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结局（二）
北境，边关的风沙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刮得人脸生疼。
闵霆大将军端坐在镇北军大帐中，眉宇间的焦躁却比外面的风沙更烈。
盛京来的消息断断续续，如同这塞外的天气，阴晴不定，却总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外甥宇文晟似陷危局，而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这一切都让他如坐针毡。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寻找女儿闵秀的线索，在阴山前哨营那次看似有望的发现后，竟再次陷入了僵局。
那名携带残破玉佩的女子伤势过重，时昏时醒，始终无法提供更多有效信息。
而玉佩本身，虽确认是闵家之物，却因破损严重，难以追溯更多细节。
“大将军！”
副将快步走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异样，
“我们派去暗中查访的人，在黑水城找到一个老鸨，她说……她几年前似乎见过一个特征与大小姐相似的小姑娘。”
闵霆豁然起身，眼中爆出精光：
“人在哪里？带过来！”
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惧笼罩——女儿若流落至那种地方……
很快，一个穿着艳俗、满脸脂粉却掩不住惊惶的老鸨被带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闵霆没时间废话，直接厉声问道：
“你见过一个叫闵秀的女孩？大概四五年前，左耳后应有一小粒朱砂痣！说！她现在在哪？！”
那老鸨被闵霆沙场宿将的煞气一冲，几乎吓晕过去，结结巴巴道：
“将……将军饶命！奴家……奴家没见过什么叫闵秀的姑娘……只……只是几年前，听……听相熟的一个拍花子提起过，说是在边境榷场附近，见过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耳朵后面……好像是有颗红点……
那拍花子本想下手，但……但那小姑娘机灵，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后来再没找到……”
“不见了？！”
闵霆的心猛地一沉，希望瞬间破灭大半，怒火随之升腾，
“那拍花子呢？！”
“早……早几年就得病死了……”老鸨哭丧着脸。
闵霆死死盯着她，怀疑她有所隐瞒，巨大的失望和寻女心切让他失去了耐心：
“看来不用重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来人！给她点厉害瞧瞧，看她把本将军的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亲兵上前，刑具尚未加身，那老鸨已杀猪般嚎叫起来：
“将军饶命啊！奴家说的句句属实！那拍花子真死了！小姑娘真不见了！
许是……许是冻死饿死在荒郊野岭了，或是被狼叼了去……那种地方，一个生病的小娃娃，活不下来的啊将军！”
“活不下来”四个字像尖刀一样刺进闵霆心里！
他踉跄一步，脸色铁青，挥手让亲兵退下。
老鸨的话像冰水浇头，虽然残忍，却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他的秀儿，他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很可能真的在四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孤零零地消失在了边境的荒原之中……尸骨无存！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击垮。
他挥挥手，让人把瘫软的老鸨拖了下去，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北境苍凉的天空，虎目含泪，久久无言。
就在这时，一名来自盛京闵府、风尘仆仆的老家仆，被副将引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大帐，“噗通”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惊恐：
“大将军！不好了！盛京……盛京出大事了！”
老家仆语无伦次，但拼凑出的信息足以让闵霆魂飞魄散：
陛下遇刺重伤！武安侯府被百里笙重兵围困！三皇子府也被看起来了！
宫中戒严，谣言四起，说是牵扯前朝余孽和皇子身份的大案！皇后娘娘在宫中情况不明！
晴天霹雳！
闵霆只觉得眼前一黑！妹妹！晟儿！还有……这场巨大的风波背后，是否也与他失踪的女儿有关？！
慕容氏！凌鸿远！一定是他们！
“备马！立刻点一百亲骑，随本将军回京！”
闵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担忧而嘶哑。
“大将军！不可！”
副将吓得脸色惨白，急忙劝阻，
“无诏擅离边关，还是带兵回京，这是形同造反的大罪啊！
陛下如今情况不明，您这一去，万一被有心人构陷……”
“构陷？！”
闵霆猛地转身，眼中布满了血丝，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兽，
“我妹妹和外甥生死未卜！盛京乱成这个样子！我女儿失踪恐怕也与此有关！你让我在这里等？！
等来的是他们的死讯，还是抄家灭族的圣旨？！”
他一把揪住副将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北境防务，你暂代主帅！
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旧伤复发，入山寻医！
一百亲骑，化整为零，分批潜入盛京！
老子就是单枪匹马，也要回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
谁敢动我闵霆的亲人，我灭他满门！”
此时的闵霆，不再是那个沉稳持重的大将军，只是一个被接连噩耗逼红了眼的兄长和父亲。
边关的军规律令，在至亲的安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副将深知闵霆性情，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含泪领命：
“末将……遵命！大将军……万事小心！”
…
数日后，盛京城外。
闵霆仅带着两名绝对心腹的亲卫，乔装成贩皮货的商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京城。
此时的盛京，虽表面秩序已然恢复，但九门守卫明显加强，盘查严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未曾散去的紧张气息。
他没有回闵府，也没有试图联系任何朝中旧部，而是根据老家仆提供的零星信息，如同幽灵般潜入了已然被查封、一片狼藉的武安侯府。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昔日车水马龙的武安侯府，如今朱门贴了封条，庭院荒草初生，寂静得可怕。
闵霆凭借高超的身手，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避开了零星巡逻的兵丁。
他并非来救凌鸿远，那个混账死有余辜。
