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16章 掺沙

司马戎是第二天午时到的安阳。

三十骑黑甲骑兵开道,马蹄声如雷。司马戎本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身穿皮甲,腰佩长剑,四十来岁,国字脸,络腮胡,眼神锐利得像鹰。

韩县令率县衙官吏在城门口迎接。

司马戎下马,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赵牧身上。

“你就是赵牧?”他声音粗犷。

“下官赵牧,见过郡尉。”赵牧拱手。

司马戎上下打量他,冷笑:“听说你破了不少案子,连田氏父子之死都在查?”

“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司马戎拍了拍赵牧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赵牧身子一晃,“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别查错了方向。田氏父子是赵国余孽所害,明白吗?”

赵牧抬眼看他:“郡尉何以断定是赵国余孽?”

“刀币为证。”司马戎盯着他,“赵牧,有些案子,该结就结。拖久了,对谁都没好处。”

韩县令赶紧打圆场:“郡尉一路辛苦,请进城歇息。”

司马戎哼了一声,翻身上马,率队进城。

他住在县驿,包下了整个后院。二十名亲兵把守,闲人不得靠近。

当天下午,司马戎召见韩县令和赵牧。

“田氏父子一案,本官已报郡守。”司马戎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说,“郡守批示:赵国余孽猖獗,当严查。但安阳县令韩季、狱史赵牧,办案不力,致使要犯田豹被杀,各记过一次。”

韩县令脸色一白。

赵牧皱眉:“郡尉,田豹之死……”

“田豹是重要证人,你们没保护好,就是失职。”司马戎打断他,“此案到此为止。本官会亲自接手,追查赵国余孽。”

“那军粮账目……”赵牧试探道。

司马戎眼神一寒:“什么账目?”

赵牧从怀里掏出羊皮纸的抄本——原件他藏起来了。

“这是在田豹尸体上发现的,记录了一些军粮交易。”

司马戎接过抄本,看了一眼,面不改色:“伪造的。田豹勾结赵国余孽,伪造账目污蔑本官。这等伎俩,你也信?”

他把抄本扔在地上。

“赵牧,你还年轻,不懂官场险恶。本官念你破案有功,不与你计较。但从今天起,田氏一案,你不许再插手。”

赵牧盯着他:“若属下坚持要查呢?”

司马戎笑了,笑声很冷。

“那你就是通敌。”他一字一句,“田豹身上的刀币,本官可以给你也准备一枚。到时候,你就是赵国奸细,下场如何,你自己想。”

韩县令赶紧拉赵牧衣袖,示意他别说了。

赵牧深吸口气,低头:“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司马戎摆手,“退下吧。”

走出县驿,韩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

“赵牧,你太冲动了。”他低声说,“司马戎是郡尉,真要构陷你,易如反掌。”

“难道就任由他贪墨军粮?”

“那也得有证据。”韩县令叹气,“你现在有什么?一份抄本,他可以说伪造。田豹死了,死无对证。田礼不会帮你,田氏其他人更不会。”

赵牧沉默。

他知道韩县令说得对。没有铁证,动不了司马戎。

“明府,我想去查军粮。”他说。

“怎么查?”

“田氏负责收购军粮,必然有仓库。我去查仓库,看粮食有没有问题。”

韩县令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要暗中查。司马戎耳目众多,别被他发现。”

“是。”

***

赵牧开始调查田氏的粮仓。

田氏在安阳县有三个大粮仓,都在城西。名义上是存储自家粮食,但规模远超田氏所需。

赵牧伪装成粮商,接触田氏粮铺的管事。

管事姓孙,五十来岁,精瘦,眼睛滴溜溜转。

“这位客官,要买粮?”孙管事打量赵牧。

“对,要量大,长期合作。”赵牧说,“听说你们粮仓的粮食好,想看看货。”

“看货可以,但得先交定金。”孙管事伸出五指,“五百钱,看一次。”

赵牧掏钱。

孙管事收了钱,带他去城西最大的粮仓。

粮仓占地十亩,围墙高筑,门口有护院把守。孙管事出示腰牌,护院放行。

里面是一排排的仓廪,都用木板封着。孙管事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堆满了麻袋。

“上等粟米,一石三千钱。”孙管事抓了一把,“你看,颗粒饱满,无杂质。”

赵牧接过,仔细看。确实是好米。

“这些粮食,都是田氏自己的?”

“大部分是。”孙管事含糊道,“也有代存的。”

“能看看其他仓廪吗?”

“那可不行。”孙管事摇头,“每个仓廪都是交了定金才能看。客官要看,得再交钱。”

赵牧又掏了五百钱。

孙管事带他看了三个仓廪,都是好米。

但赵牧注意到,粮仓最里面有一排仓廪,守卫特别森严,孙管事根本没往那边去。

“那边是什么?”他问。

“那是军用粮,不能看。”孙管事说,“客官,看完了就请回吧。要买粮,去铺子谈。”

赵牧出了粮仓,没走远,在附近找了个茶摊坐下观察。

他发现,每隔半个时辰,就有运粮车进出。但奇怪的是,进去的车满载,出来的车也满载。

如果是正常出库,车应该是空的才对。

他在茶摊坐到傍晚,一共看到五辆车进出。进去五车粮,出来五车粮。

有问题。

***

夜里,赵牧换上深色粗布衣,带着赵黑炭,悄悄摸到粮仓后面。

围墙三丈高,但墙角有个排水洞,不大,但赵牧身材瘦,能钻进去。

赵黑炭在外面望风,赵牧钻了进去。

粮仓里静悄悄的,只有护院巡逻的脚步声。赵牧贴着墙根阴影移动,靠近那排守卫森严的仓廪。

仓廪门用大锁锁着,但窗户是木栅栏。他撬开一根木条,钻了进去。

里面堆满了麻袋。他割开一个麻袋,伸手抓了一把。

入手粗糙。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

灯光下,手里的“粟米”有一半是沙子,黄澄澄的,混在米粒里。更严重的是,有些米粒已经发黑,长霉了。

掺沙,还掺霉米。

赵牧心头火起。

军粮是前线将士的命。掺沙也就罢了,还掺霉米?人吃了要生病,马吃了要倒毙。

他取样装好,正要离开,外面忽然传来喊声。

“有贼——!”

火把亮起,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牧心头一紧,知道中计了。

他赶紧钻出窗户,但已经晚了。十几个护院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孙管事。

“抓住他!”孙管事冷笑。

赵牧转身就跑,但粮仓大门已经关闭。他爬上粮堆,想从屋顶逃走。

刚爬上屋顶,下面箭矢射来。他躲闪不及,左臂中了一箭。

剧痛。

他咬牙拔掉箭矢,继续跑。但失血加上疼痛,动作慢了。

护院们搭梯子上来,围了过来。

赵牧被逼到屋顶边缘,下面是三丈高的地面。

跳下去,不死也残。

“跑啊,怎么不跑了?”孙管事也爬了上来,狞笑,“赵狱史,没想到吧?”

赵牧盯着他:“你们早就设好了圈套。”

“当然。”孙管事得意,“郡尉大人料定你会来查,特意让我在这儿等你。私闯军仓,盗窃军粮,按律当斩。赵狱史,你完了。”

赵牧握紧拳头。

他知道,自己栽了。

司马戎早就布好了局,等他往里跳。

“带走!”孙管事挥手。

护院上前,把赵牧捆了个结实。

押下屋顶时,赵牧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仓廪。

掺沙的军粮,还在里面。

而他,已经成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