87章 火树银花

彦文景带领大楚使团对永诚帝躬身行了一个拱手礼。

在礼节上,大楚和大昭大同小异。

根据古史记载,其实大楚和大昭在很久以前,远在南秦时期,还是一个政权。两国人他们在外貌特征上没有区别,混在一起时只要不开口,基本上分不清大昭人还是大楚人。不像北境那边对敌蛮国,蛮国人身形上比大昭国人普遍魁梧些。

不过不管是在大昭还是大楚,彦文景的外形条件都算得上身形颀长、容貌俊伟,当得上“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几个字。

永诚帝自然是爱惜人才的人,瞧见彦文景这般人才出众,就有点可惜不是自己的臣子。

仔细看了彦文景呈上来的国书,里面甚至清晰罗列了楚沉兰的所有嫁妆明细,看得出来确实是大手笔。

当然这些只是草拟,等定下了和亲的人选,还会进行一次调整和确认。

彦文景口才了得,一番关于和亲的慷慨陈词下来,只让人觉得大楚真是诚意十足,且还觉得两国联姻的确利大于弊。

永诚帝很满意,让鸿胪寺卿宣布今天一天的安排。

今日整天活动安排得很满。

一会早朝结束后,上午会由大皇子带着使团去看摔跤,下午是二皇子带着使团去参观百兽园。晚上在皇极殿设宴。

这个安排计划自然是提前呈交给永诚帝看过并得到批准的。

众大臣一听这个安排,心中也都明了。

看来陛下这是更倾向于大皇子和二皇子迎娶这位大楚公主,不然也不能这么安排。

而有远见的人更不会只看到一场联姻的结果,他们看到的是永诚帝对大楚的态度。

让有望继承皇位的皇子迎娶大楚公主,即使只是侧妃之位,那也代表永诚帝希望能和大楚维持长久的和平,这也是永诚帝对大楚使团释放的一个信号,一个初步表态的信号。

联姻很多时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外交谈判,看似是相对文明的谈判,但却步步都是试探,处处都是陷阱。

双方你来我往,你退我进,最后和亲顺利谈成的时候,就是这样谈判真正落幕的时候。

入夜,为欢迎大楚和亲使团到来的宴会在皇极殿举办。

不少位高权重的大臣和一些皇亲贵胄也携夫人参加。

陆鸣安以昭武将军夫人的身份陪着裴玄参加。

富丽堂皇的大殿,众人落座。

左边最前面一排就是大楚使团的人,彦文景和楚沉兰坐在最前面。

陆鸣安看了楚沉兰两眼便收回目光,一转眼,却看到在角落坐下的裴靖和陆鸣鸾。

顿时十分惊讶。

以裴靖目前的身份,这样的场合哪有他的位置?别说是在角落,就是在门口都不成。

今天在场的可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和侯爵以上的勋贵。

即使陆青柏够身份参加,也不可能拖家带口到把裴靖也弄进来。

至于说是跟着镇北王来那更不可能,这种场合只可能带正妻出席,不可能带孩子,就算带,那不是还有嫡次子裴城和镇北王足以疼爱的裴旭,怎么都轮不到裴靖。

裴玄注意到陆鸣安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瞧见是裴靖夫妻,也有些意外。

瞧见大内总管刘三元正在对内务府的人吩咐着什么,裴玄起身,走到刘三元身边说了几句。

没一会,裴玄回来。

陆鸣安:“打听到裴靖怎么能出席了?”

裴玄没立刻回答,反而挑眉笑道:“夫人怎知我是去问这个了?”

陆鸣安抿唇一笑:“就当是你我夫妻心意相通吧!”

裴玄肉眼可见地更高兴了。

“我原是想说夫人知道在为夫心中你最重要,所以你想知道的事为夫一定会帮你打听到。不过夫人的回答更得我心。”

陆鸣安是真的感觉到表明心迹后的裴玄比之前更加会说甜言蜜语了。

“那夫君都打听到什么了?”

