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异1
“这到底是什么嘛?”御手洗合上这本影印文件,向鲇川丢过来,又回到沙发上躺着。
“你已经看完了?”鲇川说。
“嗯,是个叫作梅泽的人的手记嘛。”御手洗浊打了个哈欠,盯着鲇川野马,希望他作出进一步的说明。
“你觉得怎么样?这个人是不是疯了啊?”鲇川不作出说明,而是期待御手洗的反应。
“哦,这个啊,感觉像在看电话簿嘛!写的混乱异常。这人似乎一开始写自己怎么怎么郁郁不得志啊、怎么怎么和别人筑起隔膜啊,这些东西,不看也罢。当中的部分又扯了几段和推理小说有关的东西,尽是胡说八道。说实话,他对于推理小说的研究还是足够深入的,可是有些观点恕我不敢苟同。接下来似乎是核心了吧?”
“对,写他看见一个白色巨人的事情。”
“按照他的说法,似乎是一个前倾着的白色巨人,还在缓慢的组合其一共分成六部分的躯体。嗯,在这里,”御手洗重新接过影印手记,翻了翻,“他说他看见巨人的时候,巨人只分为了五部分,还说,很显然这个巨人的小腿和大腿已经合体完毕!哈哈,多么怪异的逻辑啊!这个人当时大概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而将远处的某个东西当成了白色巨人吧?又或者是海市蜃楼什么的,总之,我虽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巨人之类的怪物,但是就算是真实的巨人,也不可能摆出一副正在合体的样子嘛,真是滑稽死了。”御手洗咯咯的笑道。
鲇川摆摆手:“这篇手记背后的事实恐怕远非如此。总之,按照这个自称梅泽的人的说法,巨人正在合体,可是合到一半的时候,身上忽然窜起了火焰,接着,巨人倒下、解体。”
“嗯,”御手洗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莫名燃起的火焰吞没了巨人……不过,那些小阿索德又是什么妖怪?真是顽固……”
“什么?什么顽固?”
“我是说那些叫作阿索德的妖怪。一个巨人死了,居然还产下了许多小妖怪,这个,是不是叫作临死余孽呢?”
“嘿嘿,”鲇川又摆摆手,似乎企图赶走御手洗的不正经的说法,“尽管是很无稽的一篇手记,但是……不知道御手洗君读过日本推理之神岛田庄司的小说吗?”
“在手记中也提到了。”御手洗点头,“在岛田的原著中,人的身体可以被分为六个关键部位,可是这个名唤梅泽人看到的巨人妖怪似乎是分为五个部分的哦!”
“按照他的说法,他抬眼看到巨人的时候,巨人已经把大腿和小腿合在一起了嘛!”鲇川提醒道。
“完全不能理解啊!”御手洗将身子深陷在沙发中,“难道这个巨人是突然出现的吗?仔细想想,一开始本就是六个独立的部分,然后运用什么九星联珠所产生的魔力将六个部分叠加在一起,嗯,按照手记的手法,还是一块左边一块右边式的叠加上去的。而且,还是按照手记的说法,巨人合体的速度很缓慢,几乎难以用肉眼看出来。那么为什么梅泽在之前没有看到分为六个部分的正在合体的巨人呢?按道理,梅泽应该目睹巨人合体的全过程啊。根本没有这种忽然之间看见已经合体了五分之一的巨人的可能啊!当然,除非这个巨人在组合自己的大腿和小腿时候的速度不知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总之十分的迅速。再不然,这个巨人是在一瞬间内出现在雪地上的哟。”
鲇川野马点头道:“也许,梅泽是在匆匆行路,所以之前并未抬头关注吧?”
“不可能,那天不是九星联珠的日子吗?梅泽不是最喜欢仰望星空吗?这么令人心情激动的时刻,居然不会偷偷往上看一眼吗?很容易就看到这么个顶天立地的东西嘛!而且,根据手记上的记载,当时雪地上一片空旷,巨人身前也没有什么遮挡物。所以,很显然,如果的确是有这么一个景象的话,那么第一种可能,巨人是远处的某种实体,被梅泽误以为是阿索德;另外一种可能,巨人是海市蜃楼;第三种可能,巨人是梅泽自己的幻觉;第四种可能,没有巨人,一切都是梅泽在瞎编。你觉得如何?”
