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若琳
在胖子的反复“鞭策”下，我终于将那莲花油灯给掐灭了，油灯灭后，整个空间里便只剩下两盏头灯的集束光源，顿时诡异的气氛又加强了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大宝和璇曦的气息才平了喘，也不再挣扎，胖子这才松了力，连同被他控制住的两人，一起瘫坐到了台阶上，不住的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呼呼的痰音……显然已是累极。
“……怎……怎么了？”见他的气息稍微平顺下来，我试探着问道。
“怎么了？！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说怎么了？！！老子刚把那铜灯点上，正准备去看那阶梯下的东西，转身就看到你们三个发起了神经，先是璇曦那小妞要撞墙，我刚转抓住她，夏大宝这孙子又准备要勒死自己，老子正准备找你帮忙，你倒好，抽出那军刀来就抹脖子……你们这一群傻X是中邪了吗？”胖子那是相当的愤怒。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想要抹脖子自杀——莫非真是这看不到天日的地底压力太大，让我们集体精神崩溃了？但怎么可能三个人同时崩溃的？
莫非我们刚才被鬼上身了？我突然一个激灵……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是在一座人骨塔里，这地方到处如此诡异，要是没个鬼什么的，我觉得都有点说不过去……
“不是中邪……我们是中毒了……咳咳咳！”夏大宝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他一边咳着喘，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中毒？中什么毒……怎么中的？”见夏大宝恢复了正常，胖子赶紧追问道。
“什么毒，我不知道，但毒源……应该就是那油灯，准确的说，其实是那灯油燃烧后产生的物质，这个你应该也发现了……”胖子听夏大宝这样说，点了点头，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胖子会拼了命的要我去把那油灯灭掉，感情是为了这个原因。
“……你点上灯后，我刚闻到那一股异香，立即就产生了想要自杀的念头，大意……我们还是太大意了；虽然现在还无法确定我们中的是什么毒，但这种毒素好像有非常强烈的致郁性，这才让我们几人刚才都差点抑郁到自杀……”夏大宝艰难地说。
“那为什么就胖哥没事……”一旁的璇曦也恢复了意识，扶着墙壁坐起身来，虚弱的问——这也是我此时正在纠结的问题。
“是啊！为什么我啥事没有？看吧！这毒药还得分人吧！咱胖爷爷不像某些人，身正那个不怕影子斜……”胖子一脸的得意，撇着夏大宝唱道……
“我不知道……你之前做了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事？”夏大宝并未理睬胖子的喻挪，而是正色向胖子问道。
“和你们不一样的？好像没有吧？我们这一路不是都在一起么……等等！我想起来了，在才跑到这塔时，我实在太口渴了，就取了两罐红牛来喝……”胖子抓着自己拿肥厚的脑勺，讪讪地说。
红牛？这怎么可能……红牛可以提神我是知道，但我却从来没听说过红牛可以解毒啊……
“……我明白了！红牛！就是这两罐红牛！”夏大宝突然从地下一窜而起，难掩兴奋的对胖子说。“我们还他妈的走狗屎运，竟然被两罐红牛给救了命！要是你没有喝它，那现在我们应该已是四具自缢而亡的死尸了……这真是……我只能说这个世界的事情太巧了”
“怎么？你给我说明白啰！另外我麻烦你说话表述准确些，救你们命的是胖爷我，可不是那两罐都快过期了的红牛！”胖子对夏大宝念叨起来。
“……我们先不管那灯油里的毒素是什么，但它的作用为致郁是肯定的，但红牛中所含的咖啡因能促进人体血清素、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荷尔蒙的产生，作用相当于抗抑郁药……这样便和那毒素互相抵充了，那毒素虽然性质猛烈，但通过燃烧，它在空气中的含量应该并不算高，所以仅能作用一时，这也是为什么单靠红牛里的那点咖啡因就能与它抵消的原因。”夏大宝缓缓的解释道。
“不……也许你错了，这里的毒素可能远比你预计得要多得多……”在夏大宝说完后，璇曦却突然纠正了一句，同时，她将自己的头灯指向了那台阶旁，随着台阶一起衍生下去的沿途壁灯……我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把这沿途的壁灯全部点亮……那我估计千军万马都得尽数自杀在这里……甚至，我怀疑，这种事情说不定发生过……”璇曦若有所思的说。
“为什么这样说？”夏大宝问璇曦。
璇曦指着我们顶上的人骨白塔，幽幽地说：“那不然……你们认为我们顶上这么多白骨是从哪里来的呢？”
“……而且，我看着阶梯旁的石壁，很多地方都有曾经染血的迹象，还有一些械斗的痕迹，这样大出血的出血量，绝对不可能是少数人能流出的……所以我怀疑，我们顶上的人骨白塔，是在这阶梯之后再建造的，因为在那白塔内外，我们都没有看到任何血液的痕迹——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曾经发生过有许多外来人入侵这阶梯的事件，那些景教徒们才又加上了白塔这样一道保险。”璇曦顿了一顿，充分发挥着她考古学痕迹鉴定特长，又接着说道。
