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豆田炽吻
(青春篇·1969年秋·寒露之夜)
夜,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下弦月被游移的云层半遮半掩,吝啬地洒下些微清冷的银辉,勉强勾勒出刘家坳沉睡的轮廓。寒露已降,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湿冷,草叶上凝结的露珠重得压弯了叶尖,稍一触碰便簌簌滚落。万籁俱寂,唯有秋虫在田埂石缝间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哀鸣,更添几分荒凉。
陈桂香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冰冷的泥地瞬间将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她脚趾蜷缩。她只穿着单薄的旧衬衣衬裤,夜风轻易穿透布料,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紧了紧衣襟,像一道飘忽的影子,熟稔地穿过沉睡的村巷,扑向村外那片广袤的、已近成熟的豆田。
浓烈的、属于土地和即将丰收作物的气息扑面而来。干枯豆叶的沙沙声,豆荚在夜风中相互碰撞的细微噼啪声,泥土深处散发的微腥腐殖质气味,还有那无处不在、冰凉沉重的露水气息,共同构筑了一个与白日劳作截然不同的、隐秘而充满生机的世界。
在田埂拐角处,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磐石般蹲踞着。是刘明成。他披着一件破旧的棕榈蓑衣,像一只守候猎物的夜枭。听到桂香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亮,竟盖过了微弱的月光。
“香!”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像火星溅在干草上。
他急切地掀开覆盖在身前的蓑衣一角,露出底下小心护着的东西——一方用干净荷叶仔细包裹着的、还微微冒着热气的豆腐!莹白如玉的豆腐在朦胧月色下,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温润的豆香混合着荷叶的清气,在寒凉的夜气中幽幽弥漫开来。
“给!俺娘新点的,还温乎着呢!”他把荷叶包往桂香怀里塞,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冰冷的手背,带来一阵灼热的麻痒。
然而,桂香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豆腐上。她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刘明成那双沾满泥泞、**着的脚板上!
借着云层缝隙漏下的惨淡月光,她清晰地看到,那双原本宽厚有力的大脚,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和淤青。脚底板心,两道深可见肉的豁口狰狞地张着,边缘的皮肉翻卷发白,新鲜的血液正从伤口深处缓缓渗出,混合着污泥,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令人心悸的颜色!显然是蹚过河滩或碎石地时被尖锐的石头割伤的。
“傻子!”桂香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又疼又气,声音都变了调,“你不要命了?!这黑灯瞎火的蹚石头滩?!”
她不由分说地蹲下身,也顾不上地上的冰冷和泥泞。手指颤抖着,毫不犹豫地抓住自己衬裙下摆,“刺啦”一声,用力撕下长长一条相对干净的棉布内衬!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事儿!抄近道快!”刘明成满不在乎地嘟囔,想缩回脚,却被桂香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按住脚踝。
月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泠泠地洒落下来,穿过头顶密匝匝的豆荚缝隙,在刘明成肌肉绷紧、沾满泥血的脚背上,投下无数细碎跳跃的、如同碎银般的光斑。桂香咬着下唇,强忍着指尖触碰伤口翻卷皮肉时带来的颤栗感,用撕下的布条,一圈,又一圈,小心翼翼地缠绕着那狰狞的伤口。布条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洇透,在月光下变成深褐色。
就在桂香低头专注包扎,指尖因心疼和寒冷而微微颤抖时,刘明成那只滚烫、布满硬茧的大手,毫无预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桂香惊愕地抬头,撞进刘明成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焦虑、愤怒,还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占有欲。
“王屠户!”他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和浓烈的醋意,“今早……今早是不是又去你家了?!”
桂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包扎的动作停滞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她盯着布条上迅速扩大的、温热的血印,仿佛那是自己心头滴落的血。沉默了几息,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嗯。俺爹说……王家……能给三转一响……”
“三转一响?!”
这四个字,像点燃炸药的引信!