“很有道理,不过海市蜃楼一般是出现在夏季吧?在炎热的沙漠中最有可能出现,在寒冷的雪域上,应该不容易发生这样的事情。”
“嗯,不过……”御手洗狐疑的看着鲇川,“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让我看这个?根本是一篇不知所谓的奇幻小说嘛……难道就这个东西,也能和杀人事件扯上关联?”
鲇川点点头:“的确有人死了。不过,却不是谋杀。”
“哦?”御手洗忽然来精神了,“这么肯定?为什么不是谋杀的伪装?难道有目击者吗?”
“嘿嘿,说出来,恐怕你就会说我在戏弄你了……”鲇川野马是位声名卓著的刑警,不过年近六十的他即将离任,而御手洗浊这个邋遢猥琐而行事作风毫不正经的流浪汉则是鲇川野马在办案中认识的好友,“话说梅泽拿着这份手记,闯入了村庄,并且还一边叫嚷着什么阿索德要大举进攻之类的蠢话,然后将自己的手记丢给别人看。”
“这样啊……然后他杀人了?变成恶魔了?”
“没有,事情很古怪,而且很滑稽,”鲇川忽然忍不住笑了笑,“人们自然不相信他的鬼话,然后梅泽为了证明自己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掏出了一把手枪——我们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然后对着自己的头颅开了一枪。”
御手洗差点笑翻:“这么说,他是为了向村民们证明他是一个没有头部的阿索德咯?”
“根据当时的情况,的确是这样的。”
“虽然很滑稽,但是对于一个深信自己是无头妖怪的人来说,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十分可以理解的了。”
“嗯。然后鲜血四溅,梅泽当然立时毙命,子弹从额头射入,穿出了后脑。”
“嗯,然后呢?”御手洗似乎听得不耐烦了,连打哈欠。
“我们将之当作是一个疯子的自杀行为。”
“这样的话,还给我看这个干嘛?”
“的确,之后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鲇川这时忽然卖了个关子,等待御手洗的提问。
“又有怪事了吗?哦,对了,那些小阿索德到底进攻了没有啊?”
“出现过,不过好像就是出于吓唬的目的。村民们说有时在深夜里会在附近出现一个看上去没有大腿或者没有小腿的不明生物。”
“哈哈,不明生物。那种怪物应该是由某人假扮的吧。将全身涂上荧光粉,唯独在腿部不涂,这样在晚上就会觉得是一个缺失腿部的某种妖怪了。那个装神弄鬼的人,最后没有被抓出来吗?”
“没有,出现了几次之后,这个小阿索德就不见了踪影。”
“那就好了嘛!也许是村中的某个人觉得梅泽所说的实在是太好玩了,所以扮作阿索德在村中吓唬别人呗!”
“哪有像你这么不正经的人呢!”鲇川叹息道,“你还记得吗?似乎在岛田庄司原著中也有个梅泽留下了份内容异常恐怖的手记。”
“对,那个人叫作梅泽平吉。他说他为了组合成完美的阿索德,而想要切下他六个女儿身上最完美的部分。”
“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模仿呢?”鲇川忽然说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模仿?你是说……”御手洗惊呼出声。
“是的,按照《占星术杀人魔法》而发生的一连串分尸案件。现在梅泽已死,一切是否正在朝着模仿杀人而进行呢?”鲇川野马的语气十分严肃。
“那么……发生了吗?”
鲇川野马没有回答,他不置可否,然后拿出了另一本书。
“这个是日前不久最新发行的《二十世纪天文奇观全纪录》,上面就有在一九八二年三月十日发生的九星联珠奇观的示意图。”他将书翻到那一页,然后给御手洗看。
【请见图一】
“怎么回事?这张示意图上标示的九大行星完全不是在一条直线上的嘛!野马,你莫非去地摊上买了本盗版的?”虽然也叫御手洗,不过和强悍而孤傲的占星术师御手洗洁不同,御手洗浊对于天文星相之类的,仅仅知晓一点皮毛。
“怎么可能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要将九大行星连成一条直线,这恐怕在太阳系形成之后还从未发生过呢!天文上的九星联珠和一般意义上的九星联珠略有不同。并非必须要得各大行星恰巧运行在一直线上才叫作联珠,只要九大行星能够聚集在一个角度偏小的扇形区域内,就算作是联珠了!”野马解释道。
御手洗接过书,仔细看了下,然后摇头道:“偏小的扇形?有多小,我看这幅图中的扇角至少有个九十多度吧?这还能叫作偏小?”