他是想来这里寻找线索——关于女儿下落的线索，关于这场阴谋的线索。
凌鸿远是慕容氏的爪牙，秀儿的失踪，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在熟悉的府邸阴影中穿行。
经过一处偏僻院落时，隐约听到两个被留下看守府邸、正在偷懒闲聊的婆子的对话。
“……真是天塌了哟！侯爷就这么被抓进去了，听说要砍头呢！”
“可不是！连宫里那位都倒了……啧啧，真是想不到。”
“哎，你说也怪，侯爷和二小姐都倒了霉，偏偏大小姐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两个小崽子，倒还好好住在扶摇院里，还有兵爷守着，吃穿用度一点没少，真是奇了怪了……”
“谁说不是呢！那俩孩子，来历不明得很，侯爷当初就不待见，现在倒成了宝贝疙瘩了？”
两个婆子的闲言碎语，如同另一道闪电劈中了闵霆！
凌玥带回来的两个孩子？
在侯府巨变后不仅没事，反而被保护起来？
这极不寻常！
凌鸿远倒台，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应被清算才对。
除非……这两个孩子的身份特殊！特殊到连皇帝都要下令保护！
一个荒谬而惊人的念头瞬间击中闵霆的心脏！
难道……难道那个流落民间的真皇子，就是凌玥带回来的孩子之一？！
而凌玥保护他，并非偶然，而是……而是她知道真相？！
那凌玥是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与秀儿失踪有没有关系？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扶摇院！
他必须去扶摇院看看！
闵霆不再犹豫，身形如电，避开所有眼线，朝着记忆中武安侯府内那个较为僻静的扶摇院方向潜去。
他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他离某个惊天的秘密，甚至可能离他苦寻多年的女儿，只有一步之遥了。
夜色深沉，将他魁梧的身影吞没，唯有那双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的眼睛，充满了决绝的探寻和一丝不敢奢望的期盼。
扶摇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与整个武安侯府的荒凉不同，这里虽然也透着一股被监视的肃穆，但院门并未上锁，院内甚至隐约透出些许灯火，仿佛风暴眼中一块奇异的平静之地。
闵霆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伏在院墙的阴影里，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内。
院子不小，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小小的身影，似乎正在看书或写字。
而院子的角落，一个更小、看起来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对着一棵老槐树下悬挂的、用厚实麻布和稻草填充的沉重沙包，一下一下地挥动着小拳头。
那拳头看似稚嫩，但每一拳砸在沙包上，都发出沉闷结实的“砰、砰”声响，那沙包晃动的幅度，绝非寻常孩童所能及。
闵霆瞳孔微缩，心中诧异：这娃娃，好大的力气！
就在这时，那打沙包的小女孩似乎打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无意间侧过了脸。
月光虽然朦胧，但闵霆目力极佳，清晰地看到了小女孩的侧脸轮廓——眉眼间竟隐隐有一丝熟悉的影子，尤其是那挺翘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像极了他记忆中的某个人……
这...竟像他早逝的妻子！
而且，这小女孩发力时的神态，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简直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心跳骤停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天生神力……熟悉的轮廓……难道……
他心神激**之下，气息不免泄露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微弱的变化，立刻惊动了院内的人！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一道纤细却异常敏捷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疾射而出，瞬间挡在了那打沙包的小女孩身前，目光如电，直射向闵霆藏身的阴影！
正是凌玥！
“谁？！”
凌玥的声音冰冷警惕，手中已悄然扣住了几枚锋利的暗器。
她虽未恢复全部实力，但感知依旧远超常人。
与此同时，那个打沙包的小女孩——凌瑜，也立刻转过身，小脸上没有丝毫惧怕，反而瞪圆了眼睛，摆出了一个似模似样的防御姿势，奶声奶气却带着凶悍：
“坏人！不许欺负阿姐！”
闵霆知道自己暴露了，索性也不再隐藏，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即使穿着便服，也自带一股沙场悍将的压迫感。
凌玥看清他的面容，心中一震！
这张脸……虽然饱经风霜，添了疤痕，但那刚毅的轮廓和眉宇间的气势，与她记忆中前世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北境大将军闵霆重合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深夜潜入扶摇院？
闵霆的目光却越过凌玥，死死盯住她身后的凌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你……你这身力气……是跟谁学的？”
凌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凌玥身后缩了缩，但嘴上不服输：
“关你什么事！我天生力气大！”
天生神力！
闵霆心脏狂跳！
闵家血脉，世代武将，偶有子弟会遗传这天生的巨力！
他本人就是！他的父亲、祖父也是！
这几乎成了闵家嫡系的一个隐秘标志！
凌玥将闵霆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情况不明，她必须确保弟弟妹妹的安全。
她上前一步，将凌瑜完全护在身后，冷声道：
“阁下深夜闯入私宅，意欲何为？若不说明来意，休怪我不客气！”
闵霆这才将目光转向凌玥，这个看似柔弱却眼神锐利如刀的少女。
他沉声道：
“你就是凌玥？武安侯府的大小姐？”
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凌家人的影子，可惜很模糊，更多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是又如何？”凌玥毫不退缩。
“我问你，这孩子，”闵霆指向凌瑜，“是你什么人？她父母何在？”
凌玥心中警铃大作，闵霆为何对瑜儿如此关注？
她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只冷然道：“她是我妹妹。至于父母，不劳阁下费心。”
“妹妹？”闵霆眉头紧锁，显然不信。
凌鸿远何时多了个天生神力的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