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朔山纪

第19章 欢少死了

韦无忌和老胡顾不上蜈蚣,他们扶住姚敛,问他:“三哥,你怎么样?”姚敛脸色惨白,难受得已经说不出话,紧接着便一歪头,张嘴哇哇哇地大吐了几口黄水,不过吐完却觉得浑身舒服了许多。老胡见他没什么大事儿便也放下了心,说道:“这畜生刚才喷的那口毒雾是它全身精元所在,现在它已经是无力反抗了,三哥你加把劲儿,将这畜生去了吧!”

“好!看老子的!”姚敛看了看墙壁,然后将刀盾扔给老胡,伸手从腰上掏出一副攀爬墙壁用的手套。那手套掌心是五枚钢钩,他跑到了墙边纵身一跃便上了墙,凭着手套和鞋套上的钩爪便像一只大壁虎一样朝那条蜈蚣爬了过去。

泰坦蜈蚣见对方步步紧逼不肯放过自己,便也玩命儿逃遁,不过它此时耗尽了力气,根本爬不快也爬不远,最后见实在无路可逃,索性发了凶性,顺着房顶的绳索溜到了那个还没有死的活人身上,张开大嘴便要咬向对方。姚敛见它穷途末路还要伤人,顿时大怒,他反手抓着短剑,略一瞄准,喊了一声“中!”,便将短剑掷向了泰坦蜈蚣。

若在平时,那蜈蚣行动迅捷无比,这一剑自然是刺不到它,不过此时这条蜈蚣已经无力躲避,短剑笔直地插入了蜈蚣头下的一节,那里乃是心脏要害之所在。泰坦蜈蚣带着短剑从吊起的那个人身上坠落在地面上,步足胡乱**着,眼见是不能活了。

那个被吊起来的活人身上所裹住的布被泰坦蜈蚣锋利的步足撕扯得粉碎,姚敛等人这时候才发现被吊起来的是一名女人。除了一片抹胸,她浑身**,看起来身材姣好、皮肤白皙,浑身都是被蜈蚣剐开的伤口,鲜血淋漓地滴了一地。

姚敛怕那蜈蚣没有死透,拿来两根燃烧棒扔到了蜈蚣的身上,此时任凭火焰燃烧,那条巨型蜈蚣也不再挣扎。老胡担心被吊起的那名女子扛不住蜈蚣的虫毒,也没有和姚、韦二人打招呼,便上前将那个女人头上罩着的黑布面罩拿了下来,正准备想办法割断绳子,忽然听见姚敛喊道:“老胡!快躲开!有诈!”

老胡虽然没弄清怎么回事,不过还是本能地往后猛退,但终究慢了一步,那个女人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绳索的捆绑中解脱了双手,将一个东西甩到了老胡的脸上。老胡只觉得脸颊上一阵剧痛,他伸手抓住那东西用力一扯,将脸上钉着的东西弄了下来,原来是两只青绿色的小蝎子。他口中叫苦:“坏了!坏了!”连忙伸手把蝎子扔到地上伸脚踩了个稀烂。但是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老胡的半张脸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脸上的肌肉也已经开始萎缩,容貌变得可怕之极。

韦无忌上前扶住了他,拿出解毒药给他吃了,老胡惨笑一声说道:“兄弟,晚了,这蝎子叫过山风,极少一雌一雄成对出现,若是被一只咬了还可以解毒,如果同时被一雌一雄一起咬中,神仙难救啊……”

那个女人原来不是什么无辜的被害者。姚敛和老胡都曾经见过她,便是当日里在大头家跟随在欢少身边的那个女孩儿,只是没想到她会拿自己当作诱饵伏击敌人。姚敛见老胡着了道,恐怕是性命难保,便拔出腰间短刀要去制伏对方寻个解毒的办法,老胡却高喊着:“三哥!别过去!你们快跑啊!”

