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真的成了笼中鸟
顾长渊这是在告诉李乘风,棋盘已经由我接手,你这颗棋子,就在这里,好好待着,看我表演就行了。
李乘风仿若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笑着将他扶起。
“有劳陈将军了。”
陈泰起身,深深地看了李乘风一眼,然后便带着人,将整个官驿,围了个水泄不通。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季无常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下,是真的成了笼中鸟了。”
顾长渊的后手,一环扣一环,几乎堵死了他们所有的路。
他们现在空有致命的证据,却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长渊,一步步掌控全局。
“谁说我们是笼中鸟了?”
李乘风却笑了。
他看着院门外那些壁垒森严的金吾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想唱戏,也得问问,我们这些看戏的,答不答应。”
“你还有后手?”
季无常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不算后手。”
李乘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只是,想给这出戏,再加点料罢了。”
他转头看向林归尘。
“归尘,你上次从钱府搬回来的那些黑铁,放在哪里了?”
林归尘一愣。
“都在后院的柴房里堆着,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当然是,物归原主。”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皇帝下旨,让黑铁暂代官银流通。”
“顾长渊封城,断了城中百姓的生路。”
“你们说,当那些拿着一堆废铁,却买不到一粒米的百姓,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住在城中最好的宅子里,享受着山珍海味的时候。”
“他们,会做什么?”
季无常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李乘风的意图。
釜底抽薪。
煽动民意。
顾长渊想在朝堂之上,唱一出忠臣大义的戏。
李乘风就要在南陵城的街头巷尾,给他点一把滔天的大火。
你要玩阳谋,我就跟你玩阴的。
你要讲规矩,我就掀了你的桌子。
“可是,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又怎么把那些黑铁散出去?”
林归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乘风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投向了院子角落里,一棵不起眼的梧桐树。
树上,一只灰色的鸽子,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李乘风对着那只鸽子,吹了一声口哨。
鸽子仿若通人性一般,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头。
季无常看着那只鸽子脚上绑着的细小竹管,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千机阁。
天下第一的情报组织。
他早就该想到的,李乘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李乘风从竹管里,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将其递给了季无常。
季无常展开一看,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精彩。
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
“鱼市。”
半个时辰后。
南陵城,东市。
这里是南陵城最繁华,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一个戴着斗笠的渔夫,挑着一担腥气扑鼻的鲜鱼,走进了东市最大的一家酒楼。
他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雅间的门。
雅间里,一个面容普通的账房先生,正在低头算账。
渔夫将鱼担放下,从怀里,取出了一锭黑色的铁块,放在了桌上。
账房先生头也不抬。
“客官,小店不收这玩意儿。”
渔夫笑了笑,用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写下了一个字。
“风。”
账房先生拨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平平无奇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对着渔夫,抱了抱拳。
“楼主有何吩咐?”
“楼主说,该收网了。”
渔夫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让城里所有的人,都动起来。”
“把这些东西,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他说着,拍了拍身后的鱼担。
鱼担的盖子打开,里面,根本不是什么鲜鱼。
而是一担满满的,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黑铁。
账房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属下,遵命。”
当天下午。
南陵城里,开始流传起一个消息。
城中最大的几家米行,粮铺,突然宣布,不再接收四海钱庄发行的黑铁。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些手里攥着大把黑铁,却发现这玩意儿连一袋米都换不回来的百姓,彻底慌了。
他们冲到米行门口,想要讨个说法。
得到的,却是米行老板冷冰冰的回答。
“官府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
“顾相说了,城中所有粮食,都要统一调配,优先供给军需。”
“你们手里的黑铁,想换粮食,等三个月后,朝廷的新银铸出来再说吧。”
这个消息,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封城。
禁粮。
这摆明了,是要断了全城百姓的活路。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南陵城中蔓延。
而就在这时,又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
“听说了吗,顾家的嫡长孙顾如鹤,才是这次劣银案的幕后主使。”
“不止如此,他还把我们大夏的精煤,偷偷卖给了北边的蛮子,换了无数金银财宝。”
“现在顾相把城封了,就是为了保住他那个卖国的孙子。”
“他们顾家,吃香的喝辣的,却要我们这些老百姓,在这里活活饿死。”
这个消息,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
原来,这一切,都是顾家搞的鬼。
愤怒,怨恨,绝望。
无数负面的情绪,在南陵城的上空,疯狂地积蓄着。
只需要一颗火星,就能引爆一场滔天的灾难。
而李乘风,已经准备好了那颗火星。
入夜。
顾府门前。
一辆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顾府的后门。
一个个箱子,被下人们,从后门,偷偷运上了马车。
这是顾家在转移财产。
顾长渊虽然表面上大义凛然,但私底下,已经做好了弃车保帅,金蝉脱壳的准备。
可他不知道的是。
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里。
为首的,正是那个白天还在算账的账房先生。
他看着那些装满了金银珠宝的马车,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刻。
无数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流民,仿若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了顾府的后门。
他们的手里,没有兵器。
只有一块块,冰冷而沉重的,黑铁。
“开仓放粮!”
“交出顾如鹤!”
“还我血汗钱!”
愤怒的嘶吼声,划破了南陵城寂静的夜空。
顾府的家丁护院们,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蒙了。
他们想要阻拦,却被那仿若潮水一般的人群,瞬间淹没。
后门被撞开。
无数愤怒的百姓,涌进了这座平日里他们连仰望都不敢的府邸。
他们见东西就抢,见箱子就砸。
原本富丽堂皇的顾府,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片狼藉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