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晕头转向
裴清婉震惊地看着赵元辉:“你、你如何看出……”
赵元辉头一歪,露出一个带着点坏的玩味的笑:“你别怪我说话直接,这位姑娘,你容貌这般清丽。就算扮男装,也只是换了一身男子衣裳,学了男子束发,剩下没有任何改变,即使是不施粉黛,这清秀的面容也实在有别于男子,举止间不失秀气。一眼就能看出是男是女。”
裴清婉立即紧张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是、是这样吗?”
“当然,你若是这幅打扮上街,真有男子将你当成男子对待,要与你勾肩搭背,那必然是因为看出你是女子要占你便宜。”
裴清婉怔怔看着赵元辉眉眼飞扬还带着一点痞笑的脸,心口的位置跳动得更加剧烈。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不妥?”
赵元辉挑了挑眉:“从安全考虑确实有些不妥,我看你穿着不俗,家里应该不差几个钱,好歹带着一两个护卫。其实这个世道对女子确实本就苛刻,有些女子的才华不差于男子。若是真想施展一二而不得不扮成男子,也情有可原,但还是要以安全为上。”
裴清婉知道赵元辉这是把她当成爱好下棋的人,但因为女子中爱好下棋之人实在少数,就算有,棋艺精湛的也委实不多,这才扮成男子来棋社下棋。
赵元辉接着说:“若是姑娘真喜欢下棋,我就陪姑娘来上一盘,下完后姑娘就赶紧回去吧。”
裴清婉这会真是庆幸自己确实会下棋,棋艺不说多精湛,但也还过得去。得益于她总喜欢在下棋的时候思考事情。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杀伐并不激烈,反而透着一股闲适感。
裴清婉装作不经意地说:“公子这般丰神俊朗,又幽默风趣,令夫人真是好福气。”
赵元辉垂眸一笑:“不瞒姑娘,我还没有成亲。不过确实已经定下了一门婚事。”
“哦?”裴清婉抬眼,“对方如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倒是还没见过。不过见没见过的,人家一个姑娘家,我也不能在背后与人讨论。”
裴清婉眼睛眨了眨:“我观公子不像是会轻易接受家中亲事的性子。”
赵元辉“哈哈”笑了两声,“是吗?我看起来不像好人是不是?其实我的想法也简单,反正我没有喜欢的人,而娶妻也是早晚的事,既然家人已经安排了,那我又何必不肯呢?再说……”
赵元辉停顿了一会,微微皱眉。
裴清婉追问:“再说什么?”
赵元辉:“我有耳闻,同我定下婚事的是个庶女。嫡庶尊卑分明,庶女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要是再因为我不肯而被退婚,还指不定要如何艰难。我赵元辉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不会因为一己之私为难一个弱女子。”
裴清婉缓缓垂眸,遮掩住震颤的瞳孔。
他竟然……是这样想的。
一个出身富贵的嫡长子,居然会这样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庶女着想,对方甚至还是自己被动之下要娶的妻子,本该有种天然的厌恶才对。
但赵元辉却能看到对方的难处。
她也不是个好人,但就算不是好人,也会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是好人。
她算计半生,无时无刻不是在为自己筹谋,就算是她的母亲兄弟也没有一个真正关心她的。
可现如今,却是一个陌生人,为她周全考虑。对方甚至都没“见过”自己。
嫁给这样一个人,应该是件好事吧?
不知不觉间,一局对弈已经结束。
赵元辉赢得毫无悬念。
赵元辉还挺高兴:“哈哈!我赢了,姑娘你这棋艺一般啊!”
输了棋的裴清婉却一点也不生气,她自己的棋艺什么样自己清楚。
只是这个赵元辉还真是一点心眼都没有。
如果有心机,或者对她有非分之想,那就应该故意输给她,这样就能得到更多她的好感。
但这个赵元辉还真就是在一本正经地下棋。
有点小聪明,可本质上却又这么单纯。
这样的男人,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吧。
“今天这一局对弈我收获良多。多谢公子不吝赐教。”
“什么赐教,”赵元辉笑得狡黠,“我也就是个臭棋篓子,姑娘没来之前,我跟别人对弈净是输了,如今倒是在姑娘这找回点成就感了。惭愧啊!”
