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断刃
黑炭从灌木丛里撞出来,左肩扛着那个中箭的郡兵。
右手的长矛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沟。
“跑!快跑!”他嗓子都劈了。
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代军大营的喊杀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是一两个人在追,是整队整队的人马。
燕轻雪从入口处闪出来,弓已经背回肩上,手里握着剑。
“蒙烈呢?”
黑炭往身后一指。
蒙烈从灌木丛里退出来,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全是血。右臂垂着,使不上力,但左手握刀一样稳。
“快走!”他吼。
黑炭扛着人往山上跑。燕轻雪站在入口边上,没动。
蒙烈扭头瞪她。燕轻雪没接他的眼神,下巴朝灌木丛后面扬了扬——火光已经照亮了那一片。
代军追出来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士兵,手里握着长矛,脸上全是兴奋。他看见蒙烈,举矛就刺。
蒙烈侧身,左手断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那人的手腕,长矛落地。人还没喊出来,蒙烈已经一刀扎进他的喉咙。
拔刀,血喷了一手。
但后面的人已经到了。三个代军士兵同时冲上来,两把刀一把剑。
蒙烈后退半步,断刀挡住左边的一刀。右臂的旧伤被震得钻心疼。
第二刀从右边劈下来,他来不及挡——
燕轻雪的剑从侧面刺进来,剑尖扎进那人的上臂。刀歪了,擦着蒙烈的肩膀劈下去,削掉一块衣角。
燕轻雪反手抓住蒙烈的衣领,用力一拽。
蒙烈踉跄着被她拖了两步,甩开她的手,左手断刀又砍翻一个。
箭从灌木丛后面飞出来。蒙烈听见弓弦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箭扎进他的右小臂,穿透过去。
山坡上的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石头上,泛着惨白的光。
有些石头表面长着地衣,灰绿色,滑得要命,踩上去脚底打滑。
蒙烈低头看了看右臂,箭杆还在颤。他咬住牙,左手抓住箭杆,“咔嚓”一声掰断。
箭头还留在肉里,血从断口往外涌。他扯下一块布条缠住。
断刀换到左手。右臂已经废了,但左手一样能杀人。
他迎着代军冲上去。
第一刀,砍翻举矛的。第二刀,劈断迎面刺来的剑。第三刀还没砍出去,代军的刀已经从他头顶劈下来——
他偏头,刀锋擦着耳朵过去,削掉一绺头发。
他的刀往回一带,划过那人的大腿。血喷出来,人跪倒在地。
连砍三人,刀钝了。第四刀砍在盾牌上,震得左手发麻,断刀差点脱手。
丑时已经过了大半。
代军的火把在山腰上散成一团,有人用赵地口音在吼叫,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听不出多远。
偶尔有箭飞上来,扎进树干里,“噗”的一声闷响,箭尾颤几下就不动了。
代军没有退。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蒙烈的刀越来越慢。燕轻雪的剑也开始迟钝。
山脊上突然传来黑炭的吼声——
“大人,我们滚石头了——你们趴下!”
蒙烈脸色一变:“别——”
话音没落,石头已经滚下来了。
三个人扑倒在灌木丛里,石头贴着他们的后背飞过去,砸在追兵中间。有人被砸中脑袋,闷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快上来!”郡兵在上面喊。
黑炭跑下来,一把架住蒙烈的胳膊。燕轻雪架住另一边。
蒙烈的脚在地上拖着,踩出两道沟。血从右臂和肩膀往下淌,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染红了。
三个人连滚带爬翻过山脊,钻进树林。
郡兵已经把那个中箭的同伴拖到树后面,蹲在暗处握着刀。
代军的喊声在山谷里回**,火把光在山腰上晃动,像一串萤火虫。
他们没有继续追——至少暂时没有。
蒙烈靠在树干上,脸色白得像纸。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肩上有一道深痕,甲片碎了,但没砍透。
整条胳膊都麻了。
黑炭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扎在蒙烈右臂上方,用木棍绞紧。血慢慢止住了。
“俺爹教的,打猎时被划伤了就这么干。”
蒙烈低头看了看绞紧的木棍,又看了看黑炭。
“你爹还教过什么?”
“教过俺……别被老虎追上。”
“有用吗?”
“有。跑得比同伴快就行。”
黑炭说完才反应过来,闭嘴不吭声了。燕轻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蒙烈的衣袖被血浸透了,贴在手臂上。
燕轻雪蹲下来,把他手上的皮绳紧了紧。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影子。
接着,让黑炭帮忙用刀尖挑出箭头,然后用烧红的刀面烫伤口止血,蒙烈疼得咬碎树枝。
蒙烈靠在树干上,脑子里过着从点火到现在的每一刻。
三十支火箭,五罐火油,烧掉了代军至少十天的粮。城头那三千人能活下来了。
但代价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血已经止住了,但手还是没知觉。
远处传来代军的号角声,在山谷里回**。不是追击的信号,是在重新编队。
燕轻雪站起来,望了一眼山下。
“他们还会追。”
蒙烈点了点头,咬牙站起来。右臂垂着,左手把断刀握紧。
十个人开始往山的另一侧撤退。身后的火把光越来越远,喊声越来越小。
天亮之前,他们必须翻过下一道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