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34章 又见掺沙

七月廿五,子时。

安阳城西的孙氏仓库静悄悄的,只有虫鸣。赵牧和赵黑炭藏在仓库对面的草垛后,盯着那扇漆黑的大门。

草垛里有一股霉味,呛得赵牧鼻子发痒。他使劲忍住,没打喷嚏——这时候出声,前功尽弃。

“来了。”赵黑炭压低声音。

三辆牛车吱呀呀地从巷子深处驶来,每辆车都满载麻袋。车夫是三个精壮汉子,腰里别着短刀,刀鞘在月光下反光。

钱管家从仓库里走出来,举着灯笼照了照。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瘦脸忽明忽暗。

“老规矩,送到老地方。”他说,“路上机灵点。”

“放心。”为首的车夫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条路走了几十趟,闭着眼都能到。”

钱管家点点头,转身回了仓库。

车队缓缓启动,往西城门方向去。车轮碾过石板,咕噜咕噜响。

赵牧和赵黑炭悄悄跟上。

……

出城五里,官道分岔。一条往南去邯郸,一条往西进山。车队选了西边的山路。

山路崎岖,车走得很慢。赵牧远远跟着,借着月光辨认方向。路边有野狗在翻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营地。

不是军营,更像是个临时据点——十几顶帐篷,几十个士兵在巡逻。营地中央堆着不少麻袋,月光下像一座座小坟包。

车队在营地前停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出来,验了货,挥手让士兵卸车。

赵牧躲在树后,看得清楚——那些麻袋被搬进一个大帐篷。

“这是中转站。”赵黑炭小声说,“他们把粮食运到这里,再分批运进军营。”

“为什么这么麻烦?”

“掩人耳目。”赵黑炭说,“直接运进军营,数量太大,容易被人发现。在这里中转,每次运一点,神不知鬼不觉。”

赵牧点点头。

……

他等车队卸完货离开,悄悄摸到营地边缘。

巡逻的士兵一队五个人,绕着营地走一圈大概一刻钟。赵牧数着时间,等他们过去,往前挪了十几步。

“赵县丞,你看那边。”赵黑炭指向营地西侧。

那里有个小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拿着长戟。他们站得笔直,不像其他士兵那么随意。

赵牧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每半个时辰,就有士兵从大帐篷里扛出麻袋,送进小帐篷,然后空手出来。

“他们在分装。”

“分装什么?”

赵牧不知道。

他绕到营地后方。那里靠近山壁,草长得很高,能没过膝盖。他蹲在草丛里等了一会儿,趁巡逻兵换岗的间隙,溜进营地,躲在一堆麻袋后面。

小帐篷离他不到二十步。

他等了一会儿,看见两个士兵扛着麻袋进去,很快空手出来。

帐篷里没人。

……

赵牧猫着腰窜过去,掀开帐篷帘子钻进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几十个麻袋,还有几个大木桶。他摸出随身带的短刀,割开一个麻袋,伸手一抓——

入手粗糙。

月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照在他手上。粟米,但混着大量沙子,黄的白的一片。

他又割开几个,都一样。掺沙比例至少三成。

更严重的是,有些米粒已经发黑,长着绿毛。

赵牧心头火起。

他正要取样,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快点,天亮前要装完。”

赵牧赶紧躲到麻袋堆后面。

两个士兵进来,开始把掺沙的粮食往新麻袋里装。他们动作很熟练,一铲一铲,像干惯了这活。

“这批能赚多少?”一个问。

“听说有五百金。”另一个说,“司马郡尉拿大头,孙掌柜拿小头,咱们喝点汤。”

“这汤也够肥了,够我娶个媳妇了。”

两人说笑着,装完一袋,扛出去。

……

赵牧等他们走远,赶紧割了几小袋样品,塞进怀里。

正要离开,外面忽然喊起来——

“有贼!”

火把亮起,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牧冲出帐篷,迎面撞上三个士兵。

“抓住他!”

