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冰窖试探
毒丸发作时,胸膛传来翻江倒海的灼烧疼痛。
陈长安死死咬住牙,额头青筋暴起。
真他娘要命!
直到那股痛楚退去,他才喘着粗气翻身下床。
赵恒赵大爷是吧,你给爷等着!
陈长安马虎洗了把脸,直奔马厩。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
孙老头佝偻着背,坐在旁边的木墩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听闻脚步声,老头眼皮都没抬,用烟枪指了指深处几匹正暴躁打转的马。
“新来的,去把那几头畜生喂了。”
马厩里有近二十匹马,除了黑煞星,就数那几匹马不好惹。
陈长安闻言拎起装满黑豆和干草的木桶走上前。
他走到一匹高头大马面前。
那马不认识这生人,当即打了个响鼻,扬起前蹄就要踹人。
陈长安却不退反进,看准马颈侧方的安抚大穴,抬手疾速拍打两下,顺势在马腿处平摸连点几下。
原本狂躁的马当即停下动作,乖顺低头,拱进木桶里大口咀嚼。
他如法炮制收拾了剩下几匹马。
厩里很快只剩均匀的咀嚼声。
孙老头磕掉烟斗里的灰烬,咧嘴露出一口黄灿灿的烂牙。
“你小子真有几分本事,是个天生当马夫的料。”
你这老头真不会说话,大丈夫哪有一辈子当马夫的道理!
心里这么想着,陈长安面上却是憨厚一笑,正欲说话,便见刘管事摇着蒲扇溜达进来。
“小安子,手脚挺利索啊。”
“二王妃院里暑气重,缺冰降温。”
“你去后山冰窖取一车冰回来。”
陈长安面色怪异。
这才四月,哪来的暑气?
而且就苏美妃那样,人都要冻死了,还消暑呢!
几个正在扫地的杂役闻言,面色煞白。
“不可啊!那地方可是王府存放寒玉的禁地!”
孙老头手中烟斗掉落再地,大喊道。
“十几年的阴寒之气,壮汉进去都得冻成冰坨子,让小安子去不是送死吗?”
刘管事脸色一沉。
“孙老头,主子的吩咐,有你插嘴的份?”
陈长安按住孙老头,摇了摇头。
他一言不发地推起墙角的独轮车,转身朝后山走去。
去就去。
山阴处,冷风呼啸。
“进去吧。”
冰窖大门前,两名魁梧的守卫正不怀好意的看他。
“慢着!”
陈长安放下推车,探头探脑地从大门看向里头冰窖。
保险起见还是先在外面看看再说。
冰窖里寒气凛冽。
常人别说挖冰,多待一会就得冻僵。
但陈长安本是阳刚之躯,加上身负神功龙脉决,待在这里不但屁事没有,甚至真气隐隐有所增长。
这......门口两守卫无声对视。
他们受赵恒命令在冰窖看守,只等陈长安走进冰窖,给他个下马威。
可这小子不下去啊!
其中一人左等右等不见陈长安下去,实在忍不了了,把他推了进去。
厚重的大门轰隆关上,铁锁应声落下。
”干什么!“
寒意席卷而来,陈长安冻得呲牙咧嘴,回头便疯狂拍打大门。
”快放我出去!“
门外,看守的冷笑声隔着门缝传来。
“小子,老实交代,那日在苏王妃房里到底干了什么!”
“但凡有一句假话,你就留在这儿当冰雕吧!”
陈长安顿时了然,这两人只怕是赵老狗派来试探的。
真是谨慎!
冰窖高处的通气暗窗外,一道纤细的黑影静立不语。
她的位置和两守卫离得极近,可无论是守卫还是陈长安都浑然不觉。
足可见此人武功之高、身法之妙。
这人正是受苏美妃之命,暗中盯梢陈长安的韩月。
她高挑的身躯紧贴暗窗,柔荑翻转间,修长的指间已然扣住三枚蓄势待发的毒针。
若陈长安吐露半句不该说的,毒刺会当场贯穿他的喉咙。
以及这两个听着消息的守卫。
冰窖内,白霜弥漫。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
陈长安缩在门边,双手抱臂,装出一副快要冻僵的惨状。
“两位爷饶命啊!”
