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一笑,将军折腰

第63章 震怒

“没胆子?”永诚帝冷笑,“那悼文都传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知道明年升官儿无望了,就想着为小辈谋划。连朕都知道今年的探花郎是你的准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是吧?人家镇北王都没为自己儿子打点,你这半个爹考虑得倒是周全!”

有些大臣几乎要忍不住笑,尤其是那些武将。

之前讨论跟大楚的和亲时,陆青柏跟随他的主子二皇子坚定主和,可没少凭着身为文臣的利索口才怼他们这些武将。

那轻蔑的眼神和语气简直把一众武将气得脸红脖子粗。

如今风水轮流转,也是让陆青柏尝尝这被数落成孙子的感觉了。

陆青柏高呼冤枉:“微臣不否认是有想照顾一下准女婿的心思,但也是因为裴靖确实有这个能力。到翰林院任职后也是勤勤恳恳。况且之前写类似悼文的也基本都是找的翰林院的人,微臣并未僭越徇私啊!”

“那你的意思就是那悼文写得没错?杨老将军的死就是我户部的过失了?我看陆大人就是成心跟我过不去!”

冯云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这悼文的事一出来,他的户部就成了众矢之的。

现在他户部的大门上还有被砸的臭鸡蛋液呢,干了擦都擦不掉。

本来他就是大皇子的人,陆青柏追随的是二皇子,本就是对头,之前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时候也不少。

不过以前是彼此故意找茬,但现在就是实打实的过节。

昨天事发后他就立刻去找了大皇子。

大皇子跟他想的一样,都觉得陆青柏是有意纵容裴靖写出这种将矛头都指向户部的悼文。

要不是皇帝就在上面看着,陆青柏真的很想给冯云德一巴掌。

自己就算要跟冯云德过不去,犯得着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

这狗脑子到底是怎么当上户部尚书的!

“陛下,裴靖的悼文写得没有问题,微臣亲自看过。而且当日在衣冠冢前诵读悼文,微臣也在。微臣可以肯定,现在传言中所说的那些并不是悼文的内容。悼文只是赞美了杨老将军的战绩,绝没擅自发表任何不利于朝廷的言论!请陛下明鉴!”

永诚帝都要气笑了。

“明鉴?那悼文都已经烧了,上哪明鉴去?要不你也一把火把朕给烧了,送朕去明鉴?”

永诚帝实在是气大发了,连这种话都说出了口。

几位皇子和重臣赶忙出声劝慰。

裴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微臣不敢!”陆青柏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趴在地上。

在朝为官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狼狈过。好歹也是三品大员,今儿个才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永诚帝闭着眼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朕不管你怎么办,最短时间内,必须消除流言。”

“一定!微臣一定办到。”

永诚帝睁开眼,冷冷地看着陆青柏。

之前他也曾对陆青柏寄予厚望,原本也确实打着等明年老工部尚书致仕之后,就让陆青柏上位。

从前的陆青柏明明不管是在办事能力还是揣度圣心上都非常优秀。再加上陆青柏出身寒门,背后没有复杂的门阀世家,永诚帝是真的很看好他。

如今永诚帝实在失望透顶。

“陆卿,朕给你补救的机会,但该罚还是要罚。而且你接连犯错,朕之前对你已是轻饶。这一次就再罚你半年俸禄,十年内不得参与向上的考核定品。”

陆青柏的脸瞬间青白一片。

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

照这样下去,他就是能把下一任尚书大人熬走,都不一定有希望爬到尚书的位置。

且单是向上定品,真要做不好本职工作,被向下撸都是一定的。

他的官途到头了!到头了!

