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敲打

沈云棠这边，伺候了一下午笔墨，晚上也就理所当然地留在了紫宸宫侍寝。

次日一早，洗漱打扮过后，沈云棠照旧去凤梧宫请安。

等到出了紫宸宫，素竹才小心的问：“主子，陛下应当……没生气吧？”

“也许吧，不过陛下就算生气，也只是一时的，可丽美人那话要是传出去了，能恶心人一辈子。”沈云棠淡淡道。

在抽人之前，她就做好了会受罚的准备。

反正皇帝对丽美人也只是看在沙陀国的面子上多给几分宠爱罢了，没多少真心，就算罚她也不会罚得太重，没什么好惧怕的。

更何况丽美人这盆脏水一旦泼下来，受影响的不止沈云棠一人，还有沈家。

就算皇帝不顾念她，也要顾念沈家。

总不能为了同沙陀国交好，就寒了朝中老臣们的心。

既然丽美人敢仗着沙陀贵女的身份耀武扬威，那她照样也能仗着齐国公府的势压她一头。

仗势欺人谁不会呢？

“可是奴婢想着……陛下万一觉得您太泼辣了怎么办？”素竹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担心自家主子一出手就把人给打废了，会不会惹得陛下不喜。

毕竟大晋朝推崇女子以纤细柔美、含蓄婉约为美。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沈云棠笑了笑：“更何况，说不定咱们这位陛下就喜欢泼辣的女子呢。”

这宫里的女人，要是真都如面上那般柔弱无害，恐怕早就被人连骨头都吃干净了，哪还活得到现在。

萧景曜当年也是经历过皇位斗争的，自然比谁都清楚深宫里的手段。

在沈云棠看来，这样的人，不大可能会喜欢连半点脾气和手腕都没有的女人。

端看从前的贵妃娘娘和何美人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皇帝虽然没有明说，但连责罚她的意思都没有，还毫不避讳地宣召她侍寝，显然是默许了她的所作所为。

再往深了想，或许皇帝也有意借此事对西域诸国敲打一二。

凤梧宫里，沈云棠一来自然又是万众瞩目。

不过这回却没人敢再提起昨日的流言——丽美人可还在迎晖阁里躺着养伤呢！

低位妃嫔生怕步了丽美人的后尘，高位妃嫔又不屑于针对区区一个婕妤。

于是，这一日的早请安就显得分外风平浪静。

乍一看倒颇有些一团和气的模样。

上头皇后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意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叫众人散了。

散了之后，玉昭仪不动声色地看了沈云棠几眼，没说话就走了。

“姐姐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惊为天人’的厉害。”回去的路上，裴御女由衷感叹道。

她如今的状态明显比前几个月好了许多，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沈云棠从始至终都没多问一句，只偶尔劝慰她要学会看开些，活在当下才是最要紧的。

裴御女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感激，两人的关系自此也渐渐变得亲近了起来。

“说起来，这回多亏了你帮忙，否则光凭素竹一个人，可未必制得住丽美人和她那个丫头。”沈云棠笑道。

“不过是帮姐姐递了一回口信，算不得什么。你我之间，又何须言谢？”裴御女一笑：“想来有丽美人在前，日后若是再有人想算计姐姐，也得仔细掂量掂量了。”

裴御女出身颍川裴家，自小学的是经史典籍、家规族训，要求女子德言容功面面俱到，举止得体，言行有度。

如贞婕妤这般脾气泼辣、率性而为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惊讶之余，少不得还有些羡慕。

此事若换做是她，说不定别无他法，也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毕竟宫中的流言往往越是竭力遏制，越流传得快。

可贞婕妤如今这么一闹，看似冲动无脑，反而震慑住了下面那些舌头长的家伙，叫人不敢再提起。

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裴妹妹不若还是叫我名字吧？”沈云棠也不是抗拒裴御女亲近自己，只是这一声姐姐喊得倒让她想起了从前在国公府里的时候，沈婉娴也总是一口一个四姐姐地恶心她。

“也罢，那日后私下里，我就叫你云棠可好？”裴御女本是个内敛的性子，也不大习惯叫人姐姐，总觉得有些肉麻。

待到两人走远了，后头容才人才出来。

“依奴婢看，这裴御女也是个心思颇深的，素日里一副不争不抢的清高模样，如今瞧着贞婕妤得了宠，还不是眼巴巴地凑上去交好么。您瞧她方才谄媚的样子，想必是铁了心要与贞婕妤站到一处了。”含珠忿忿道。

“好了，不过一个不得宠的御女，也值当你忿忿不平？”容才人轻哼一声，扶着含珠的手继续往御花园走：“颍川裴氏名声虽大，可她不过是个旁支，并非嫡系，如今没有子嗣，又不得宠，若是再不牢牢巴结住贞婕妤这个靠山，这宫里哪还有她站的地方？”

“是，只是奴婢为您不值，先前您主动与她交好，她倒好，清高得跟什么似的……”含珠十分不服气。

“人各有志，颐华轩如今可是人人趋之若鹜的热灶，她乐意放下身段攀附，谁还能管得了她？”容才人还是从前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只是有了孩子之后到底还是沉稳了些，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总归她那性子木讷又无趣，想来也入不了陛下的眼。更何况，颐华轩如今是热灶，难道还能年年都是热灶不成？”

“才人说的是，不过说起颐华轩那位，奴婢昨儿倒是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是太医院那边传出来的，说是前日里，吴太医前脚给贞婕妤诊完平安脉，后脚就被皇后娘娘那儿的人给请过去了。”含珠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