裴清婉:“时辰不早了,我也得走了。不知公子什么时候再来。”
赵元辉:“说不好。可能等成亲之后就不好经常来了吧,毕竟总要多花时间在妻子身上。”
赵元辉单手撑着下巴,眼中带着憧憬:“听说我那小妻子是个性子十分温婉的人,胆子又小,知书达理,那我可得好好护着,免得日后被欺负了去!我赵元辉的夫人,只能欺负别人,决不能被人欺负。”
裴清婉立即低头,压下心中越来越明显的悸动。
“我先回去了。”
赵元辉点头:“以后要是再来记得带护卫仆从,可不是每次都能运气好遇到本少爷在这。”
裴清婉匆匆离开,直到回了王府,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都还没有恢复正常。
兰夫人知道自己女儿回来,赶紧凑过来询问:“你今天出去是不是去见长宁伯府的那位公子了?情况如何?”
裴清婉深吸一口气,脸上已经不见多余情绪:“娘,着手准备吧,我要亲手绣嫁衣了。”
兰夫人眉开眼笑:“成了!”
将军府。
云逸正在跟陆鸣安汇报发生在兰风棋社的一切。
之前陆鸣安就担心裴清婉会提前发现赵元辉的真面目,虽然裴玄说他那边能保证裴清婉什么都查不到,但陆鸣安还是让云逸暗中盯着裴清婉。
听完云逸的转述,陆鸣安都要忍不住给赵元辉鼓掌。
这个男人也太能演了!也难怪连裴清婉都没有发觉端倪。
长得好看,气质出众,再加上这出神入化的演技,都快把裴清婉给哄得晕头转向了。
一回王府就准备绣嫁衣,裴清婉对赵元辉这是有多满意?
云逸看着陆鸣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清俊的脸上满是纠结犹豫。
陆鸣安:“有什么话就说。”
云逸:“主子,我之前还在杀手组织的时候就知道兰风棋社这个地方,曾经在这里执行过一次杀人任务。”
陆鸣安:“那又怎么了?难道这兰风棋社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云逸锋眉紧皱:“说出来怕是要脏了主子的耳朵。”
陆鸣安:“我见过的污糟事多得你想不到,说。”
“那兰风棋社,实际上就是个披着棋社幌子的南风馆。”
陆鸣安眉头一皱:“这南风馆不比青楼妓馆普遍,但也不是没有,更不是违法经营,这怎么还用棋社遮掩?难道是专门服务那些达官贵人?”
大昭国没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得狎妓,出入烟花柳巷之地没什么。只是南风馆里毕竟都是小倌,已经成婚的去了会遭人笑话,没成婚的真要去了估计也就没机会成婚了。哪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会愿意嫁给一个喜好男色的男人?
因此倒是也确实滋生了一批暗中做南风馆生意的。
陆鸣安以为这兰风棋社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然而云逸的话却还没说完。
“有些达官贵人的喜好特别,手下没个轻重,一般的青楼和南风馆自然是接不了这样的客人。这兰风棋社就专门培养了一批能够适应那些特殊玩法的男子,供那些‘喜好特别’客人消遣。也有一些客人收不住,弄死了人,兰风棋社都会处理干净。”
陆鸣安脸色有些白。
一个下棋的地方,本该是高雅之所,却藏污纳垢,做尽了龌龊事。
“所以那些去兰风棋社的男子,极有可能是去……做那方面的消遣?”
云逸点头,“赵元辉跟兰风棋社的那么熟,他极有可能会参与其中。”
真是一再刷新自己对人品认知的下限。
这些事情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
就云逸的描述。赵元辉明显早就认出了裴清婉。然后故意在裴清婉面前表现成这样。让裴清婉一次就认定了他。
但赵元辉应该没有见过裴清婉,再说他又怎么知道裴清婉会来兰风棋社等人?