刘明成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如牛,眼中那两簇火焰瞬间爆裂成燎原之势!一股混合着被羞辱的愤怒、对财富差距的无力感以及对即将失去桂香的巨大恐惧,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轰然喷发!
他甚至没等桂香说完!
只听“哗啦”一阵剧烈的响动!刘明成猛地将盖在腿上的蓑衣彻底掀飞!同时,他强壮的身体如同被激怒的豹子般弹起,带着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地扑向蹲在地上的桂香!
桂香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血腥气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地压进了田垄里!
身下是厚厚一层干燥枯脆的豆叶和潮湿冰冷的泥土,瞬间被两人的体重压得深陷下去。腐叶的霉味、泥土的腥气,还有豆秆折断时散发出的青涩汁液味道,猛地呛入桂香的口鼻!她本能地想要惊呼,却被刘明成滚烫的、带着粗粝胡茬的嘴唇狠狠堵住!那不是吻,是啃咬,是吞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唔——!”桂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抵住他岩石般坚硬的胸膛,徒劳地推搡着。
刘明成根本无视她的挣扎。他的膝盖带着蛮横的力道,强硬地顶开了桂香紧紧并拢的双腿!粗硬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裤料,摩擦着她单薄的衬裤布料,发出急促而暧昧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豆田里清晰可闻。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滚烫的汗珠,带着少年蓬勃的热力,从他贲张的额角、紧绷的下颌线滚落,一颗,又一颗,重重地砸在桂香紧闭的眼皮上,烫得她睫毛剧烈颤抖。
“三转一响算个毬!”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桂香近在咫尺的脸,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鄙夷和狂暴的嘶吼,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那些死物能暖你的炕?!能让你半夜不冻醒?!能给你……”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直接、更原始的行动!他猛地抓住桂香那只刚刚为他包扎完、还沾着他血迹的手,用近乎蛮横的力道,强行拉着她,狠狠按向自己!
“啊——!”桂香像受惊的兔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想要缩回手,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然而,刘明成的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地、不容挣脱地按住了她的手背,强迫她的掌心更紧密、更用力地贴合着!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同时,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少女本能的悸动和渴望,也在这狂野的宣言和掌心下那蓬勃的生命力刺激下,如同地火般轰然喷发!
理智的堤坝瞬间崩塌!
在刘明成野兽般目光的逼视下,桂香仿佛也被点燃了!一股混杂着爱恋、不甘、反抗以及对未来的孤注一掷的勇气,猛地冲垮了所有的矜持和恐惧!她不再试图抽回手,反而仰起了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终于亮出獠牙的小兽!
在刘明成惊愕的目光中,桂香猛地张开嘴,露出细白的牙齿,狠狠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一口咬在了他汗湿的、剧烈滚动的喉结之上!
“呃——!”刘明成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咸腥气息瞬间在桂香的口腔中弥漫开来!是血!她咬破了他的皮肤!这血腥味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像一剂最猛烈的**,彻底点燃了她身体深处沉睡的野性!
就在刘明成因疼痛而动作稍滞的瞬间,桂香感觉到他那只一直箍着她腰的、滚烫的大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急切地、甚至是有些笨拙地摸索到了她腰间那根用布条搓成的简陋裤带上!
......
而在那无边的剧痛和黑暗的顶点,她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被刘明成剧烈起伏的脊背分割开的、支离破碎的夜空——那原本清晰闪烁的、如同碎钻般撒满天幕的亿万星斗,在这一刻,轰然炸裂!化作了漫天飞旋的、璀璨而冰冷的、齑粉般的碎光,无声地倾泻而下,将她和他,连同这片承载着禁忌欢愉与原始疼痛的豆田,彻底淹没。
豆田深处,只有少年粗重如牛的喘息和少女压抑不住的、细碎痛苦的呜咽,在浓重的露水和血腥味中,交织缠绕,如同献给这莽撞青春的一曲野蛮祭歌。几株被彻底压断的豆秆,断口处渗出清冽微腥的汁液,无声地滴落在混杂着汗液、血液与泥土的田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