而永诚帝的话还没说完,“至于裴靖,看在镇北王和昭武将军的份上,朕不重罚,不过这位探花郎明显不够稳重,依朕看,下一次定品,就不用往上升了。降不降,就看他的表现。”

像裴靖这样的官员,在没有突出政绩的情况下,基本就是熬资历。

七品官开始,每三年一次定品,根据政绩来判定是升到从六品还是六品,如果碌碌无为,那么头两次也可能不提升品级。

一般有点人脉关系的,都会弄出些“好看”的政绩,定品时就能作为升职的依据。

但没有人脉关系又没有突出建树的,往往要在原地踏步九年,才有机会升职。

所以才说朝中无人莫当官。

裴靖是镇北王府的庶子,是工部侍郎的准女婿,这可是一手好牌,三年定品升职原本板上钉钉。

但现在永诚帝一句话,他就得在七品编修的位置上至少熬六年!

本是名列一甲的探花郎。

裴靖定然也有自己在仕途上的长远计划。

但不管原本的计划如何,他应该都从未想过要在一个编修的位置上待上六年。

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要蹉跎六年光阴。

但裴靖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五品以下的官员都没有机会参与早朝。

裴玄脸上的讥讽一闪而逝。

他其实知道裴靖悼文的内容。

在工部他有眼线,虽然职位不高,但也参与了衣冠冢的建造。裴靖焚烧悼文那天那人也在。

因为只是为了凑政绩,而且一会就要烧掉,裴靖的悼文写得并不走心,甚至还有好几处错处,极尽敷衍。

裴玄也根本不相信裴靖会在悼文中指责工部。

但就冲他为一位为国捐躯的老将军写悼文还这么敷衍,他所受惩罚就不冤!

下朝之后,陆青柏和裴靖被罚的事情传出来,百姓又是骂声一片。

陆青柏头都快炸了!

这绝对是他第一次受百姓这样拥护,但他实在无福消受。

回到陆府。

陆青柏一身疲态,那模样比之前知道自己来年定品无望成为尚书时还要颓丧的多。

陆夫人和陆鸣鸾过来,身后的丫鬟手上端着一盘点心。

她们本来是过来跟陆青柏商量陆鸣鸾和裴靖的婚事,但看现在陆青柏这神态……

陆夫人示意地看了一眼陆鸣鸾。

陆鸣鸾赶紧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点托盘,恭恭敬敬放到陆青柏书桌上。

“父亲辛苦了,用些点心吧,这些是女儿亲手做的。”

陆青柏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眼睛闭着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陆鸣鸾有些着急,她的婚期已定,现在就要广发请帖,急需再跟父亲对一遍要邀请的朝中大臣的名单,今天上午就要把所有的喜帖都完成,才能不耽误事儿。

眼看着陆青柏一点反应都没有,陆鸣鸾又弯着腰把茶点往陆青柏面前推了推,“父亲要是不想吃点心就尝尝这茶,是女儿亲手采摘的茉莉花冲泡。您觉得到时候成婚典礼宴请宾客,就用茉莉花茶可好?”

陆鸣鸾小心翼翼地暗示。

然而陆青柏却猛地睁眼,一把挥掉桌上的茶盏。

精美的瓷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洒了一地,茉莉花瓣到处都是。精致的点心也都碎成了渣渣。

陆鸣鸾和陆夫人同时惊叫后退。

陆鸣鸾吓得躲在母亲身后。

“婚典婚典,你嫁给一个没有前途的七品官儿,把我的脸都丢尽了!还想大操大办?你自己办去吧!”

以陆青柏的城府自然早就想明白这是有人故意在暗中针对,甚至比起裴靖这个七品编修,自己这个三品侍郎才更有可能是对方的目标。

但这一点也不耽误陆青柏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裴靖身上,进而迁怒陆鸣鸾。

要不是女儿喜欢,他也不会在裴靖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

怎么说也是因为要提拔这个准女婿,才给了别人可趁之机。

而且要是裴靖做事周全些,悼文留一份备着,今日他在朝堂上也就不会被动到这个地步。

再加上永诚帝直接停了裴靖一次向上定品,除非未来裴靖真有大作为,不然困在编修的位置上六年,恐怕就难以翻身了。

但话说回来,在翰林院又能有什么大作为的机会?

