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微服查访,遇逃婚的齐国公主田婧
距离圣驾进入博浪沙还有两个时辰,扶苏怕沙坡上的埋伏只是明面上的,说不定张良还留了人手混在附近村里,万一闹出乱子惊了御驾,反倒麻烦。
索性换了身粗布麻衣,蒙微也脱了盔甲换了身妇人襦裙,二人扮成跑商的兄妹,只带了柄普通的铁剑,往最近的陈家村去摸情况。
陈家村就在驰道旁的沙窝子里,一共才二十几户人家,土坯房破破烂烂的,墙根底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汉,见了陌生人也不抬头,只顾着吧嗒烟袋锅。
扶苏刚要上去搭话,就听见村头的老槐树下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呵斥。
“爷看你长得标致,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领头的亭长穿着半旧的皂色吏服,留着两撇鼠须,伸手就去拽那女子的胳膊。
“外地来的,连个路引都没有,不是六国余孽是什么?跟我回衙门走一趟,要是乖顺,爷还能给你口饭吃,不然直接把你送去修长城!”
被围着的女子穿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头发用木簪随便挽着,脸上沾了点灰,可露出来的下巴尖俏,眉眼生得极精致。
尤其是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半点没有普通村姑的怯懦。
她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亭长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我是来投奔亲戚的,路引落在客栈了,等我取来给你看就是,亭长当众动手动脚,就不怕被人告到县里?”
“县里?”亭长嗤笑一声,伸手去摸她的脸。
“这东郡地界,老子就是天!别说你没路引,就算有,老子说你是余孽你就是!来人,把她绑了,带回我家慢慢审!”
旁边的几个地痞立刻围上去,伸手就要按那女子的肩膀。
蒙微最见不得人欺负女人,手已经摸向了袖筒里的短刀,刚要冲上去,被扶苏一把按住了。
“别急,先看看。”扶苏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那女子腰间挂着的半块玉坠上,玉坠很小,被衣襟挡了大半。
只露出个刻着田字纹的边角,那是齐国公室专属的私印样式,普通贵族都用不了,更别说普通百姓。
他之前整理齐国档案的时候见了不下百次,绝不会认错。
这女子是齐国田氏的人。
眼瞅着那女子被逼得退到了树边,手已经摸向了袖筒里藏的短刀,扶苏才慢悠悠走过去,轻咳了一声:“光天化日的,亭长当众强抢民女,就不怕犯秦律?”
亭长回头见是两个穿粗布的外乡人,立刻翻了个白眼,啐了口唾沫。
“哪来的商人也敢管老子的闲事?我看你们俩也不对劲,是不是和这余孽一伙的?”
“正好,一块绑了送衙门,爷还能多领点赏钱!”他一挥手,两个地痞就冲了上来,伸手就去抓扶苏的衣领。
蒙微哪能让他们碰到扶苏,身形一晃就挡在了前面,抬脚直接踹在当先那地痞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地痞惨叫着倒在地上,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蒙微反手扭住胳膊,直接按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亭长愣了,没想到这看着柔柔弱弱的妇人居然这么能打,刚要喊人,蒙微已经踩在了他的背上,刀背抵着他的脖子,冷声道:“就你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拦路劫人?刚才说要送谁去修长城?”
“我错了!我错了!”亭长吓得魂都飞了,“我再也不敢了!几位爷爷饶命啊!”
“滚。”扶苏踢了他一脚,“以后再敢借着查余孽的名义欺负百姓,我就把你强抢民女的事捅到东郡郡守那里,看他砍不砍你的脑袋。”
亭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连差役的帽子都掉在了地上。
那女子站在原地,看着扶苏的眼神里满是警惕,躬身行了个礼:“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我这就赶路,就不耽误二位的事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扶苏开口叫住她。
“你现在走也没用,那亭长肯定会在前面的路口堵你,你一个女子,跑不了多远。还有,你腰间的田氏私印露出来了,再走快点,说不定刚出村就被当成余孽抓了。”
女子的脚步瞬间顿住,猛地回头,手直接按在了袖筒里的短刀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是谁?怎么认得田氏私印?”
“我是谁不重要。”扶苏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土坡。
“我只是来查最近有没有外来的陌生人藏在附近,你要是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离开东郡,还能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安全,没人敢再逼你嫁什么郡丞。”
他刚才躲在树后的时候,听见那亭长调笑她“放着郡丞的妾不当非要跑”。
一猜就知道是齐地的旧贵族为了巴结秦吏,把族里的女子送去当妾,结合她田氏的身份,自然猜得八九不离十。
女子脸色变了变,盯着扶苏看了好半天,忽然注意到他抬手的时候,衣襟缝隙里露出了一点点龙纹玉佩的边。
那是只有秦国王室才能用的玄玉,刻着只有皇室子弟才有的云纹,她当年作为齐国公主入宫朝拜的时候见过,绝不会认错。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明白,眼前这人不是什么普通商人,是秦朝的大官,搞不好就是那位最近名声大噪的扶苏公子。
听说他正在东巡路上,刚斩了东郡县令,为民做主。
她犹豫了几秒,终于松了口,对着扶苏行了个标准的齐国王室礼:“妾身田婧,是齐国田氏旁支公主,因不愿嫁东郡郡丞为妾,逃婚至此。”
“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人。”田婧顿了顿,压低声音。
“三天前有四个韩国口音的男人,藏在村西的废窑里,出手特别阔绰,买了几十斤干粮,还问村里有没有力气特别大的壮汉,说要运货。”
“我昨天去林子里捡柴,看到他们怀里藏着短刀,不像好人,不敢声张。刚才那亭长就是知道我看到了他们,想抓我回去灭口,顺便占我便宜。”
扶苏心里一喜,果然是张良的人!
找了半天找不到踪迹,居然在这碰到了知情人。
“多谢田姑娘告知。”扶苏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过去。
“你拿着这个,去前面的行营找一个叫蒙石的亲兵,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没人敢为难你。”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和你详谈,我不仅能帮你摆脱逼婚,还能帮齐地的商贾不再被秦吏盘剥,你可以好好想想。”
田婧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个“秦”字,背面是扶苏的私印,分量极重。
她握着令牌的手微微发抖,她这些年看着齐地的商贾被秦吏盘剥,赚的钱大半都被抢走,早就想找个出路,今天碰到的这位秦公子,看着不像别的秦吏那样凶神恶煞,反而真的在为百姓着想。
“妾身明白。”田婧躬身行礼,“我在齐地认识不少商贾,他们早就受够了地方官的苛捐杂税,只要公子真的能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都愿意听公子的。”
扶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给蒙微递了个眼色,蒙微立刻过来,陪着田婧往行营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