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喂尸婆现身
他知道这锁针气短,只能拖一时。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那些补过的地板、土缝挨个踩了踩,脚下有一处发空。
他蹲下,再抠开薄灰,露出一个窄口。
窄口不大,刚能容一只手伸进去。
他手掌探进去,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指尖一扣,扣出来一枚小铜牌。
铜牌上敲了一朵花,花心像个针眼。
他手背一翻,那花心里突然“啵”的弹出一条细线。
细线要往他手心钻。
骨铃一响,细线停了半寸。
他把线扯出来,扔在地上,细线遇灰就缩,像一条被盐撒了的虫。
他看着那枚小铜牌,心里有数了。
金枪门的手艺。
他把铜牌收了,站起来,正要走。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有人落在院里。
紧接着,窗棂被人一推,开了一条缝,一缕淡白的烟从缝里钻进来。
烟很淡,却直冲脑门。
屋里香案上的灰一抖,烛台上的残油“滋滋”冒泡。
有人在外头放烟。
李乘风把刀横在身前,袖子一抖。
骨铃落在地上,铃声一响,烟就被压住三分。
他脚下一错步,往侧门闪。
门一开,院里站着一个穿灰麻衣的老妪,脖子上拴着一串骨珠子。
她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灯火偏青,灯芯上挂着一截发丝。
老妪抬灯往上一提,灯火尖一下子长高。
院角的影子像水一样往她脚边流。
李乘风没去看灯,他盯的是她脚下。
脚背缠着灰布,可脚趾头向外撇,趾缝里有泥,泥里有白丝。
喂尸婆。
他把刀下压,脚尖点地,身子扑近。
老妪转身就往墙角退,一手抖灯,一手从袖里掏出一把黑针。
指尖一弹,黑针雨点一样打过来。
李乘风刀背一挡,针全被弹偏,砸在石板上发出一串脆响。
有一根擦着他袖子滑过去,衣面上立刻起了一道黑印。
他手腕一颤,刀身回抽,平平一压。
把那盏灯拍在地上,灯火立刻断了。
院子一暗,老妪手腕一翻,袖里又甩出一条细线。
线头上拴着一个小小的骨牌。
骨牌到了半空忽然一顿,直直朝李乘风喉咙撞来。
骨铃在地上连响三下,骨牌偏了半寸。
李乘风身子一矮,刀锋贴着地面一挑,骨牌被挑起来,落地。
老妪借势一滑,贴着墙根往外窜。
她速度快,不像老人脚步,像狸子。
李乘风不追。
他左手捏碎袖口那道黑印,右脚一踏地,院角的封灰被震起一层薄粉。
粉落下来,老妪脚边那团影子“哧”的缩回墙根里。
她身子一滞,整个人像撞上网。
他这才抬刀一步跨出,刀背抽在她小腿弯上。
老妪膝盖一软,跪倒。
他没废话,抬手就一锁针,直钉她锁骨。
老妪吃痛,像蛇一样扭了两下,张嘴要咬舌。
李乘风手指两点,捏住她腮帮,让她咬不下去。
林归尘带人听动静冲进来,正好看见这幕,冷声道:“活捉的好。”
白鹿散人走近,蹲下看了看老妪脖子上的骨珠。
低声道:“这是江南那边的骨串,喂尸祖法。”
拿它进北地,说明背后有人。
李乘风问:“谁让你来祠堂种母?”
老妪不答,眼神发直,喉咙里哼一声。
李乘风看一眼那串骨珠,把骨铃往她胸口一放。
铃声轻轻一响,骨珠上的细纹浮起来,像蚯蚓。
老妪背脊一抖。
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怪声。
她牙关一松,吐出一句:“后营……第三厢……井下。”
林归尘眼神一冷。
镖队后营。
白鹿散人把老妪嘴里塞了一团药棉。
点了一下她喉间的穴,封住声。
他起身道:“先封祠堂,再抄后营。”
林归尘点头,转身下令,查疫队退半,押着老妪往衙门去。
李乘风看着院里落下的灰,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走祠堂正门,翻墙直奔镇外。
路上风更冷。
街尽头有个卖糠饼的摊子,早上没开门。
门缝里露出一截黄色的纸角。
纸上涂了黑线。
他弯下腰,把这张纸抽出来。
一股酸甜气立刻扑鼻而来。
他手掌一翻,把纸夹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抖。
骨铃声一紧,黑线从纸上脱开。
落在地上,化成一缕黑灰。
他把纸凑到灯头烧了,灰散在风里。
镇北的镖营不远。
营门外竖着两根木杆,杆头挂了个铜铃。
风一吹,叮叮响。
李乘风绕到营后,过旧马厩,直奔第三厢。
第三厢外头有个水缸,缸里没水,底下是泥。
他把缸搬开,露出两块沉石。石下是木板,钉的死。
板边有刀痕。别人动过。
他把板撬开一角,底下是井,井口很窄,刚够一个人下去。
井里风不大,湿气却重,像细小的虫子从鼻孔往肺里爬。
他把尸门令摸出来贴在井沿。
令面一贴,井底远远传来一声低闷的响。
像门关着,里面有人在叩。
他把令牌收好,抓着两边木楞,整个人滑了下去。
井壁滑,他脚背紧贴木楞,一点一点往下挪。
落到井底,脚下踩的是软泥。
泥里有碎骨,硌的脚底发麻。
他侧身往前摸,摸到一处木栅。
木栅上绑着一团东西,摸上去粘,像一团冷饭。
他用刀尖挑开一角,露出一只手——手是干的。
指甲铁青,指腹蜷着,像要抓什么。
他没继续挑,因为木栅后头有人呼气。
呼气又短又细,像病人。
李乘风把身子贴到栅子边。
骨铃轻轻一响,栅子后面的呼吸立刻沉了一层。
像是那个呼吸的人被什么压住。
他伸手过去,碰到一截腕子,腕子上罩着一圈冷铁。
铁圈上刻有两个字:直带。
金枪门的内号。
他心里沉下去。
他知道后营里有事,也猜到有人喂尸。
可没想到,会把活人栓在井下当“气源”。
他手指扣住铁圈,用力一掰,铁圈断了一半。
他按住那只腕子,低声道:“别动。”
对面的人像是听到了,呼吸乱了一下,又缓过来。
李乘风刀尖一点一点挑断栅子。
挑到第三根,里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疼叫。
他停下,贴着木头,听。
栅子后头不止一个呼吸,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像一群病人守在一条窄道里,隔着木头等死。
他没再挑,他把刀收回鞘,双手扶住栅子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