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田虎归案
七月初一,郡守府的批文到了。
赵牧展开帛书,上面只有八个字——“全力追捕,生死勿论”。
他把批文看了两遍,收进怀里。田虎逃往代地,那是敌国,怎么抓?
“赵狱掾,”萧何抱着算盘进来,“我算了田虎暗宅里那些密信的时间,最早是去年三月,最近是今年五月。他每隔两个月就和代地联系一次,下次联系应该是七月。”
“七月什么时候?”
“按规律,是十五前后。”
今天初一,还有十四天。
赵黑炭蹲在门槛上磨刀,头也不抬:“我带人去废宅蹲着,他敢派人回来,准跑不了。”
“去吧。”
赵黑炭起身,刀往腰间一插,走了。
……
赵牧又提审李蝉妻。
牢房里潮气重,墙角长着青苔。李蝉妻坐在草堆上,头发枯黄,脸色灰败。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赵牧。
赵牧把一叠东西摆在她面前——月白色的手帕样板,还有那尊青白玉璧。
“这是你让阿蝉绣的,送给田简。”赵牧指着帕子,“这玉璧,是田简书房丢的那块,在田虎暗宅找到的。”
李蝉妻盯着玉璧,嘴唇开始抖。
“你和田简的事,田虎知道。”赵牧盯着她,“他以此要挟你,让你在田简茶里下毒,对吗?”
沉默。
牢房里很静,只听得见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
良久,李蝉妻笑了。那笑声在牢房里回**,尖利得像猫头鹰叫。
“是,我是他的情妇。”她抬起头,“李蝉那个废物,连个孩子都生不出。田老爷有钱有势,跟他有什么不好?”
“那你为什么杀他?”
“我没杀他!”李蝉妻猛地站起来,扑到栅栏边,“那晚我去送手帕,他想用强,我挣扎,抓伤了他。但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
“谁杀的?”
“田虎。”李蝉妻的声音低下去,“我离开后,听见书房里有动静,偷偷回去看……看见田虎骑在他爹身上,两只手掐着脖子……”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赵牧等她哭完:“田豹呢?”
“也是田虎杀的。”李蝉妻抽泣,“田豹发现了什么,田虎就把他勒死,吊在房梁上。”
“刀币是怎么回事?”
“田虎放的,说要嫁祸给赵国余孽。”李蝉妻抹了把脸,“都是他,都是他……”
赵牧让狱卒拿来纸笔,记下供词。李蝉妻画押时,手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按出清晰的指印。
走出牢房,已是傍晚。
夕阳把县狱的围墙染成血红色。
——
王书吏小跑过来,喘着气:“赵狱掾,郡里来人了,说要见你。”
“谁?”
“监御史冯劫。”
赵牧心头一紧。监御史直属于朝廷,管监察的。他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县衙走。
正堂里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青色官服,面容清俊。看见赵牧进来,他放下手里的茶碗,目光扫过来。
“下官赵牧,见过冯御史。”
冯劫点点头:“坐。”
赵牧在客位坐下。
“田氏谋逆案,查得怎么样了?”
赵牧把案情汇报了一遍——密信、玉璧、李蝉妻的供词、田简指甲里的丝线。
冯劫听完,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证据确凿,可以定案。但田虎在逃,是个隐患。”
“下官已派人蹲守。”
“不够。”冯劫站起来,走到窗前,“我收到密报,田虎在代地还在联络赵地旧族。必须尽快抓到他。”
“可代地是敌国……”
“公子嘉已经把他交出来了。”冯劫转过身,“为了讨好大秦,换取喘息之机。”
赵牧愣住。
“田虎现在在哪?”
“押送路上,三天后到安阳。”冯劫走回来,重新坐下,“赵狱掾,此案由你主审,我来监审。公开审理。”
“是。”
——
三天后,田虎押到。
囚车从城门进来时,街上挤满了人。烂菜叶子、臭鸡蛋砸在囚车上,溅得到处都是。田虎被绑在木笼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道疤更显狰狞。
押进县狱时,他看见赵牧,咧嘴笑了。
“赵牧,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赵牧正要说话,一个臭鸡蛋飞来,正中田虎脑门。蛋液顺着脸往下流,黄的白的糊了一脸。
“安阳百姓的见面礼。”赵牧说,“公子嘉把你卖了,感觉如何?”
田虎笑容僵住,眼里涌起恨意。
“那个废物……早晚我要杀了他!”
“你没机会了。”赵牧摆手,“押下去,明日公审。”
——
公审在县衙前的广场。
安阳百姓来了上千人,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墙头、树上都爬满了人,对面酒肆的二楼窗户也挤满了脑袋。
赵牧主审,冯劫监审。证据一一摆上来——密信摊开,玉璧放在案上,李蝉妻的供词当众宣读。
田虎起初抵赖。冯劫让人把李蝉妻带上来,当面对质。
李蝉妻被押上来时,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穿着囚服,头发用一根枯草随便绾着,脸洗得很干净,在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她指着田虎,声音尖利:“是他,是他让我下毒,是他杀的他爹!”
田虎脸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声。
“是我杀的!”他挣脱押着的狱卒,往前扑了一步,又被按回去,“我爹老了,糊涂了,居然想投靠秦国!我是赵人,死也是赵人!杀他,是为赵国除害!”
“那田豹呢?”赵牧问。
“他?”田虎冷笑,“那个庶子,也配姓田?我送他去下面陪我爹,是抬举他!”
人群哗然。有人骂“畜生”,有人扔石头。
冯劫拍响惊堂木:“肃静!”
他看向田虎:“田虎,弑父杀弟,勾结敌国,谋逆叛乱,罪证确凿。按秦律,判腰斩,家产抄没,族人连坐。”
田虎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来啊!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带下去。”
田虎被拖走时,回头盯着赵牧,眼神像淬了毒的箭:“赵牧,我在下面等你!”
——
退堂后,冯劫把赵牧叫到后堂。
“做得很好。”他说,“此案上报朝廷,你至少能升一级。”
“谢御史。”
“不过,”冯劫压低声音,“田氏虽倒,但赵地豪强不止田氏一家。你动了他们的蛋糕,小心报复。”
“下官明白。”
冯劫点点头,走了。
赵牧站在后堂,看着空****的房间。
窗外,乌云压城,天黑得像傍晚。风灌进来,带着雨腥味。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