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陛下为何不招揽他入朝为官啊?
很快,便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江宁也跟着李二他们喝了点酒,脸上微微有些泛红。
而李二和程咬金都是海量,这点酒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魏征虽然喝得慢,但他的酒量其实也不差,就是话比方才刚进来的时候,少了许多。
他现在不是不想说,是更喜欢在听。
听江宁说话。
每次只要江宁一开口,魏征的目光就会落在他脸上,认真地听,偶尔问上一两句,然后继续听他讲。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说的话是真有点见识的。
李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暗暗法笑。
这老官儿,方才还不以为然,现在倒好,比他们谁都认真。
“江掌柜!”此刻,程咬金打了个酒嗝,拍了拍桌子。
“你这店,往后得做大做强啊!”
“回头我多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让他们都来你这儿吃!”
江宁笑着拱手:“那就多谢老程了。”
李二闻言,也来了兴致,醉仙楼难得,江宁更难得。
他端起酒杯,看着江宁道:“江掌柜,你这手艺,这脑子,窝在这小店里,屈才了啊。”
“要我说,你得把店开大点,开成整个长安最大的酒楼。”
“到时候,我和老程、老魏,都给你投钱,给你当股东,你看这样行不?”
江宁听得高兴,借着点微醺之意,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
很快,他心里那点快意就是压不住了。
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秋深的凉意,吹得周围烛火微微摇晃。
江宁望着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忽然便是开口!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李二一愣。
程咬金端着酒杯的那只手也是顿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就连魏征的眼睛,也是微微眯了起来。
江宁却没有回头,他依旧望着夜色,继续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此起彼伏。
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李二手里的酒杯都开始不由自主的缓缓放下来了。
他听得出来,这可不是随口胡诌的打油诗。
他这句子,这意境,这气魄……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江宁转过身,看着三人,笑着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道:“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魏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可是读了一辈子书的人,什么诗文没读过?
可这诗……
他从未听过如此厉害的诗词!
这格局,这意境,这气魄……
绝不是寻常人能随意吟唱出来的!
而江宁,他轻松写意,继续吟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诉说一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李二的眼睛越来越亮!
程咬金听不懂那些句子,但他听得出那语气里的豪迈之感,以及他那酒意之中隐藏的痛快之意!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江宁看向他们,笑得肆意,他没有停。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缓缓落下,店里直接便是安静了片刻。
然后,李二猛地站起身,用力鼓起掌来。
“好诗!好诗啊!!!”
程咬金也跟着拍手,虽然他听不懂许多,但就是觉得好!
“江掌柜,你还有这本事呢!”
魏征没有鼓掌。
他只是看着江宁,这个年轻人,方才还在给他们倒酒添菜,亲自下厨,甚至还聊着,到时候如何提振关内道经济的各种方略。
他的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之色!
这诗……
他活了那么多年,读过的诗无数篇,可没有哪一首诗,能让他像现在这样震撼!
这种震撼,不是因为他的辞藻华丽,而是因为这诗词里隐藏的气魄。
天生我材必有用。
这是何等的自信?
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又是何等的豁达?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这种通透,他活了半生都未曾有过。
而且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只不过是个开酒楼的商贾之子,又是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诗的?
魏征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是。
反而是江宁转过身,对着他们拱了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喝多了,胡言乱语,几位别见笑啊。”
李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胡言乱语?你这要是胡言乱语,那天下读书人都不用写诗了!哈哈哈哈……”
他端起酒杯,对着江宁郑重地敬了一下:“江掌柜,这一杯,我敬你。”
江宁连忙举杯回礼。
两人一饮而尽!
之后,大家又坐了片刻,李二看了看窗外天色,站起身道:“也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程咬金和魏征也摇摇晃晃的跟着起身。
大家都喝的很开心。
江宁则是亲自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轿子拉过来,拱了拱手道:“老李,老程,老魏,慢走。”
“下次再来啊。”
李二拍了拍他肩膀,还捏了捏:“一定来!”
三人上了马车,辚辚而去。
马车里,李二的酒意消散了许多。
他靠在车壁上,脸上还带着笑意。
程咬金在旁边直嘟囔:“江宁这小子,真行!不光会做菜,会出主意,还会写诗!真不错!”
李二没说话,却只是笑着。
魏征坐在他们对面,沉默了很久。
直到马车拐过一个弯儿,更靠近皇宫后,他才忽然开口:
“陛下。”
李二看向他。
魏征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陛下,为何不招揽他入朝为官啊?”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
李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也是笑了起来。
“玄成啊,你以为朕没想过这事吗?”
魏征一愣,没说话,只是诧异的看着他。
李二向后一仰,靠在车壁上,他望着旁边晃动的车帘,语气比方才平淡了许多:“他是商贾出身。”
魏征闻言,眉头微动。
李二继续道:“你知道的,我大唐取士,有功名、有门荫、有征辟……”
“他一个商贾之子,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朕贸然把他拉进朝堂,给他个什么官?七品?八品?”
“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进士们,能服吗?”
“那些世家子弟们,能服吗?”
魏征沉默。
李二继续看着他道:“况且,朕也得考量考量他。”
“看看他的才能底蕴,能到什么地步。”
“是一时灵光,还是他真有本事。”
“只能纸上谈兵的人,和那些能将方略能落到实处的人,是不一样的。”
他说到这,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江宁的欣赏,恐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今日这顿饭,这小子倒是让朕又看深了他一层。”
魏征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再劝了。
因为但他心里,已经把江宁的名字,刻在了最深处。
那首诗,以及他的那些话,之前闲聊时,那一个个让他震撼的瞬间,魏征可是忘不了。
这年轻人,难得……
之后,马车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