他扯着嗓子。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妃看小人可怜,才赏了条活路!”
“小人啥也没干啊!”
门外传来嗤笑:“还敢嘴硬,那就多冻会儿!”
“放我出去......”
陈长安一面求饶,心里却乐开了花。
没想到这里的极寒之气也能助他修炼龙脉决!
他催动龙脉决,贪婪吞噬着周遭的寒气。
极寒之气入体就被龙脉决全面压制,转化为精纯的真气。
极阳的真气与极阴的寒气在经脉中冲撞、融合。
原本虚浮的第五个穴位也在这股庞大力量的冲击下,变得坚若磐石。
连带着胸膛深处那颗毒丹的灼烧感,都在寒气压迫下老实了不少。
陈长安细细体会。
这样修炼虽然也能增长真气,却远不如在苏美妃身边增长的迅速。大概还得待个三四天,增长的真气才够用于突破。
但真待那么久,他这副阳刚之躯也得变成冰雕。
无人察觉他的异样。
许久。
门外两名护卫犯了嘀咕。
“怎么没动静了?”
“不会真冻死了吧?”
赵恒可是要活口问话!
两人赶紧拔开铁锁。
厚重的大门推开一道缝隙。
迎面扑来浓烈的寒雾。
“咳咳!”
陈长安手脚并用,从门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脸上冻得发青,鼻涕眼泪全冻在下巴上,一把抱住面前护卫的小腿。
“冻死我了……救命……”
他哆哆嗦嗦地往上蹭,手指却不经意地点着其腰间穴位。
“多谢两位爷大发慈悲……小人差点就见阎王了……”
被抱住的守卫满脸嫌恶。
“滚一边去!真是贱骨头命硬!”
两人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惨样,心底疑虑散去大半。
看来真是个命大的废物。
暗窗外。
韩月收起毒针,身形重新隐入阴影中。
陈长安哆哆嗦嗦地爬起身,搬起冻得刺骨的玄冰,一块块码进独轮车里。
他心中清明,现在决不是动手的时候!
没有合适的机会,杀这两个小卒只会暴露他的秘密。
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刚才抱住守卫大腿的时候,已乘机在他腰间穴位连点数下。
算算时间,也该发作了。
他推起车往回跑。
得跑远点,等下别连累到自己!
守卫看着他那狼狈的身影,不屑道:”废物!“
另一个守卫点点头,转身欲关大门,却不料腰腿突然发软,整个人骨碌着滚进了冰窖。
”啊!“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守卫顿时惨叫出声。
”快救我!我使不出力气了!“
偏院里,赵恒听到属下汇报,了然点头。
这狗奴才还算老实。
”赵爷,去试探的一个侍卫不小心闪了腰,摔进冰窖断了腿。“
身旁汇报消息的小厮想了想。
”要不要招来看看?“
”真是废物!“
赵恒喝了口茶,不见半点关心。
”看个冰窖都能摔断腿,还想过来讨赏钱?“
”让他自生自灭吧!“
回到杂役院。
刘管事正坐在藤椅上嗑瓜子。
看见陈长安满脸死气,挥了挥蒲扇。
他也没起半点疑心,只当这贱骨头命大。
看来是他想多了。
谁没个上厕所的时候呢?
“命真硬,赶紧送二夫人院里去。”
刘管事把瓜子壳一吐,像打发要饭的叫花子似的挥了挥蒲扇。
陈长安低声称是。
卸下玄冰后,拖着步子挪回马厩。
刚进院门就听见孙老头在那儿急得直跳脚。
“要了老命了!”
他满头大汗,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得砰砰作响。
“世子爷请来的贵客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骑咱们那匹最野的黑煞星!”
“那畜生脾气爆得很。”
“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全得掉脑袋!”
陈长安停下脚步。
黑煞星?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恐的人群,看向马厩最深处。
那个被单独锁死的隔间里。
一头浑身漆黑如墨、肌肉虬结如龙的高头大马正疯狂撞击着木栏。
猩红的马眼里全是狂暴的野性。
陈长安眯起眼。
他们管不了黑煞星,可不代表自己也拿它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