他转身就跑。刚跑出十几步,前面又冒出几个人,把他围住。

“什么人?”一个军官提着刀走过来。

赵牧脑子飞速转着:“大人,我是孙掌柜的人,来送货的。”

“送货?”军官打量他——从脸看到脚,“送货的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我拉肚子,找地方解手,走错了。”

军官冷笑:“解手解到粮仓来了?绑起来!”

两个士兵上前,把赵牧胳膊扭到身后,用绳子捆住。绳子勒得手腕生疼。

军官搜他的身,翻出那几小袋样品。

“这是什么?”

“我……我自己吃的。”

“自己吃掺沙的米?”军官一巴掌扇过来。

赵牧脸上火辣辣的,嘴里有血味。

“说!谁派你来的?”

赵牧抬起头:“我是安阳县丞赵牧。你们私换军粮,掺沙掺霉,按律当斩。”

军官脸色大变,后退一步。

“赵牧?你就是那个赵牧?”

“是我。”

军官握刀的手在抖。赵牧的名字,在司马戎的旧部里是个禁忌——都知道他专跟郡尉作对。

“怎么办?”一个士兵小声问。

“杀了。”军官咬牙,“就地埋了,就说遇到盗匪。”

士兵们犹豫。

“动手!”

刀举起。

……

就在这时,“噗”的一声,军官喉咙中箭,仰面倒下。

接着是箭雨,从山壁上射下。十几个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一片。

赵黑炭带着人冲进来——他见赵牧被抓,立刻回城搬救兵,正好遇到前来接应的衙役。

“赵县丞,没事吧?”赵黑炭割断绳子。

“没事。”赵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快,把证据带走!”

他们抢了几袋掺沙粮,一把火烧了帐篷,趁乱撤出营地。

身后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

回到安阳时,天已蒙蒙亮。

公鸡开始打鸣,街上有人挑着担子卖菜。赵牧浑身是土,脸上还有血痕,走在街上像个逃难的。

萧何在县衙等着,看见赵牧回来,松了口气。

“你可吓死我了!”他说,“以后这种险,别冒了。”

“你看这个。”赵牧把样品倒在桌上。

黄澄澄的粟米,混着沙子和发黑的霉米,摊了一桌。

萧何抓起一把,手在抖。

“这……这是军粮?”

“是。”赵牧说,“孙氏和胡大海勾结,用陈粮坏粮冒充新粮。我估计,数量不会小。”

“你打算怎么办?”

“上报郡守。”

“胡大海是军中旅将,白郡守能动他吗?”

“证据确凿,不动也得动。”赵牧说,“但需要时间搜集更多证据。”

沉默片刻,“我马上向白郡守写密报,你亲自送去。记住,要快,要密。”

“是。”

……

傍晚,邯郸郡守府。

白无忧看了密报和样品,脸色铁青。他把粟米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成一团。

“胡大海……他还知收敛!”

“郡守,现在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白无忧站起来,走到窗前,“胡大海在军中势力不小,动他需要铁证如山。你继续搜集证据,但不要打草惊蛇。”

“那孙氏呢?”

“孙氏是小鱼,先不动。”白无忧转过身,“等证据够了,一网打尽。”

“下官明白了。”

“还有,”白无忧看着他,“赵牧,你这次太冒险了。万一出事,我保不住你。”

“下官知错。”

“不是错。”白无忧叹气,“是勇气。但勇气用不好,会害死你。”

赵牧沉默。

“去吧。”白无忧摆摆手,“小心点。”

“是。”

……

走出郡守府,赵牧抬头看天。

夕阳把云染成红色,一块一块的,像凝固的血。

他想起帐篷里那些发黑的米粒,想起那两个士兵说的“五百金”。

五百金,够买五千石粮食,够三千兵吃一个月。

那些钱,是从前线将士嘴里抠出来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样品,往城外走去。

路上有野狗在路边啃骨头,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赵牧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