裴玄:“裴靖能出现在这都是二皇子引见。之前早朝上,陛下有召集众臣意见,说要给这场宴会添点新意。二皇子便进言准备几件特别的礼物,这些礼物不算在原定的赏赐之内,主要就是为了图个新鲜感。”

陆鸣安眸光一冷:“只怕这不是二皇子自己的主意。”

就二皇子那草包性子,也想不出来这种事。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陛下采纳了二皇子的建议,并且让四个皇子各举荐一个人准备礼物。我并未多关注这件事,刚刚问了刘总管,刘总管说裴靖就是二皇子举荐的人。”

陆鸣安:“那现在看来这件事就是裴靖的主意,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铺路。”

裴靖从殿试结束就一直处在不利的状态。在翰林院任职后也没有突出作为。不仅一直没有表现机会,还因为种种事端而名声有损。

想来裴靖也是急了,才不得不选择在和亲使团上下手。

永诚帝看重和亲,只要裴靖在这件事上有所贡献,就有望走出低谷。

陆鸣安转头看向裴靖的方向。

不知他准备了什么。

裴靖原本正在低头和身边的陆鸣鸾说着什么,不经意抬头,对上陆鸣安的视线。

陆鸣安并未慌忙转开,只是浅浅勾起嘴角,微微颔首,看似十分从容地打了招呼。

裴靖心中一动,广袖下的手微微攥紧。

陆鸣安……

陆鸣鸾抬头时陆鸣安已经转过头,正在和裴玄咬耳朵说话。

陆鸣鸾也只看到自己的丈夫在盯着陆鸣安的侧影看,当即就有些不高兴。

“靖郎,你看她做什么?莫不是在她身上找谁的影子?”

现在的陆鸣鸾看见陆鸣安就害怕。

在裴靖的反复洗脑下,陆鸣鸾已经把那天听陆鸣安说的话当成自己的幻觉。那场突发性癫痫之后她也确实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浑浑噩噩的,有些话有些事是有些模糊不清。

可就算这样,当时的恐惧还在心里,一看见陆鸣安,陆鸣鸾就本能地害怕。

裴靖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以为这段时间你这么安分是因为已经想明白了,现在看来是我对你期望太高。”

陆鸣鸾瞬间瑟缩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住裴靖的衣摆:“不是的,靖郎,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我、我不是还怀疑长嫂就是鸣安,我、我就是吃醋,不想你看别的女人的,你知道我只是太爱你。我连七彩光粉都给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七彩光粉的缘故,裴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总这样吃醋,这会很影响我的心情。我也不高兴你跟别的男人走太近,但我就算吃醋也都埋在心里,从来对你发脾气,也未曾怪过你,因为我知道你很好,有很多人爱慕你实属正常,那你就不能像我对你这样为我着想吗?”

听到裴靖说自己也会吃醋,陆鸣鸾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什么不快都抛到脑后,这会就是裴靖说什么是什么。

“我、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让你为难。”

陆鸣鸾小脸红扑扑的,直感觉这么优秀的靖郎这样深爱着自己,她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

大殿中央歌舞不止。

大楚的和亲队伍也带了一队歌舞姬过来。

异域风情在见惯了教坊司培训出来的歌舞风格的大臣们看来都觉得眼前一亮。

舞到**,原本坐在彦文景身边的兰华公主直接起身,几个完美的转身便转到一众舞姬的正前方,和舞姬们一起跳最**的部分。

谁都没想到兰华公主会有这般举动,都惊呆了。

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兰华公主生得实在貌美,舞姿更是出众。

原本还觉得那些舞姬跳得婀娜多姿,但兰华公主一出手,那矫若游龙的舞姿便让众人觉得这才是惊为天人。

连高座上的永诚帝都看直了眼睛。

明明那些舞姬比兰华公主穿得要更加暴露,但兰华公主一舞,却让人觉得这才是媚骨天成。

一舞结束,掌声雷动。

永诚帝更是连连拍手叫好:“妙啊!真是妙啊!真没想到公主这般精通舞技,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陆鸣安眼神一闪。