不等姚敛近身,那女孩儿忽然扯下了胸前穿着的抹胸。当她将这最后一片儿衣服扯开的时候,姚敛和韦无忌都惊呆了,她的**不仅颜色暗黄,而且上面布满了黑乎乎的孔洞,准确地说那**更像是一对蜂巢!姚敛愣了一下儿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他转头几步来到了老胡和韦无忌身边,扯起老胡另外半边身子,同韦无忌架起他就要跑。与此同时身后已经传来了阵阵蜂翅舞动之声。姚敛回头一看,几十只黑黄色的蜂子已经从她的**中钻出,在半空中飞舞着,随时都有可能对三个人展开攻击。

就在姚敛等人跑到大门边的瞬间,老胡忽然用力挣脱开二人的搀扶,一把将他们两个推出老远,喊道:“我已经不行了,你们快跑别管我!我跟他们丫的拼了!”说完便从身上拿出一包东西,将里面的粉末撒了自己一身,顿时老胡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蓝绿色的火焰裹住了他的全身。姚敛和韦无忌想要回去扯他却是无从下手。

老胡惨笑着将铁门用力关闭,火焰的高温烧灼以及蝎毒的侵蚀已经使他说不出话了,他在大门完全闭合的瞬间朝姚敛点了点头,姚敛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大门便已经彻底关闭,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唯有韦无忌手里还拿着的燃烧棒发出红色的光。

“三哥,别辜负了老胡,先撤吧,这仇咱们回头再报!”韦无忌一边吼着一边扯着姚敛的胳膊往外跑,两个人一口气跑出大楼来到了外面。姚敛几次还想返回去,都被韦无忌拦住了,他同蜈蚣搏杀了一通,又中了蜈蚣步足上的虫毒,虽然没有立刻毒发,但是也已经四肢麻木无力,最后完全靠着韦无忌连架带抱才回到了停车的所在。

此时的姚敛已经昏了过去,韦无忌把他放好在副座,系上了安全带,开车驶离了这里返回家中。他背着姚敛进了家门,二话不说便将他扔进了浴缸里,然后拿来医用剪刀将他全身的衣服剪开扔掉,用消毒的刀片将他被蜈蚣步足划伤的地方割开,拿拔火罐吸取里面的黑血毒素,然后把鱼腥草捣烂连同蒲公英药膏一起敷了一层。忙完了这一切,韦无忌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姚敛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韦无忌拿起来一看,原来是Ashley打过来的。她很久没见他们两个,想要请他们一起吃饭。韦无忌在电话里简单地说了下最近的遭遇,告诉她姚敛受伤中毒。韦无忌自己一个人正好难以脱身,便请Ashley采购一些药品送过来。

韦无忌给Ashley的那份采购清单上有一些东西不太好买到,不过两个多小时之后,Ashley和丫头还是出现在了他们家里。

“给,蜗牛、蛞蝓、独头蒜、云苔子、蛇衔草、鼯鼠粪、香附、雁来红、蚯蚓泥、穿山甲,还有大公鸡……”Ashley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交给了韦无忌,又问他,“三哥现在怎么样了?”韦无忌顾不上多说,拿着这些东西进了厨房研磨成粉,又加进了药油、细盐和鸡血,调成了药膏给姚敛敷上。

Ashley见姚敛没穿衣服便也不好意思进去,只得焦急地在浴室外面等候。好半天韦无忌才处理好姚敛的伤,出来说道:“好了,三哥伤得不重,用了这些药,蜈蚣毒也控制住了,有个十来天就能彻底康复。”

韦无忌拿来一条毯子给姚敛裹上,三个人一起将他抬进了卧室休息。Ashley有些不放心地说:“现在三哥伤成这样,你们的仇家会不会找到这里啊?我看要不然你们跟我回去吧,我那里怎么也比你们俩这儿安全一些,我跟丫头在,也能有个照应。”

韦无忌打开一瓶啤酒灌了下去,摇摇头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三哥肯定不会同意的,他不想连累你们,那个欢少歹毒得很,又手段高强令人防不胜防,他要想害我们,如果搬到你那去岂不是把你们也搭进去了吗?不行,肯定不行!”

两个人争执了一会儿,忽然房门一开,姚敛已经穿戴整齐背着背包从里面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看了看Ashley,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便对韦无忌说:“老四,你去收拾一下,我在咱们刚回国的时候就准备了一个安全屋,我们趁现在就搬过去,在那边躲一阵子再说。”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姚敛带韦无忌搬到了安全屋,由Ashley在外面负责帮他们打探消息和偶尔派丫头来送一些生活用品。

