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治国
“《治国十三策》称得上天下第一治国奇书。”
萧玉衡的嗓音温婉。
“短短数万字,道尽了管理治国发展的本质。”
“我细读了十余回,仍自觉未解其中深意。”
“本以为吏部出了个旷世圣贤。皇帝昏聩,竟把这等人才放到镇北王府做事。”
话说到这,她眼底浮现几分厌恶。
“谁知那王是非,竟是个只知酒色财气的草包!”
“我把他丢给世子,世子无人可用,竟也当成宝贝捧着。”
萧玉衡把茶盏搁回原处。
“那等蠢货可写不出十三策,必然是冒名顶替的。”
“我顺藤摸瓜去查,却发现大牢里的狱卒和重犯全被灭口。”
“再查吏部动向,得知他们无故派人去了淮南,要清理一个商贩全家。”
萧玉衡盯着地上的陈长安。
“那商贩有个独子,是今年进京赶考的才子。”
“名为陈长安。”
陈长安呼吸停滞。
他完全分不清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
之前在夜鸢酒馆买情报,独眼老头说萧家出面抹平了所有卷宗。
本以为大王妃是斩草除根的幕后黑手,如今骤然听得这些,他心如乱麻。
萧玉衡语调平缓,“我便安排江湖劫匪半道上把你爹娘劫走,抹掉所有痕迹,将他们安顿在苏州落脚。”
陈长安抬起头,面色连番变换。
眼下萧玉衡没有骗他的必要。
捏死他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赐座。”
陈长安老实落座。
“你不入世子麾下,极其明智。但苏美妃喜怒无常,苏家也并非良木。”
萧玉衡端详着他。
“可愿做我的客卿?”
没等陈长安答话,她掩嘴轻笑。
“倒是我失礼了。”
“才俊当前,我倒想听听,你是如何看待这天下大势的?”
大殿寂静。
陈长安被这一连串消息砸中,脑中细细盘算。
说?还是不说?
看着以礼相待的萧玉衡,还有神色难测的大宗师魏贤,只怕自己压根没得选!
萧玉衡心智卓绝,城府极深,底蕴也足够庞大。
不失为绝佳的靠山。
今日她若不提十三策,不问这大势。
他陈长安为了活命,只能乖乖给萧玉衡当狗,甚至反咬苏美妃一口。
可她既然把话挑明了,想听大势,那自己就好好给她讲一讲这天下的大势!
“回大夫人。”
陈长安坐直身躯。“治国十三策说到底不过是书生之见,纸上谈兵罢了。”
“草民写书时忽略了这世上最要命的一个因素。”
“武道!”
这话出口,萧玉衡和魏贤的神色陡变。
“侠以武犯禁。武道越是通神,也就离常人越远,又怎能遵守常人的规矩律法?”
陈长安声音洪亮。
“当年镇北王单枪匹马,一人便杀穿了北莽喀什大部落。这等武道何等骇人!”
“如今过去多年,他武道境界又该到了何等地步?”
“光靠外头的流言蜚语,靠朝廷那些拿着破铜烂铁的军队,当真能控制住他吗?”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依草民之见,世间大势只在武道最高之人!”
魏贤身躯前倾,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太过胆大包天!
萧玉衡身子绷紧,没有开口。
陈长安站起身,拱手抱拳告罪。
“各方势力心知肚明,镇北王乃天下武道第一。”
“他们或主动或被动,皆把身家性命与脉门交予王爷。现今王爷重病,这帮人自然恨不得王爷早点归西!”
陈长安直视萧玉衡。
“包括往日那些巴结王府的势力!”
萧玉衡眼波流转。
她聪慧绝顶,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皇帝!
京中的皇帝虽然正值壮年,却偏偏膝下无子,论寿命远不及他那武道入圣的弟弟李弘阙。
论权力,朝堂大半又被丞相把持。
皇帝郁郁不得志,恐怕早就有除掉李弘阙的心思!
陈长安有些感慨地说道:
“若镇北王死,天下大崩,四国必趁虚而入,大乾山河难保。”
“若镇北王活,天下便成他了的一言堂。百官皇室皆要匍匐于地。”
大丈夫当如此也!