何止精通舞技,这心计还不浅呢。

兰华公主的舞的确跳得好,但也没到众人吹捧的程度。

如果兰华公主一开始就按部就班地跟舞姬一起入场,从头跳到尾,同样会获得称赞,但却绝对没有现在这种效果。

正是因为“半路”加入,才更有新鲜感,只跳了大概四分之一的曲目,就有类似“物以稀为贵”的作用。

这么一来,本来只有七分好看的舞蹈,也能达到十分好看的效果。

只是,这位兰华公主这么费尽心机,目标又是谁呢?

又一曲舞蹈结束之后,终于到了几位皇子推荐的人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的环节。

三皇子和四皇子财力有限,也没有朝臣追随,说是大费周章准备的礼物,其实也就是一些金银玉器之类,论新意说不上,值钱也没多值钱。

大皇子的人送的是一把白玉骨扇,扇面还是相当难得的双面绣,一面绣的是大楚有名的鸳鸯湖,另外一面是大昭歌颂美满姻缘的诗词。

虽然说不上多新奇,但就当下和亲的场景来说还是挺应景的。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东西也算不错。

最后上场的就是裴靖。

裴靖带上来的是一幅画作,展开来看,画的是被大楚奉为神树的仙台神柳。

白玉台上,高大的柳树迎风摇摆,枝叶尽情舒展。

彦文景淡淡扫了一眼,冷漠地说:“这位大人的画技确实了得,看着栩栩如生。但也仅限于此。我大楚也不是没有画技更好的大师,绘制仙台神柳的画作也有许多经典之作。这位大人的画无甚特别。”

裴靖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这么说,半点不慌,招呼一个倒酒的宫人拿着画作,自己端起只剩少半杯的冷掉的茶,一下子泼到画上。

众人惊呼,心道裴靖这是疯了?不能因为被彦文景否定了两句就直接把自己的画儿给毁掉了吧?那这也太小家子气了。

永诚帝脸色难看,正要发难,却突然有人惊呼一声:“天啊!这画!”

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画儿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火树银花的另外一种具象化的表现。

原本平平无奇的柳树,树叶枝条间竟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七色光芒闪烁,耀眼夺目。

兰华公主震惊了,第一次要用“熠熠生辉”这样的词来形容一幅画。

大楚使团中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活了!神树活了!”

紧跟着,除了彦文景和楚沉兰之外的所有大楚使团的人都齐刷刷跪了下来,对着画作不停参拜,远处看着就好像在参拜裴靖一样。

陆鸣安的手在看到那些闪光时就紧握成拳,额角的青筋几乎凸起,满身的戾气被她死死压制。

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些闪光正是她上辈子好不容易研制出来的七彩光粉。

平时她除了钻研各种药物,学习医术,还有另外一件喜欢做的事,便是作画。

甚至她作画的水平相当高。

当初她就是想画出“活”的彩虹,才会研制七彩光粉,也多亏有对各种草药的了解认识,为她研制七彩光粉打下基础。

只是她才用了一次,就被陆鸣鸾给抢走了。

陆鸣鸾不会画画,她抢走七彩光粉仅仅是因为那是陆鸣安的东西,认为陆鸣安不配声使用这么好的东西。

没想到如今,陆鸣鸾居然还留着,甚至还送给了裴靖!没有七彩光粉,也就不会有现在裴靖的光辉时刻。

那是她的!是她的!

裴玄一把握住陆鸣安发颤的手腕,声音中有几分担忧:“鸣安?鸣安?”

陆鸣安缓过神来,回握住裴玄的手,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事。”

裴玄还有些不放心,后面也一直留意着陆鸣安的状况。

裴靖神色冷静,脸上不见半点倨傲,转头对着楚沉兰行了一礼:“公主可还满意这件礼物?”

楚沉兰笑着点头,看着还光芒闪闪的画作,眼里的喜欢都要溢出来。

“好看,真好看!本公主太喜欢了!这位大人堪称妙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