不过姚敛事先准备得很充足,安全屋里堆满了各种罐头、自热食品、药品和生活用具,他还特意事先准备了很多野外排泄处理袋,大小便都拉在里面,然后密封折叠,里面的化学药剂发生反应对排泄物进行处理,干净无味儿。两个人的吃喝拉撒睡便都在这安全屋里解决,平时跟Ashley等人联系用的是备用手机和号码。凭借这些措施欢少就是再有手段也轻易找不到他们,更何况姚敛估计他的目标主要是老胡,对于自己和韦无忌倒是并不放在心上。

果然,一连小半个月,相安无事,姚敛的毒伤也已经痊愈,不过欢少没有找他们的麻烦并不等于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五叔一家和大头的仇还没报,现在又搭上老胡一条命,可以说不除掉欢少姚敛便没有脸再苟活世上,他虽然十几天里只是在安全屋里静静养伤,但是内心里的复仇怒火却越烧越旺。

忽然,这一天,姚敛的备用手机响了,是Ashley打过来的,她告诉了姚敛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欢少死了。

傍晚的时候,丫头开车来接姚敛二人,拉着他们来到了南城一间医院的停尸房,Ashley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怎么回事儿?能确认是他本人吗?”姚敛一下车便火急火燎地问她。Ashley低声对他说:“今天在木樨园附近有个蟋蟀的交易会,在里面有人设了个大赌局,我估计欢少会出现,就想过去转转,只是我怕你不让我去所以就没敢告诉你。我去了那里之后叫朋友带我进了场,果然欢少带着他的女伴也在那里。我本来准备看准了再打电话通知你,没想到……没想到他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发了狂,拿大石头狠命地砸自己的脑袋,他的那个女伴想要拦他也被他一石头打破了脑袋。当时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想要拦根本也不敢过去。最后他拿石头给自己的女伴的头活活儿拍烂了,然后又把自己的头给拍了,嘴里一直喊着要抓什么虫儿,直到咽气……”

姚敛皱着眉听完,看了眼停尸房问她:“人现在在里面?”Ashley点点头说:“这附近意外死亡的一般都送这里,我打听清楚之后托人花了点钱。一会儿我带你进去,你看看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欢少,毕竟我只见过照片。”

这时候,一个中年矮胖子笑呵呵地走了过来,离老远姚敛就闻到了他的一身酒气。那人对Ashley点头哈腰地说:“呦,马小姐,您过来了,可真守时,嘿嘿嘿嘿,这几位就是您朋友?我这就带您几位进去,您看这个……啊……”他说着便伸出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Ashley微笑着从手提袋中拿出来两沓子钱递给他,矮胖子满意地收了起来,然后带他们进入到停尸房里面。

进了门,是一间办公室一样的房子,那人叫他们等在这儿,然后进屋推出两辆手推车,上面装着两具尸体,他打开了袋子对姚敛等人说:“您要看什么赶紧啊,咱这本来是不合规矩的,要不是……”

姚敛没等他说完便走过去仔细地端详着那两具尸体。女尸的头已经被拍得不成形了,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姚敛伸手把裹尸袋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女尸的胸口,那对**坚硬暗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孔洞。姚敛找了双看尸人吃饭用的筷子插进去探了探,并没有毒蜂出现,想来是那天在烂尾楼一战中消耗殆尽了。姚敛又去看另外一具男尸,男尸的头颅倒是相对还完整,仔细辨认可以确定这确实是欢少的尸体。姚敛用颤抖的手拉上裹尸袋,口中默默叨念着:“好……好……”

看尸人见他们看完了尸体,便将车又推了回去,几个人也不去管他,径直来到外面。Ashley对姚敛说:“我派人打听了一下,这个欢少的身份很神秘,只有几个人知道他姓黎,但是具体名字叫什么就没人知晓了。不过好在他人死了,不会有人再威胁到你,其他的事情我慢慢再打听。”

Ashley说着又缓缓地从包里取出一个骨灰盒,她递给姚敛,轻声说:“你们那天去的烂尾楼我也派人搜查过了,已经人去楼空,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些干尸和蜈蚣,不过……他们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应该就是你的那个朋友老胡的……”

姚敛捧过骨灰盒,默默地低头看了看,对Ashley说了句:“谢谢。”然后便对着骨灰盒说道:“老胡,兄弟没本事,没能帮你报仇,不过这孙子自己了断了,现在我带你回家。”

“你去哪儿?我送你!”Ashley追过来问道,姚敛也没多说,上了她的车,叫她开车来到了老胡的家。

老胡住在潘家园附近的一座老居民楼里,姚敛敲了半天门,老胡的母亲才把门打开。见是姚敛,老太太喜上眉梢,说道:“老三啊,你可是多少年都没上家里来了,快进来,你来得不巧啊,你兄弟上外地跑买卖去了跟我说,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到底野哪儿去了,这一走得快一个月没给我来电话了。”

姚敛再也憋不住了,他两步迈进屋里,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捧起骨灰盒哭道:“大妈,老胡没了!”