“那次是九十六度,已经是很小的了。九大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围绕着太阳运转,它们的轨道大小不同,运行的速度和周期也各不一样。绝大多数时候,它们散布在太阳系的不同区域中,可说就算有八大行星聚集在一起,只要另一颗在这个扇形区域之外,就不能算是九星联珠。嘿嘿,也许可以勉强算作八星联珠?不过,从来都没有过这种说法。经过一定的漫长时期,九颗行星会同时运行到太阳的一侧,聚集在一个角度不大的扇形区域内,这种现象就叫作‘联珠’了。不过,由于行星的数目越多,其可能聚在一起的概率也就越小,所以九星联珠自然成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天文奇迹!”鲇川野马唾沫飞溅的炫耀自己的天文知识,不过这些内容都在书上记载着。
“嗯,知道了。根据书上的说法,上一次发生这种奇迹,还是在一八〇三年的事情,相隔都要近两百年了;而根据计算,下一次将发生在二三五七年,居然要相隔近四百年!真可算得上是一大奇迹了。”御手洗颇为着迷。
“不过,这可是最新一版的天文科普读物。我曾找到在一九八二年介绍过这种奇迹的报刊,上面居然称什么一九八二年的三月十日太阳系的九颗行星将全部在太阳的同一侧排成一线,就像天上的一队卫兵在接受检阅。放在今天看来,真是笑死人了,哈哈……”野马似乎在借机嘲笑御手洗刚才的孤陋寡闻。
“真实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御手洗忽然正色道。
“唷,什么?”野马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你那个宝贝儿子漂马。他也是一有机会就必然揶揄我一下,搞得我有时都很尴尬呢!上次发生的‘人体博物馆谋杀案’你知道吗?他到最后居然认为我是为了完成惊天诡计而随意杀人;还有那次的‘雪地怪圈’事件,那家伙死逼着我的女友花雪小姐认罪。真不知道,这样鲁莽的人为何也能当上刑警,还偏偏想要迫害我这么个优良公民。说实话,自从我跟你们父子认识以来,没少帮过你们的忙吧?”
“当然咯,”野马不得不点头,“自从御手洗帮我解决了我所碰见的第一件奇案‘变态山庄杀人事件’后,一遇上怪奇的案子,凡是令我无法解决的,我总会想到御手洗君。而自从漂马当上刑警之后,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总是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解决难题……”
“还让我故意装作是偶然路过的样子?哼!”御手洗不由得怒道。
“你也要理解作为一个父亲的焦虑的内心嘛!”野马赔笑道,“不过……就像你在那件‘二律背反的诅咒’事件中所说的那样,面对怪奇、异常的案件,你不是感到万分满足的吗?哈哈,这么说来,你还得谢谢我将这么多诡异难解的谜团抛给了你哦!”
这次换到御手洗摆手了:“好了,就不说这些了,说说这次的事件吧。直到目前为止,我都丝毫没有感觉到有哪些犯罪的气息,那个梅泽真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举枪自尽的吗?还一边说‘我是个没头的妖怪’?”
“我所调查得出的就是这么个结论。不过你也可以在到达村庄后,仔细问问那天在场的村民,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野马提议道。
“什么?”御手洗一下子把身体陷得更深了,“真的要让我去跑一趟吗?你们警察不是已经把事件归结为一个疯子的疯狂行为吗?是神经错乱呢!而且,在事后,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后续的杀人事件呀,连件屁大的怪事都没有发生过。哦,对了,是有两次出现了小阿索德,不过,应该是一种恶作剧吧!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我还有一个约会。”
“哦?是和花雪小姐吗?”
“非也,是和岛田先生一年一度的聚会。时间就定在一个礼拜之后,我怕来不及呢。”
“什么?在一个礼拜之后?那岂非正好?”
“岛田先生和我的聚会虽然看似只是一场普通的会面,但是内容却非同小可。”御手洗神秘的道。
“非同小可?究竟是要干什么?”
“我们要相互给对方出一道谜题,按照他的说法,该谜题必须是独创的、充满幻想性的、宏大而匪夷所思的,最关键的是,必须包含不可能性的难解谜题。”
“就这样?你随便想个不就行了?不如这样,把你在这一年中所破解的最困难的案子说给岛田先生听好了。”野马认为御手洗简直在大惊小怪。