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第一厂公

第170章 老欧:愿为侯爷效死

李隆重新整治了一桌酒席。

他挥手让人退下,屋里只剩他跟石信两人。

石信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剪了。

李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当年。

那时他还在石信麾下当副手,石信是凌不周身边最信任的校尉。

两人并肩作战过,喝过酒,称兄道弟。

后来石信……

石信出卖了凌不周,换了一条命。

李隆缓缓开口:

“石兄。”

石信身子一颤。

“别……别这么叫。”

李隆看着他。

“侯爷让你来沧州是什么意思?”

石信苦笑:

“侯爷不能杀我。我出卖凌……算是有功。可我做的那些事,杀人放火,强抢民女,哪一件都够死十回,侯爷让我来沧州听你发落。”

李隆再次沉默。

石信抬起头看着李隆:

“李隆兄弟……不,李将军,你如今……可算是一飞冲天了。”

他声音干涩,带着说不出的羡慕和悔恨。

“当年咱俩喝酒时见了我得喊一声校尉,如今,你是爵爷,是四品将军,是最受冠军侯信重的沧州守将。”

“而我……连条狗都不如。”

李隆没说话。

石信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你说,我若是没有做那些事会怎样?”

“我也许也还在神策军,也许也能像你一样,升官,封爵,守一方疆土。”

“可我偏偏……”

他闭上眼睛。

“一步错,步步错。”

李隆心里也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年意气风发的石校尉如今沦落至此。

可怜吗?

可怜。

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谁可怜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

他在见到石信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杨玄的意思。

侯爷是不能杀石信的。

但!!

石信不能活着。

他犯的罪,跟自己的不一样。

“石兄。”

李隆看着石信道:

“侯爷把你送来,是他不能对你动手,而是让我来发落你。”

石信点点头,面色平静道:

“我知道。吃了这顿饭,你就动手吧。”

李隆看着他,眼睛里有一抹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后悔吗?”

石信沉默很久。

“后悔?”

“有些事,自己做了就做了,后悔又能如何?我石信不是好人,却也是个男人,错了就要认。”

李隆不由得一愣。

石信苦笑道:

“若说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看清谁才是真正能成事的人。”

他看着李隆。

“当年咱俩一起喝酒时,你曾酒后说过,镇国公这人年轻骤居高位,浮躁不定,心术不正。我还不信,还笑你太胆小怕事。”

“如今看来你是对的。”

“我错了。”

石信低下头:

“可惜,来不及了。”

李隆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石信面前:

“你的妻儿老幼我会照顾的。”

石信定定的看着那个瓷瓶,手背开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李隆:

“替我……替我照顾好儿子。”

李隆点头。

石信拿起瓷瓶直接拔开塞子倒进了酒杯里,然后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的脸色渐渐发白,身子也软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嘴角多了一丝笑容,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李隆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推门出去。

第二日清晨。

张永率神策军启程,继续追击浑古思残部。

李隆赶了过来,执意要把他送出城去。

到了城外,张永在上马拱手:

“老李,保重。”

李隆还礼:

“张兄弟一路凯旋,对了,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叫李崇。”

张永深深的看了李崇一眼,然后抱拳离开。

马蹄声远去。

李隆站在城门口,看着神策军骑兵消失在晨雾中。

然后转身,回城。

身边那个叫李崇的,默默打马跟在了身后。

昨天他还是石信。

李隆故意带着他来见张永,就是一个态度。

石信死了。

但李崇这条命,是侯爷的。

他此前犯下的罪孽,将会在以后用这条命来赎。

不求任何的功劳,只求多杀胡虏。

…………

…………

夜深。

敕建冠军侯府后角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影锋亲自接引,一路带着对方来到了杨玄的书房门前。

“人带来了。”

“那就进来吧。”

黑影跨进门槛直接跪倒在地。

“老奴叩见侯爷。”

杨玄看着地上这人。

韩熙的管家老欧。

“老欧。”

“老奴在。”

“你跟着韩熙多少年了?”

老欧伏在地上:

“老奴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杨玄点了点头:

“记不清了好,难得糊涂。”

老欧身子一颤。

杨玄看着他:

“如果我让你为我做事,你愿意吗?”

老欧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

“侯爷,老奴的生死都在侯爷的一念之间。”

杨玄笑了。

“老欧,你以为我会杀你?”

老欧一愣。

杨玄起身走到他面前:

“魏继祖会罢京兆府尹。”

老欧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侯爷……”

杨玄抬手止住他:

“别慌,这个位置他坐不住的,但杭州知州他还是可以坐一坐,只是这个位置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你明白吗?”

老欧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玄继续道:

“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我身边缺少一个你这样的老仆。”

他在老欧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全族的奴籍,我已经为你脱了。”

老欧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杨玄看着他:

“你愿意为我卖命吗?”

老欧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脱了奴籍。

全族脱奴籍。

他儿子也不会被罢官,贬去做杭州知州。

杭州知州……

那也是正四品的官!

“侯爷……这……这……”

“怎么,不信?”

“不……不是不信……是……是老奴……”

杨玄起身,走回案后:

“你替韩熙管了三十七年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人情世故明明白白,韩熙那些门生故旧,谁送过礼,谁求过事,谁跟他是一条心,谁只是面上敷衍,你心里都有数。”

“这样的人,我用得着。”

老欧明白杨玄为什么会留着他。

是因为他这个人。

“老奴……愿为侯爷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