想到裴靖那几乎能一眼看到头的仕途,陆青柏就觉得呼吸困难。

他唯一的嫡女痴心不改的未来夫婿,就是这种表现。

陆夫人一边护着吓得不敢说话的陆鸣鸾,一边对陆青柏温言软语:“老爷莫动怒,鸾儿只是太依赖你也太尊敬你,这才什么事儿都想问你的意见。”

陆青柏重重一拍桌子:“她要是真这么敬重我这个父亲,那当初就该听我的安排和曹大人的儿子相看,而不是就认定一个裴靖!拉着整个娘家给裴靖助力!”

陆鸣鸾很怕陆青柏生气的样子,要是陆青柏说别的,陆鸣鸾大概就乖乖听着了。

但裴靖几乎就是陆鸣鸾的逆鳞。

陆鸣鸾咬着牙抬头:“父亲您这是什么话?您不是说过靖郎的潜力很好吗?未来靖郎前途无量,也能帮衬父亲啊!”

“帮衬?”提到这个词,陆青柏的神色更加难看,“我指望他帮衬还不如直接告老还乡!他不害得我官降三级我就该谢天谢地!”

到底是多年夫妻比较了解,陆夫人一下子就从丈夫的言语中明白过来,应该是裴靖出了什么事儿还连累了丈夫。

眼看女儿还要替情郎说话,陆夫人赶紧拦住,皱着眉对女儿摇了摇头。

陆鸣鸾心急如焚,不想就因为一个请柬又打乱本来的计划,更不高兴父亲用这种话贬低她的靖郎,竟然不顾陆夫人的劝阻,接着说:“靖郎对父亲恭敬有加,什么都听父亲安排,即便是写悼文这种晦气的差事他都愿意做,父亲到底还有何不满?”

不提悼文的事还好,一提悼文,陆青柏好不容易快要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蹭蹭往上窜,甩手一巴掌打到陆鸣鸾脸上。

力道之大,陆鸣鸾直接被打得跌倒在地。

陆鸣鸾甚至顾不得捂住半边发麻的脸,震惊地看着陆青柏。

“老爷!”陆夫人心疼地抱住女儿,却也不敢指责盛怒中的陆青柏。

她知道能让老爷生这么大的气绝对不是小事,越劝说只会越让老爷生气。

陆青柏烦躁至极:“都给我滚出去!”

陆夫人红着眼,只能将还呆愣中的女儿半抱着拖出去。

另外一边。

裴靖还没下职就已经听到了风声。

他大概还是大昭国开国以来第一个才上职不到一个月就被剥夺了三年定品资格的探花。

同僚们嘴上说着安慰的话,但裴靖怎么会看不出这些人眼中的戏谑嘲讽?

之前还是炙手可热的朝廷新秀,现在就该是避之唯恐不及了。

想到自己之前还嘲笑裴钰被外放,不成想这么快就轮到自己。

不过裴靖的反应倒不算大。

从昨日刚听到流言开始,裴靖就知道自己栽了。

他猜测对方这样大的手笔,这样干净到京兆尹和大理寺合力调查都毫无头绪的收尾手段,绝对不是为了对付自己,或者说绝对不只是为了对付自己,甚至他还是“捎带”的那个。

但不管背后人的真实目的为何,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要被罚已是板上钉钉。

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在事情到来这一刻也就没有那么仓皇无措。

甚至连惩罚的结果也跟他预期的相差无几。

当下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裴靖无视同僚们的暗讽,转头看向窗外广阔天空。

既然三年定品升职无望,那自己就真正做出些成绩来。

他的脚步绝对不会因为区区一两次打击就停滞不前!

而且他已经有了些想法。

等大楚和亲的使团一到,就是他展现作为的时候!

一个时辰后,裴玄督促完练兵,看着满头大汗跑回来的陆泽:“查得怎么样了?”

陆泽缓口气,“将军还真猜对了!昨天您离开将军府后,夫人就把那个云逸派出去了。之后没多久那些教书先生就开始散播所谓的悼文内容了!”

宋骁震惊地张大嘴巴:“所以这整件事真是夫人的手笔?为什么啊?”

陆泽白眼:“还能为什么?给将军出气呗!”

宋骁顿时露出一个傻笑:“夫人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