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不用担心她
林樊雪的声音又尖又利,在空旷的圈舍中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就想去捂林樊雪的嘴,可方才救她时胳膊被围栏擦伤,伤口扯着疼,动作终究慢了半拍,赶不上她脱口而出的刻薄。
不过短短几秒,方才被温瑜勉强安抚得稍稍平静的草草,在听见这最厌恶的声音后,瞬间再度暴怒,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暴戾起来。
它猛地站直了身子,平日里看上去温顺软萌、不过半人高的熊猫,此刻完全舒展身形,身高竟足足逼近两米,宽阔的肩膀敦实厚重,怕是有两三个人合抱那么宽。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冲破喉咙,那裹挟着绝对威慑力的轰鸣,让在场三人瞬间皱紧眉头,下意识用力捂住耳朵,即便如此,耳膜依旧嗡嗡作响,像是要被震破一般。
可这仅仅是风暴的前奏。
比起方才的躁动,草草此刻的情绪显然更为紧绷,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它清晰地感受到了林樊雪眼底深处的恶意与鄙夷。
作为动物的本能,此刻的它没有丝毫犹豫,只想将这个屡次挑衅、欺负自己的人撕碎。
它粗壮的爪子再次狠狠扯向面前的围栏,力道大得惊人,能清晰看见浓密黑白色毛发下,一块块紧实的肌肉在用力绷紧、凸起。
本就被它折腾得摇摇欲坠的围栏,在它的巨力之下,竟像是孩童手中的玩具,栏杆被扯得微微变形,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掰断,它便能冲破束缚,扑向目标。
温瑜气得浑身发颤,几乎要被林樊雪的愚蠢逼疯。
若不是满心牵挂着草草,担心它失控伤人,她真恨不得转身就走,任由这两人自食恶果。
可她不能。
她不能让草草伤人,不能让草草一直深陷在这样的暴怒与痛苦里,更不能让草草因为这两个人,受到丝毫伤害。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严厉,像小时候草草不听话时那样:“草草!别理她!看我这里!”
草草的目光果然被她吸引,暴戾的眼神里稍稍褪去一丝戾气,死死盯着温瑜,爪子的力道也下意识松了几分。
温瑜趁机扫向躲在防护挡板后依旧愣神的两人,沉着声音怒喝:“还不抓紧时间跑?真等着它从里面出来,把你们拍死吗!”
这一声怒喝总算点醒了孟修文,他心头一慌,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吓得浑身发软的林樊雪打横抱起,借着温瑜转移草草视线的间隙,低着头、屏住呼吸,拼尽全力往圈舍门口冲去。
可林樊雪却半点不知好歹,被孟修文抱着跑了几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挣扎着抬起头,朝着圈舍中央的草草又尖又利的嘶吼起来: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畜生!还敢凶我,你等着,等我出去以后一定让他们把你关起来,饿死你!打死你!”
她一边喊,一边还扬着拳头,满脸的不甘,仿佛刚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不是她似的。
她高昂愤恨的情绪回**在整个圈舍里,这下,即便是温瑜用什么样的语气都已经彻底镇不住草草了。
暴戾的咆哮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为猛烈,漆黑的眼里满是杀意,粗壮的爪子猛地再次发力,“咔嚓”一声,两根围栏被它硬生生的掰断,断裂的金属杆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看草草就要冲破围栏,朝着孟修文和林樊雪的方向扑过去,温瑜的心脏骤然缩紧,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的便扑了上去,挡在了围栏和逃跑的两人之间。
她伸出手,朝着草草轻声安抚,语气里满是急切:“草草,别冲动,听话,我在呢,我不会让她伤害你......”
然而此刻的草草已经彻底失控,眼里只有林樊雪的身影,根本听不进温瑜的安抚。
它猛地挥出爪子,本意是朝林樊雪的方向拍去,却没料到温瑜突然冲了过来。
锋利的爪子擦过温瑜的胳膊,瞬间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袖,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温瑜忍不住闷哼一声,肉被撕开的感觉差点让她疼晕过去,但她还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依旧伸着手,死死盯着草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然坚定:“草草!停下!别伤害任何人!更别伤害你自己!”
孟修文抱着林樊雪已经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听到温瑜的闷哼声和草草的咆哮声,回头一看,瞧见温瑜胳膊上那道令人生畏的伤口,脚步一顿。
而林樊雪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愧疚,直接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朝门外跑去。
如今圈舍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熊猫的兽性愈发控制不住,再待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
她才舍不得死呢!
跑到门边她才朝里面的孟修文喊道:“阿文!你还在干嘛呢!赶紧出来啊!”
“那草草是温瑜养大的,情分不一样!你不用担心她!”
她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却知道,发狂的猛兽有几个能认出自己的主人?
就连猫狗这样天天和主人相伴的宠物都做不到,更别说熊猫这种畜生了。
不过私心她却在想,最好让温瑜就死在里面,这样孟修文就彻底是她的了!
而温瑜这边,她抱着自己的伤口,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草草,眼里没有半分害怕,更没有躲闪,露出一丝微笑:“草草,我没事......你别担心......”
大概是她身上的善意感染了草草,它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人,原本站立的身体落了下来,四肢着地。
然而刚一下来,就闻到了温瑜手上的血腥味。
草草再次站起来,抬起手,巨大的阴影直接笼罩着温瑜头顶,强烈的压迫感让温瑜瑟缩了一下。
不会吧?她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是她要是真的死了,草草怎么办?它会被安乐吗?
它明明那么乖,那么听话,明明是别人刺激它的,为什么遭报应的是它?
这么想着,温瑜尽管浑身都已经没有了力气,还是操控着轮椅试图往后退。
只是她的动作过于缓慢,眼看着那阴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温瑜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在心中默默到:“草草,对不起。”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力量猛地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紧接着,身体重重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头顶的压迫感骤然消失,耳边只剩下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