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端午
又过了不知多久，怀王妃扶着太后来了。
紧接着就是皇帝和怀王。
在这种场合叫怀王和怀王妃露脸，也是表示皇帝的看重。
众人迎上去，该请安请安，然后才得以入席落座。
太后，陛下和皇后自然是坐在正中间。
两边一侧是二皇子和大公主，另一侧是几位太妃，其中坐在最前头的，是十二皇子豫王的母妃，宜太妃。然后才是贵妃贤妃。
下首左侧坐着的是以瑾妃为首的嫔妃们，右侧是宗亲。
对面则是修缮过后愈发华丽的戏台子。
太后素来是爱看戏的，这会儿心情也好：“今儿是过节的好日子，大家都不必拘束。”
说着，就点了一出《木兰从军》和一出《琵琶记》。
然后皇帝和皇后也各自点了两出。
太妃中只有宜太妃点了一出。
宗亲里，豫王妃和怀王妃都年轻，并不敢出头，最后是齐王妃点了一出。
贵妃贤妃也各点了一出。
这就足够唱上大半日了。
在这宫里，拿着戏本子点戏也是个技术活。
点多了那可就是僭越，是万万不能的。
沈云棠看着都觉得累得慌。
不过她如今位份不高，这种场合也轮不到她出头，索性就心无旁骛地看起了戏。
《木兰从军》是一出经典的折子戏，也是众口相传的民间故事。
沈云棠从前就听说过，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人把这个故事搬上戏台。
《木兰从军》歌颂的是花木兰这位有勇有谋的女英雄，而《琵琶记》则凸显了“孝”与“义”，称赞了作为女子典范的赵五娘。
两出戏看下来，着实令人动容。
倒是比那些老套的《百鸟朝凤》《四郎探母》来得有意思。
沈云棠等人看得倒是津津有味，大公主和二皇子却都还是小孩子，再怎么懂事，也难免有些坐不住。
太后也不一味地拘着他们，反倒很慈爱地叫人上了些小孩子爱用的点心果子，也允许他们离席出去透透气。
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功夫是做到位了。
大公主也很是嘴甜地谢过皇祖母。
不过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看完一出《琵琶记》就不太坐得住了，带着近身伺候的几个宫女转头就去了御花园。
二皇子倒还绷着小脸坐在位置上坚持着。
只是眼神也明显有些呆滞了。
到了晌午时分，别说这几个孩子了，就连舒美人和何美人都坐不住了，纷纷告退，说是要去更衣。
其实也就是想出去散散气。
一整日坐在这里看戏，看似是轻松了，实则这种场合也累人得很。
吃喝不能随心也就罢了，连话都不能多说，生怕扰了上头那几位的兴致。
沈云棠用过午膳后，也和裴御女一起出去透了口气，顺道换了身浅粉色的裙子。
今日明显比游湖那日天气更热，尤其到了中午，若是不换身轻便的衣裳，怕是都要出汗了。
不过沈云棠这边还算情况好的，本就怕热还怀有身孕的蕙才人，这会儿更是热得脸都白了。
“姐姐何苦逞强，如今暑气正旺，若是热出个什么好歹，岂不是更糟了？”裴御女劝道。
“裴妹妹说得不错，你如今正是身子重的时候，就算一时撑不住，太后娘娘也定然不会怪罪你的。”沈云棠道。
蕙才人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被她们这么一劝，顿时也有了底气，便主动上前找皇后告假了。
太后得知此事，不但没有任何不快，反倒十分关心蕙才人的身子。
毕竟，蕙才人肚子里怀的可是她的亲孙子，就算不看重，怎么也是要关心一二的。
过了一会儿，见玉昭仪和舒美人的脸色也不大好，太后主动提议道：“今儿暑气热，你们若是身子不适，尽管回去歇着就是了，不必在哀家面前逞强。”
舒美人是真的有些不适，便也不推脱，行过礼就老老实实地告退了。
玉昭仪却不肯走：“太后娘娘，嫔妾身子很康健，一点也不累，这些戏都很有意思，嫔妾还是第一次看呢，求太后娘娘容许嫔妾多看一会儿。”
月氏国在西域诸国里还算强盛，但跟富裕了数百年的大晋朝一比，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
不说军事力量，就连折子戏这种京城民间十分流行的娱乐活动，在月氏国却是闻所未闻。
所以玉昭仪虽然有些桥段看不大懂，但依旧觉得很是新奇有趣。
“你倒是个性子爽利的。”太后摇头失笑：“也罢，既然你喜欢，那便留下来多陪哀家一会儿吧。孔嬷嬷，再给玉昭仪拿些她爱用的香薷饮子来。”
玉昭仪高兴地起身谢过太后。
她从前是公主，进宫后又是昭仪娘娘，一言一行比起旁的妃嫔，要更多几分不拘小节的潇洒。
“玉昭仪若是爱看，不如也点一出戏？”皇后笑着命人把戏本子递给了下首的玉昭仪。
越是这种场合，越是需要她展现自己的‘贤良淑德’。
玉昭仪接过戏本子翻看了几眼，犹豫又纠结地皱紧眉头：“皇后娘娘的好意，嫔妾心领了。只是嫔妾初来乍到，这上面的每出戏嫔妾从前都没看过……”
她这话说得直白，众人忍不住都笑了。
笑过之后，戏本子也就自然而然地回到了皇后手上。
沈云棠冷眼瞧着，这宫里当真是没有不聪明的人。
谁要是把别人当傻子，那她自己就是最大的傻子。
另一头，蕙才人一回丽景宫，立马就撑不住吐了。
她如今这一胎刚好四个多月，正是反应大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吐完浑身更是没有一点力气，连走路都要人扶着走。
下面人伺候着她洗漱了一番，又用了些清淡的米粥，这才把人扶上榻躺着歇息。
蕙才人闭上眼，心想今日幸好听了贞婕妤和裴御女的劝，没有一门心思地在那席面上熬着。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清楚，若是再熬下去，必定是要出岔子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才是后悔都来不及呢。
畅音阁戏台上的戏班子唱念做打地热闹了一整天，台下众人不论真心假意，大多也都跟着陪到了夜里。
然而，当夜陛下却没有如众人预料那般按照规矩留宿凤梧宫，而是转道去了苏贤妃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