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恻隐之心
马车穿过街道进了宫，稳稳停在了太和门前。
沈云棠下了马车，坐上轿撵，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母女俩，随口吩咐道：“把她们俩也带上吧。”
“这……娘娘，陛下方才吩咐了，这等无法无天的刁民，直接送去内刑司就好，何必劳动娘娘费神？”腊八道。
“哀家有话要问她们，难不成你还要替皇帝拦着？”沈云棠凉凉的。
腊八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跪了下来：“太后恕罪，是奴才糊涂了，一时失言……求娘娘责罚。”
沈云棠嗯了一声，淡淡道：“自己去领罚吧。”
说罢，摆了摆手，仪仗这才缓缓动了起来。
伍氏牵着女儿，在一旁远远看着，心里又是害怕又是艳羡。
她只是京城里最普通的平头百姓，这是第一次进宫，也是第一次有机会能够亲眼见识到皇宫的富丽堂皇。
光是太后娘娘轿撵上镶嵌的那些宝石和珍珠，就已经是她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了，不仅质地上乘，做工也极其精致，若是放在宫外，这几颗宝石都能供得起一大家子半年的生活开销了。
更不必提太后娘娘身上那件云锦质地的裙子，发髻上戴着的赤金红玛瑙簪子，还有金银丝线制成的绣鞋……
伍氏看不出这些东西有多值钱，但一眼就能看出都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翻遍京城的大小街道也未必能找出一件来。
伍氏暗自咂舌，心想，太后娘娘到底是能以女子之身权倾朝野的厉害人物，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别说那些阉人看了胆寒，就连她也下意识跟着惶恐了起来。
回到了棠梨宫，伍氏也不敢再在这样的贵人面前卖弄自己那点小聪明，往地上一跪，立马就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
原来，她也是京城人士，五年前与进京赶考的顾明仕偶然在游船上相遇，之后二人情投意合，便有了夫妻之实，还生下了女儿小婵。
那时，顾明仕曾亲口承诺过，会带着八抬大轿来娶她回家，她便也信以为真。
可谁知，恩爱的日子还没过到一年，小婵出生后不久，一日夜里，顾明仕说是要去同好友共饮佳酿，结果就一去不复返，整整一夜都没再回来。
一开始，伍氏以为他只是醉了酒，所以顺势歇在了别人家里，第二天就会回来。
可一日，两日，三日……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都过去了大半个月，却还是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就算伍氏再怎么不聪明，这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她毕竟只是个弱女子，又带着孩子，除了满大街地寻人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你就没有想过去顾家找他吗？”听到这里，沈云棠忽然开口问道。
“民妇当然去找过，可顾家那些人也是不要脸皮的，竟然口口声声说顾明仕不是他们家的人，太后娘娘，您来评评理，这顾家可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撑腰嘛！”伍氏哭诉道。
“因为顾家不肯认他，所以你就找上了哀家？”沈云棠挑眉。
“娘娘，民妇虽然愚笨无知，但也知道冒犯贵人是大不敬的罪过。可民妇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娘娘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施舍我们娘俩一口饭吃吧……”伍氏一边哭，一边不住磕头。
两三下就把额头磕出了一道道血印子。
她这幅模样凄惨得很，只是沈云棠瞧着这一幕，心里始终无波无澜。
她和沈婉娴的那些恩恩怨怨虽然都是些旧事，但也不代表她就能彻底放下，不跟她计较。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下了，才是对上辈子那个自己的不尊重。
所以，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伍氏的三言两语，就对顾明仕的孩子生出恻隐之心？
见沈云棠冷着脸不说话，初八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一招手，直接叫人把这母女俩给拖下去了。
“没规没矩的，在太后娘娘跟前鬼哭狼嚎个什么劲呢，待会要是惊扰了陛下，我看你们谁担待得起！”
初八可是棠梨宫的大太监，太后娘娘跟前的第一红人，他一发话，底下的小太监哪还敢偷懒，忙不迭地就动起来了。
等到那母女俩被送去了内刑司，沈云棠才道：“你记得吩咐下去，叫内刑司的人别急着给她们娘俩上刑，只单独找个地方关起来就是了。”
初八应了，忙跟着去了。
“娘娘，那妇人方才说的……倒不像是假话。”迎春小心翼翼道。
“不论是真是假，既然她能知道我与沈婉娴，与顾家的关系，势必是有备而来。”如今新帝都登基了这么些年，沈家顾家过去那些旧事，京中知道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可这个伍氏，看似出身平平，知道的却很多。
这就有些奇怪了。
沈云棠心中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走。
只有出奇，才能制胜。
果不其然，那对母女进了内刑司，还没来得及用刑，就已经吓得不像话了。
毕竟内刑司那地方，阴森森的，还摆满了刑具，里头多的是被折磨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罪人。正常人瞧见了，怎么能不怕？
不出三日，沈云棠派出去的人就把这事查了个明白。
从伍氏先前落脚何处，到她与顾家来往联系的频率，以及顾明仕最后一次出现在京城的时间……一一查问下来，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甚至都用不着给那母女俩上刑，她们就什么都说了。
只不过这回的事，她们知道的也着实有限，只是饿得快没饭吃了，才听了顾家人的怂恿，大着胆子当街拦车。
“娘娘，内刑司的人仔细盘问过了，伍氏说的大半都是实话，和咱们在宫外查到的也都能对得上。”初八顿了顿，继续斟酌着回话：“奴才想着，这伍氏许是一时心急，您瞧，这不被顾家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呢。”
“顾家当真是好样的，哀家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他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沈云棠冷笑：“既如此，那哀家也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娘娘的意思是？”
“传哀家旨意，赏伍氏五十两白银。你们几个，明日亲自走一趟，务必要把她们母女俩平安送回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