陈长安心中艳羡不已。
听完这番宏论,萧玉衡沉默许久,长叹出声。
“天机莫测,却被你这书生看了个通透。”
她神色莫名。
这个把京城搅得翻天覆地、甚至冒险安排三王妃秦艳茹南下救人的大王妃,却问了个绝不该由她问出的问题。
“依你之见,这天下难道再无其他出路了?”
陈长安心绪翻涌。
她既然倾尽全力去救王爷,又为何对王爷的生还充满忧虑?
难道她并不想看到王爷一家独大?
“大夫人。”
陈长安大着胆子,将心头盘算隐晦道出。
“您救下王爷,换取王爷把持江山,丞相把持朝政,岂不是萧家最好的结局?”
萧玉衡摇头。
“那是对萧家最好的结果。”
她没有再多说。
陈长安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如此,那你萧玉衡还想要什么?
百姓?
他细细思量,脑中闪过历史长河里的治国经验......
“有第三条路!”
他双目明亮,大步上前。
“让王爷伤势半康复!留得性命抵御外敌,却再无余力插手江山内政,无暇精进武学!”
“与此同时,朝廷出面接管江湖,以雷霆手段打下所有门派,把天下武学全部收归官家。”
“严控武学功法流出,人为抹除那些让人入圣的法门和古籍!”
他声音激昂。
“再辅以通商之法。安排能言善辩之士出使四国,宣扬大乾教化,在边境开放特殊交易区,互通有无。暗中连通四国的经济命脉。”
陈长安描绘出一幅惊世骇俗的宏大蓝图。
“长此以往,百年过后,这世上再无以武乱世的武圣!”
“大乾必将焕然一新,建立起真正的万世之基!”
堂堂大宗师境的魏贤倒退半步,满脸惊骇,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陈长安。
萧玉衡更是霍然起身,素色锦缎翻飞,她长年沉着从容的端庄俏脸竟泛起潮红。
抹除武圣阶层!
这等离经叛道、狂妄至极的构想,前无古人!
“苏美妃何等市侩短视!”
萧玉衡目光灼灼,“拿你这等经世之才去做药引,何其糟蹋!”
她走到陈长安身前。
“与我共事如何?”
随着两人靠近,陈长安闻到了清新典雅的花香,恰似眼前这香味的主人。
萧玉衡面容端庄而严肃,双眼溢出耀眼的光彩,整个人好似笼罩在神圣的光辉之中。
如神女下凡。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水太深了!
局势没明朗,这就把身家性命全押在这女人身上,哪天死在荒郊野外都没人收尸!
不如躲在暗处,借着苏美妃的九幽寒体冲破龙脉大穴。
等他将来武道登顶,这天下谁又能为难他?
“大夫人厚爱。”
陈长安长揖到底,“只是小人受了二夫人的毒丹,需定期服用解药才能活命。”
“而且京城如今水太深,小人只是一介手无寸铁的书生,贸然卷入这等风暴,只怕会惨死野外。”
他将姿态放低,婉拒招揽。
“对小人而言,最好的路便是等待水落石出,再投明主。”
“不过若是大夫人执意强留,小人也会认命。”
萧玉衡愣在原地,眼中光彩黯淡下来。
她却没有发难,坐回主座,收拾好情绪换了个话茬。
“你既通晓医理,又知晓武道。可曾听闻过体质一说?”
陈长安点头应下。
萧玉衡大方说明。
“二夫人苏美妃,身具九幽寒体,故而体寒非人,常年受冻入骨。”
“三夫人秦艳茹,身负昭阳煌体,修习武道一日千里。”
她指了指自己,
“我乃是玄明玉体。”
“它让我能轻易探知旁人的七情六欲。”
陈长安老实低头装作沉思,心里听得直打鼓。
竟有如此不讲道理的体质!
那方才聊天,他但凡有点邪念欲火......她岂不是会让魏贤把自己劈成肉泥?!
萧玉衡眉宇间透出疲惫。
“这体质虽然厉害,却也害得我每日受噩梦折磨,根本无法安寝。”
“你可有法子改变这体质,或者拔除这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