老胡的母亲愣了,看了看骨灰盒,好像忽然明白了过来,张开嘴想要哭,却发不出声音,接着喉咙里咕噜噜一响,便直挺挺摔倒在地上。韦无忌一看赶快过去扶,埋怨姚敛说:“我的哥哥,你这也太愣了,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受不了啊。”

众人上前一通抢救,老胡母亲终于醒了过来,不过她没有哭,一把攥住了姚敛问道:“老三,你跟我说,我儿子怎么就没了!”

姚敛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老太太却出奇的冷静,一直询问着一些细节,可以看得出来她是在强忍着。直到听说杀害了儿子的凶手自己发了疯砸死了自己,老太太才点点头,说道:“行啊,我儿子没输,他是给那个女人耳朵里下了蛊,蛊虫又传到了那个贼王八的身上,他产生了幻觉,总觉得耳朵里面有蟋蟀,一心想捉,这才拿石头把他们自己的脑袋给砸开了,干得好!”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敢情老胡知道自己中了蝎毒便使出了个同归于尽的办法,临死趁对方懈怠之机在那女人身上下了蛊,只等上一些时日蛊虫发作,那一对狗男女便要敲碎头颅。

老胡的母亲将儿子的骨灰盒擦拭干净,然后摆到了老胡父亲的灵位旁边,嘴里还叨念着什么,过了半天才打开了一个抽屉,取出来一个笔记本交给姚敛,对他说:“老三,你是我儿子最好的朋友,这次也多亏了你把他……送回家,这是他们胡家祖传的手艺,我儿子也没个后,这本书不能失传,就送给你吧。”

姚敛接过笔记本,他知道这里记载的都是老胡一家世代相传的控虫术,他抹了一把眼泪,对老太太说:“大妈,老胡不在了,我答应过他,帮他尽孝,以后您就是我们的亲妈,您……”

老太太摆摆手,说道:“不用你们惦记了,你也放心,我撑得住,我打算过阵子带着他们爷俩回老家去住。你别惦记我了,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啊,就这样吧,你们回去吧,回吧。”

姚敛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只得掏出事先跟Ashley借的一笔钱,放到桌子上说:“这钱您先用着,我过阵子再过来看您。”老太太点点头,也没推辞,便把他们送出了大门。

离开老胡家,Ashley开车拉着他们来到一家餐厅,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随便要了些酒菜,几个人默默地喝着。“三哥,你下面有什么打算吗?”她问姚敛。

姚敛木然地举起酒杯,喝了一杯白酒,叹了口气没有说话。Ashley说:“如果你还想跟我合作,那么我们的合同依然有效,如果你……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们……”

姚敛依然没有说话,他接连喝了好几杯白酒,然后站起身准备同韦无忌离开。临走前,姚敛终于回头对她说:“这些日子多谢你了,我哪儿也不打算去,我们的合同依然有效,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联系我吧。”说完,便同韦无忌一起离开了餐厅。

Ashley盯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背影,心中更加坚定和确信,这两个男人值得信赖,也许他们真的能帮助自己完成救赎,最起码,可以制止自己父亲那个疯狂的计划。

姚敛回到家里之后便闭门不出,每天只是在家里喝喝酒、看看电影,时不时地也会拿出过去的相册默默翻看。韦无忌有时候会担心他在家里憋闷出毛病来,便想拉他出去玩玩散散心,不过姚敛都提不起兴趣。

他内心里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失败了,多年以来四处奔走一事无成,到了最后连自己兄弟的性命都保不住,这样的日子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每天除了靠酒精麻醉自己,实在是难以找到什么能提起兴趣的事情。此刻,姚敛是多么希望能够接到Ashley的电话,希望她能委托给自己一件案子,再一次进行冒险。

韦无忌则跟姚敛不同,从缅甸回来之后收到了Ashley的佣金,这笔钱足够他花上一阵子了,又赶上他新交了个女朋友,所以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若不是担心姚敛,恐怕他就要搬出去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