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们也是被逼的
李乘风每说一句,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他们已经不是脸色发白了,而是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这些事情,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恐慌,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所有内应的心。
他们忽然明白,从始至终,他们都像一群透明的小丑,在李乘风的眼皮子底下,卖力地表演着。
而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甚至懒得去揭穿。
因为,他们的存在与否,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噗通。
陈主簿第一个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李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都是顾家逼我们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转眼间,十几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内应,全都跪了下来,哭喊着磕头求饶。
南陵城的其他官员和将领,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看着李乘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城外一战,展现的是李乘风神鬼莫测的杀伐手段。
那么现在,他所展现的,就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无与伦比的智谋。
这种人,根本无法与之为敌。
李乘风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求饶。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拖下去,处理干净。”
几名玄甲卫的士兵,好比鬼魅般出现,捂住那些人的嘴,将他们无声无息地拖入了黑暗之中。
没有审问,没有拷打,甚至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因为不需要。
当你的力量,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的时候,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失去了意义。
处理完这一切,李乘风才缓缓走上城楼。
秦晚霜跟在他的身后。
“你早就知道他们是内应。”
她轻声问道。
“在我踏入南陵城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李乘风看着远方那片化为焦土的山岗,语气平静。
“所以,西门的乱象,也是你故意放任的。”
“不放任,又怎么能让顾天狼相信,他的计划天衣无缝呢。”
李乘风转过头,看着秦晚霜。
“棋盘上的棋子,有时候,比执棋者更有用。”
秦晚霜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那个在废墟之上,逼得靖王赵构狼狈不堪的镇南王世子,似乎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运筹帷幄,算无遗策,视众生为棋子。
“那个靖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你杀掉顾天狼,放出了一头更恐怖的怪物。”
李乘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说得没错。”
“顾天狼,不过是一头被养在笼子里的狼崽子,即便再凶狠,也跳不出那个名为顾长渊的笼子。”
“可现在,我亲手打碎了这个笼子,也杀掉了他最心爱的崽子。”
“你说,那头被锁了三十年的老狼,会变成什么样子。”
秦晚霜的心,微微一沉。
镇北王,顾长渊。
那个凭借一己之力,镇守北境三十年,让草原蛮族不敢南下牧马的男人。
他与镇南王并称为大夏双壁,是整个王朝最坚固的两根擎天玉柱。
这样的一头绝世枭雄,在失去唯一的继承人之后,会变得多疯狂。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想。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北方的官道上,飞速传来。
一名背上插着令旗的神机营斥候,好比一道离弦之箭,冲到了南陵城下。
他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喘息,就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北境急报,八百里加急。”
城楼之上,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李乘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挑了一下。
“让他上来。”
很快,那名浑身浴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疲惫的斥候,被带上了城楼。
他看到李乘风的瞬间,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先生,北境,北境反了。”
“镇北王顾长渊,疯了。”
斥候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密报。
独眼龙将领立刻上前接过,呈给了李乘风。
李乘风撕开火漆,展开了那份写满了血字的密报。
他只看了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便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寒芒。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北方。
“他没有发丧,也没有南下复仇。”
“他带着麾下最精锐的三万铁鹰锐士,放弃了镇北关,连夜离开了北境。”
秦晚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放弃镇北关。
那可是抵御草原蛮族的第一雄关。
他疯了吗。
“他去了哪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李乘风将手中的密报,轻轻地递给了她。
“他没去京城,也没来南陵。”
“他去了西凉。”
秦晚霜接过密报,目光落在最后那一行血字上,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那上面写着。
“镇北王顾长渊,于西凉望月山,自立为王,改元‘天谴’,号‘大灭武王’。”
“他昭告天下,言当今圣上失德,天道不公,他要代天行罚,清洗天下。”
“他麾下三万铁鹰锐士,尽悬黑狼旗。”
“西凉十三家藩王,已有七家,望风而降。”
一瞬间,死寂。
城楼之上,夜风好似都凝固了。
独眼龙将领和周围所有的南陵守将,呆呆地听着这番话,大脑一片空白。
自立为王。
改元天谴。
大灭武王。
这已经不是造反了,这是疯了。
一个镇守国门三十年的宿将,一夜之间,变成了要清洗天下的魔王。
放弃镇北关,就意味着将整个大夏王朝的北方,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草原蛮族的铁蹄之下。
西凉,那是王朝的粮仓和战马产地,更是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
一旦西凉有失,整个王朝的半壁江山,都会陷入动**。
顾长渊这一手,比直接挥师南下,进攻京城,要狠毒百倍,千倍。
他不是要夺取皇位,他是要毁掉整个天下,为他儿子陪葬。
秦晚霜握着那份沾血的密报,手心冰凉。
她终于明白,赵构最后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李乘风杀掉顾天狼,确实放出了一头怪物,一头足以颠覆整个王朝,将亿万生灵拖入战火地狱的绝世凶兽。
“先生。”
独眼龙将领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看着李乘风,眼神之中,充满了依赖和期盼。
似乎只要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也能找到撑住的办法。
然而,李乘风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夜空,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好比一潭万年寒冰,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传令下去。”
“南陵城,从即刻起,全城戒严。”
“神机营,玄甲卫,日夜巡视,敢有趁机作乱者,格杀勿论。”
“另外,开仓放粮,安抚城中百姓。”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从他的口中发出。
没有针对顾长渊的,没有针对西凉的,全都是关于南陵城自身的。
独眼龙将领虽然心中焦急万分,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
“遵命。”
他带着人,匆匆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