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逍遥侯

第162章 就说老李请他喝酒!

五月中旬,捷报从边关送出!

信使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

八百里加急!

沿途驿站早就接到了命令,马备好了,人等着了,信使一到,换马就走,一刻不停!

五月十八。

天气已经开始热了,长安城里的槐花开得正盛,满城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信使冲进城门,守门的士兵看见他背上插着的那面红旗,二话没说就让开了道。

红旗急报,非大事不用。

因为上一次见到这面旗,还是打东突厥的时候。

信使一路冲到大明宫,在宫门口翻身下马,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跑了八百里,三天三夜没合眼,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抖得像筛糠。

两个太监跑过来把他架起来,架进了两仪殿。

李二正在跟长孙无忌商量事情,看见信使进来,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信使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封急报,双手举过头顶。

他的整条胳膊都在抖,那封信在手里晃来晃去,像风里的树叶。

张威接过去,拆开,递给李二。

李二接过信纸。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信使粗重的喘息声。

李二看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他的脸上先是没有表情。

然后……

他终于笑了。

那是一种长孙无忌从未在陛下脸上见过的笑容。

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吐谷浑平了。”

李二把信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

长孙无忌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走到李二身后,声音发颤:“陛下,吐谷浑……平了?”

李二转过身,看着他,把信递过去。

长孙无忌接过来,飞快地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

“李靖……李靖他……”

他说不下去了。

很快,房玄龄和杜如晦得到消息,赶到两仪殿。

李二已经让人把舆图重新挂起来了。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从青海湖一路划过去,划过祁连山、河源,划过那片沙漠,最后停在伏俟城的位置上。

“李靖走的是北路,沿青海湖西进,断了伏允往祁连山和西域的路。”

“侯君集和李道宗翻过了巴颜喀拉山,穿了无人区,从南边兜住了吐谷浑人的屁股。”

“伏允往南跑,跑进了沙漠,身边的人散了,被自己的部下所杀。”

“慕容顺斩了天柱王,举国投降。”

房玄龄听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为盐铁的事焦头烂额,还在为世家的掣肘头疼不已。

现在盐铁的事解决了,吐谷浑也平了,西北安定了。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像做梦!!

“陛下,李靖这一仗,打得漂亮啊。”

房玄龄由衷地说。

李二点了点头。

“传旨。”

“李靖进封卫国公,食邑三千户!”

“侯君集、李道宗、契苾何力、执失思力,各有封赏!”

“赵洪守廓州有功,擢升三品。”

他写一道,张威接一道,一道一道地传出去。

写到最后一道的时候,李二的笔停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蟠龙藻井,沉默了很久。

殿里的人都不敢出声,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

李二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瞒了。

他想让江宁知道,那个在他店里喝酒吃菜,跟他称兄道弟的老李,是大唐的皇帝。

他想看看江宁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

是惊讶,是惶恐?

还是像平时那样说一句:“老李你跟我开玩笑吧?”

他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张威。”

“臣在。”

“去醉仙楼,请江宁进宫。”

张威愣了一下。

请江宁进宫?

“陛下,以何名义?”

李二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就说老李请他喝酒。”

张威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这小子,该知道了。”

两仪殿里安静下来。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捷报,信纸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洇湿了,模糊了一片。

他伸出手,把信纸抚平,用手指轻轻地摸着那些字,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窗外,槐花的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混着初夏的风,灌满了整座大殿。

李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这个皇帝,当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什么事都顺了。

而这一切,有一个人,起了大作用。

那个人现在还在醉仙楼里炒菜,还不知道自己帮朝廷解决了多少难题。

李二睁开眼,笑出了声。

……

马车从醉仙楼门口出发。

江宁上车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去哪儿。

张威站在车旁,脸上挂着那种滴水不漏的笑,只说:“有位故人想见您。”

江宁问是谁,张威没说,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辆马车。

青帷桐木,拉车的马是两匹枣骝,鬃毛剪得齐整,蹄子上的铁掌锃亮。

这车不是寻常人家的,他在长安待了这么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没再问了,上了车。

马车走起来,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

过了东市,拐进朱雀大街,喧闹声忽然就远了。

车轮的声音变得沉闷,像是碾在了一种更厚实路面上。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两边是朱红色的高墙,一眼望不到头,墙头上铺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宫城。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帘放下,他重新靠回车壁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

张威掀开车帘,江宁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宫门,铜钉密密麻麻的,每一颗都有小孩拳头大。

门两边站着两排金吾卫,甲胄鲜明,横刀在腰,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像一排泥塑的雕像。

“江掌柜,这边请。”张威在前面引路。

江宁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脚下的路从青石变成了汉白玉,两旁的侍卫越来越多,建筑也越来越密。

他没有东张西望,但眼睛没有闲着,把看到的一切都默默收进脑子里。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两仪殿到了。

张威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江宁迈步走进去,殿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柱子是朱红色的,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殿顶画着五彩的蟠龙,张牙舞爪的,像是要从上面扑下来。

御案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头上戴着幞头,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江宁站住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时间像是被人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