她的话将我说得一愣，心中暗叫一声好险，不经意间，我自己竟然差点也成了那白塔中森森白骨的一部分，若真是那样，几百上千年后，会不会也有一群如我们一般的探险者，围在这地底阶梯上四具白骨的周围，猜测着千年前曾经发生的故事……
……的确，对我们来说，这些被用作塔砖的白骨，只是一件诡异的物品，和那些砖头瓦砾没有什么两样；但仔细想来，那些白骨，却曾经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也如我们一般长大，曾经有爱人，有朋友，也可能有孩子，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可他们的故事，却一齐在这地底的阶梯里划上了休止符——我们的顶上至少有上千具尸骨，那么至少就有上千个故事在这里终结……
随着他们的消逝，他们的故事也随之消逝，化作了历史长河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粒……
这不由得让我感慨万分……
不过，他们的故事结束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所有人恢复过来后，我们返回到那塔身中，在夏大宝的召集下临时开了个短会，大家都觉得是因为连续行走太久过于疲劳，才让我们的判断力下降，接连出现重大失误，几次都差点把小命丢在了这洞窟中；对了对时间，现在离我们下洞开始已过去近十个小时，想想地面上此时应该已是艳阳高照，我们几乎已在这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地底探索了个通宵……
一个通宵下来，即使光是走的都足够把人累够呛了，还别说我们这一路还要兼带打打怪，游游泳，攀攀岩什么的……也难怪都累成了几条傻狗。
所以经过商量，我们决定在这相对安全的人骨塔里稍作修整再继续前行……在这种地方，好吃好喝肯定是不用想了，耗着有这成百上千的人骨陪伴着，大家也都没有什么胃口，去塔外捡来树枝点燃火堆后，我们一人勉强吃下几口压缩饼干，又补充了些电解质，就赶紧各自合衣躺下来，准备休息一个小时再向那阶梯以下进发。
胖子肯定是累坏了，刚一躺下立刻发出了那标志性的，响彻云霄的呼噜；璇曦则睡在塔身的一角去，枕着背包，戴着耳机开始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到底是睡还是没睡。
我本来也想迷瞪一会，但我这人睡觉有个问题——对声音太过于敏感，而胖子的呼噜声又响得过于奇葩，我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他的呼噜就像一辆摩托车在耳边轰油门一般，这样吵着，我哪里能睡得安稳。
听着胖子的轰鸣，我辗转反复了好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想起身起捏胖子的鼻子，没想翻身做起后，却发现在塔身另一个角落里窝着的夏大宝也没有睡，他面朝墙盘腿坐着，正借着头灯的光线在仔细的看什么东西。
……他看得那么入神，甚至连我走到他的身后都没有发现……
“你干什么！？”他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收起手中的东西，回转身冲我喝道……不过已经迟了，虽然只有一刹那，我已清楚的看到，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张女孩子的照片。
……那是一个和夏大宝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头发如瀑布般垂在腰间，她在阳光下一边奔跑着一边回头看着镜头，脸上的笑容如三月的阳光般灿烂。
“这个女孩子……就是若琳？”我小声的问。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夏大宝听我这样说，顿时大惊失色，把那照片在手中箍得紧紧的，胆却又怕用力过猛给揉坏了……那纠结的神情，我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
“你自己说的……在中那致郁毒素的时候，不止如此，你还说，还不容易找到可以医治她的食尸鲛，却没能保得住……她是你什么人？是生什么病了吗？你设计做啦食尸鲛就是为了她？”我接二连三的小声发着问。
可我的问题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夏大宝任凭问出一串问题，却始终一语不发，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关上了头灯，侧身睡去。
我见他始终不愿对我敞开心扉，心知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便叹了口气，放弃了问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躺了下去。
……
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似乎才刚刚躺下，甚至连梦都还没开始做，就被夏大宝叫醒。
其实刚才入睡前我并没有感觉有多疲倦，但一旦大脑放松进入睡眠状态后，疲惫就会马上袭来……像这种睡了不久就被吵醒的感觉实在让人太崩溃了，我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打着哈欠，看着那口方井，心里嘀咕道：“这种生活究竟什么时候才有个头啊？”
然后，我突然想到一部老电影的台词：“哪有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