巧合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这种时候,还这么频繁。
晚上,裴玄回来。
陆鸣安给裴玄提起这件事。
“从赵元辉的反应来看他绝对认识裴清婉,这事肯定有人在背后帮他。”
裴玄:“长宁伯这人还算比较低调,也没有参与党争。赵元辉作为长宁伯的长子,同样没参与到党争之中。比起朝中的大小事情,赵元辉更关心自己吃得好睡得好。”
陆鸣安:“那有没有可能他参与了党争并且已经做过很多事,但你们还没有发觉。长宁伯家中没有考取功名,不用上朝,旁人也就没有机会跟他有多少接触,他是否参与党争,只要他不说,别人又如何得知?”
裴玄:“那你又怎么觉得这事一定跟党争有关。”
“不是跟党争有关,是涉及的人。”陆鸣安说出自己的分析,“这门婚事本就是窦侧妃对裴清婉的报复,来得突然,裴清婉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就打探到赵元辉喜欢到兰风棋社下棋并且还能蹲到人的?赵元辉就是怎么提前洞悉裴清婉的观察试探?要想达成现在的局面,那就两边都得配合。王府上想要裴清婉遭殃的就是窦侧妃和裴靖。而这种迂回的手段也是裴靖的行事风格。”
裴玄明白了,也分析起来:“裴靖如果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设计陷害他的人是裴清婉,那也就有可能知道裴清婉想要试探赵元辉的事。且要是赵元辉也是二皇子的人,那裴靖自然会在这种事情上帮赵元辉一把。”
陆鸣安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怀疑。毕竟长宁伯一没有要职在身,二没有重权在手,费心费力拉拢长宁伯对二皇子能有多大助力?”
然而裴玄却摇摇头:“长宁伯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资本。不在朝廷当官,也没有实权,这样或许办事能力差了一点。但他们终究是宗室贵族。想要继承王位,那就绕不开宗室贵族。宗室贵族的支持非常重要。并且那些宗室多数都自以为是,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能让他们站队党争的难度不是一般大。如果长宁伯真是二皇子的人,那可一定要保密到位。而且还得尽可能地顺着。”
陆鸣安:“猜来猜去也只是猜测而已,不如去一探究竟。”
裴玄:“什么意思?”
陆鸣安:“眼见为实,不如我们去长宁伯府看看?”
裴玄差点以为陆鸣安在开玩笑:“去长宁伯府看看?现在?”
“当然。”陆鸣安勾起嘴角,“今天的事当然今天去看。赵元辉成功拿下了裴清婉,那不得跟他那边的人好好说说?我们就夜探长宁伯府。”
说着,陆鸣安眉梢一挑:“你武功那么高,带一个人飞檐走壁不是问题吧?”
裴玄都笑了:“所以你还想亲眼去看看?”
“将军就说行不行?”
裴玄愣了一下。这还是陆鸣安第一次用这种有点“不客气”的语气跟他说话。
就连陆鸣安自己都愣住了。
她、她怎么能用那种语气跟裴玄说话?
从怔愣中反应过来,陆鸣安刚要跟裴玄道歉。
裴玄:“好。”
这次轮到陆鸣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好。”裴玄嘴角扬起,“让商游给你找身夜行衣,我带你去夜探长宁伯府。”
陆鸣安反应过来,抿着的唇也忍不住弯了弯。
“嗯。”
没一会,换上了商游找来的夜行衣的陆鸣安就被同样一身黑的裴玄搂着腰,在一个个屋顶上飞檐走壁。
陆鸣安第一次领会轻功的厉害,真就跟飞一样的感觉。
裴玄真的很厉害,带着一个大活人运起轻功许久都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汗都没有几滴。
那抱着陆鸣安的手臂温热结实,安全感十足。
很快,两人就到了长宁伯府。
找了好一会才找到赵元辉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